良久。
御翔步履沉重的走到空地處,拾起了那桃花枝,痴痴的凝視著它,隱約間,似乎還能看見龍侑朝他嫣然淺笑。
“侑兒,為何你明明在王身邊,王卻這般痛不欲生,痛徹心扉,侑兒,你來告訴王,這是為什麼,侑兒,你來告訴王?”
御翔背對著我,聲音抖得厲害,他不敢回頭,怕一回頭,他會看見另一個人。
我無語凝噎,當真不知如何解釋,方才龍侑的出現,已夠他詫異難解,我也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以龍侑的身份站在他面前,換作其他人,恐怕早已崩潰了,御翔尚還能存幾分冷靜,我已是隻道萬幸了。
“王,我就在這裡”我心虛的回道,猶豫的走向他,想勸他不要多想。
御翔猛地回過身來,痛苦的神色立刻被冷漠取代。
我渾身一震,手僵在半空,拉他也不是,不拉他也不是。
剛才,御翔竟流淚了。
“侑兒,你真的還在?這就好,這就好”御翔喃喃自語道,眼眸盡是慶幸和複雜。
我勉強一笑,佯裝不在意道,“那是當然,剛才是那老妖精同王在開玩笑呢”
御翔頓鬆了口氣,但又不信的伸出手,觸了觸我的臉,才如釋重負道,“侑兒,你真的還在”
我假意慍怒道,“難道,我這麼個大活人還有假,這老妖精敢戲弄王,簡直膽大包天,明天,我這就拿斧頭將它砍了,大卸八塊送到北荒行宮裡,負荊請罪去”
御翔面容稍動,怕我真砍了這桃花樹,便說道,“這桃花樹集結了天地靈氣,也捱過了千千萬萬年,無端被你砍了,莫不是折煞了它”
我不悅道,“是它戲弄我們在先,砍它算便宜它了,我都還沒拿它去當柴火燒”
這時,桃花樹憤怒的飛舞樹枝,似在表達對我的抗議,但我視若無睹,不過就是一上古靈樹,拽什麼拽。
“侑兒,你似乎開朗了許多”御翔遲疑道。
“人總會變的,再說,我開朗了些,王不也高興麼?這桃花樹與王有緣,不如,王回北荒時,捎它回去”我俏皮的笑道。
“不好”
我但笑不語,抿了一口茶。
這桃花樹顯然是在等御翔,他一來,就傾盡一腔柔情,它寄予著龍侑無盡的思念,又見證了龍侑那短暫的一生,它喜歡所有對龍侑好的人,但對於御翔,卻是出於另一種情感,少女的情思,就在剛才,它還現了形,膽子大到幻化出龍侑的模樣,當著我的面去勾引御翔,實在令人髮指,看我怎麼收拾它。
不知不覺,又聊了個時辰,氣氛也很愉悅,我見差不多了,便趕緊差秋衣去拿幾盒桃花糕來,好送御翔回去。
剛送走御翔,我還沒喘口氣,一道雪白的劍影直衝而我而來。
我臉色稍變,隨手扯過一桃花枝,往後疾退一步將劍撥開。
我大呼小叫道,“龍貴,外頭眼線眾多,若是被人瞧見了,那怎麼得了,你還嫌我不夠惹禍上身?”
龍貴對我的咆哮不予迴應,反手一挑,劍又朝我攻了過來。
我頓時暗叫不妙,怎麼就得罪了這位大神,於是,我一面左躲右閃,一面作投降的大喊,讓他住手。
但是,龍貴真的很生氣,手中劍的攻勢疾如風,快如閃電,氣勢如虹,很快,我就佔下風了,全身也盡是破綻,虧得龍貴還忍得住,沒一劍結果我。
打了十幾個來回後,龍貴才收劍回腰,若無其事的坐了下來,自斟自酌了一杯。
我心有餘悸的坐在他對面,小心翼翼的揣摩著他的心思,想著,他的火氣可消了些沒。
“我錯了,我錯了還不成麼?”我嘟囔道,雖然心裡十分抱怨,但我也服帖了,不敢再惹怒他,剛才他那劍招,招招置我於死地,那真的很恐怖,我這小命還要緊。
龍貴若有似無的看了我一眼,並不說話。
我鼻子一哼,心裡大罵他小氣,小心眼,名字超級俗不可耐。
“怎麼,後悔隨意出手傷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我嗎?”我挑眼問道。
龍貴冷冷一笑,冷聲道,“想隨意傷人的可是你”
我愣了片刻,惱羞成怒的辯解道,“那是,那是她們欺人太甚,你也看到了,那兩個蛇蠍女人上平成宮裡撒野,挑釁我的威嚴,還出口傷人,更大言不慚的說,北荒容不下龍侑,你說,難道,我就這麼無動於衷,任人辱罵嗎?”
我怎麼也想不通龍貴為何老是偏幫外人,就算我只是個冒牌貨,那又如何,外人都踩在我頭頂上了,難道我還只能忍?
良久,龍貴幽幽的嘆了口氣,淡然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意,夕顏”
霎間,我如夢初醒,我不是龍侑,又何來怨怒。
“那,那,那她們也太過,過欺人太甚了”
到最後,我只能偃旗息鼓了,誰讓我不是正主龍侑呢?
龍貴又嘆氣,“夕顏,你的內傷要不要緊”
我憋屈道,“不用你管,你要偏幫外人就偏幫好了,我的死活不要你管”
龍貴無可奈何的笑,“你的死活我怎麼會不管,我這又不是偏幫外人,完全是幫你”
“哼”
龍貴又笑,“那你說,今日你殺了北荒的公主,明日北荒的人殺了你,然後,東荒出兵北荒,繼而,北荒也興兵討伐東荒,從而天下大亂,你就開心了?”
“哼”
“若不然,我陪你下會棋,解解你的氣如何?”
“哼”
然而,我很沒志氣,捱了一陣後,我就繳械投降了,巴巴的跟龍貴下棋去了。
晚上。
我正準備睡覺的時候,又走到窗前,看了看桃花樹,想它是否還會現形。
在這平成宮裡,我呆了近百年,這桃花樹從未幻得人形,怎麼,突然開了天靈,不但現了形,還幻化成龍侑的樣子,這不是當面拆我底細麼?我倒真沒那麼狠絕,同一棵修煉不知年歲,才能勉強現形的妖精樹計較,只是不知,御翔他有沒有對我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