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 返回 ] 手機
我心裡酸酸的。莫不是友子與加隆有過一段情？精神渙散的我任由雙腿機械性地向前邁進。兩個男人對話的聲音已經不再清楚.這一刻，我只知道自己揹負這樣的感情有多麼沉重：雖然期望天天和他見面，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但為他的快樂而欣喜，為他的傷心而難過，這樣的我已經完全受到他的支配了吧，即使想逃脫也沒法輕易付諸於行動，彷彿咖啡因上癮一般。我木然地走進政壽司，加隆問我要點些什麼，我搪塞道：“剛才吃了泡芙好像已經沒有胃口再吃別的了。你們點吧。”沒過一會兒，迪斯馬斯克扶著友子進來了，我連忙上前：“友子，你要不要緊。等下我扶你先回去好不好？”友子給我一個燦爛的笑容：“沒關係的，本來就不嚴重，上了藥，基本不疼了。不要掃大家的興嘛，加隆都幫忙把住宿定好了，晚上我們要一起出來看小樽運河的夜景哦。”聽到這個**的詞眼我望向加隆，卻沒想到加隆立刻迴應道：“好。”我內心再次慌亂，為了不顯得失態，頭腦迅速搜尋話題：“哎，不是聽說加妙也和你們在一起的嗎？怎麼還沒來？”“哦，我帶友子去看醫讓他們自己找過來，估計快了吧。”“他們？”“恩，他和他女朋友啊。”“哦。”我恍然大悟，趕忙扶友子坐到我身邊，端出海膽刺身遞過去。“啊？你怎麼知道我最喜歡吃海膽刺身的？”“鈴子，能幫我打個電話給加妙嗎？”我一臉狐疑地望著加隆，他卻很正經地說：“加妙是路盲，說不定會走丟的。”我只好順從地撥打給加妙。“鈴子你放心吧，我帶著導航的，再過五分鐘就能找過來了。”通話結束後，大家已經在熱烈討論新年假期計劃了，我便也安靜地坐在旁邊聽眾人的對話。果然，五分鐘後加妙來到店裡，同行的是一位金色長卷發的俏佳人。只是，只是，這佳人的感覺總有點怪怪的。“不好意思，我們來遲了。”我差點沒把口中的大麥茶噴出來。這，貨，是，男，的！我想迪斯馬斯克一定看見我頭上冒出的一個個問號了。“哈哈哈，鈴子，我開玩笑了。哈哈哈。”美貌的男子嫵媚一笑：“你就是鈴子？喲，友子也來了？”友子很尷尬地看著我說：“我第一次就是被這一出騙到的。迪斯馬斯克讓我再配合他逗你。抱歉啊。。。”加妙冷冷的說：“又說阿布是我女朋友？拜託，可不可以換點有新意的笑話？”“哈哈，我只是很喜歡看這些姑娘臉上那種呆萌呆萌的表情。太有意思了！”“惡趣味。”我噘嘴嗲怪道。“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阿布羅狄，來自瑞典，和艾歐里亞一起從總部來這裡出差一個月。剛好舊友相約，自然不能拒絕拉。”說著說著阿布羅狄就走到迪斯馬斯克身邊坐下了，看來兩人關係很不錯。阿布羅狄一邊和迪斯馬斯克聊天一邊還不忘和友子搭上兩句,三人從背影看來很默契.此時的我已經退到眾人的身後向店外走去:我需要一些新鮮空氣.走到街道上,猛吸了兩口清爽的空氣,又故作誇張地吐出,覺得心裡好受一點了.彩信的提示音忽然響起.我開啟一看,一張照片配著四個漢字:踽踽獨行.
我愣住了,細看圖片,那個背影不正是我嗎?從拍攝角度可以看出來是在政壽司裡的某人拍的,可這個陌生短號是誰的呢?我向店內張望,可是熟悉的那行人沒有一個舉動異常的.心裡很亂,我甚至已經顧及不上這偷拍的人,只想好好將小樽清新的空氣吸個飽,讓頭腦不再胡思亂想.“鈴子,快進來吧,大餐都備齊了.”加妙喚著我.我猶豫再三,給他看了彩信,解釋那句中文的含義.加妙眉頭緊蹙,在我耳畔低語幾句.
我按照加妙的意思一個人走進壽司店,迪斯馬斯克看見我直揮手,我假裝很高興地喊道:”喂,加隆,你是在暗戀我嗎?短短几分鐘不在你身邊,還要拍我的背影發到手機上表衷情,真是.”加隆的臉唰得變黑了:”姑娘,你有臆想症嗎?”與此同時,我的目光在餐廳裡迅速搜尋著,只見一個金色短髮男子向這裡看過來,四目對視,短短的幾秒鐘,就帶來強烈的不安感.那眼神很熟悉,且極具壓迫力,頭腦中閃現出好多支離破碎的片斷,正如那被遺忘多時的電影一般,在某個特殊環境下從腦細胞中抽離,再竭力整合,令人身心俱疲.強打起精神,極力避開那個眼神,我走向加隆,身體卻不似控制般選擇坐在修羅旁邊.我知道大家都對我有無數個疑問,但是好在緊跟在身後的加妙解圍:”鈴子活躍氣氛的功夫有所長進!大家為了進步舉杯慶祝下吧.”這頓飯是怎麼吃完的我不清楚,只記得自己很興奮地喝了好幾杯酒.氣氛漸漸暖了很多,迪斯馬斯克嚷嚷道:”鈴子,你不要敬加隆前輩一杯嗎?人家好歹如此精心照顧你半年了.”聽到”加隆”兩個字,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加隆此時的表情很平靜,似笑非笑地注視著我.我一手貼在滾熱的臉頰上,一手抓著酒杯:”前輩,多謝關照!”眼角餘光偷看加隆的同時大口大口地將啤酒灌進胃裡.好苦好澀…強忍著淚水不流出眼眶,我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深深鞠了一躬:”也謝謝大家的關照!””歐!”眾人一齊舉杯.”頭好暈啊.”我軟軟地靠在桌子上.昏沉沉中只聽到迪斯馬斯克的聲音:”加隆,你還真和她喝了?你不是酒精過敏的麼?幹嗎不用果汁代替呢?””沒事,今天玩的開心嘛.呵呵.””加隆前輩,鈴子看上去好像喝多了,你要不送她先回酒店吧.”友子的聲音響起.”恩,拜託你拉,帶友子看運河的事情放心交給我吧.”迪斯馬斯克拍了加隆堅實的後背一下.“恩，加妙，修羅,我們和迪斯他們去看運河吧！有加隆照顧沒問題的。”耳邊一直嗡嗡作響，不知過了多久，周圍終於安靜了下來。有人輕推我的肩膀：“鈴子，鈴子。”我竭力睜開眼睛：“恩？”“把這個吃了。”眼前人遞來一片小藥片和一杯水。“解酒的。”我聽話地服下藥片，歇息片刻，感覺頭腦清醒了很多。“你喝那麼快乾嗎？害的我也不得不加快速度。”我黏黏糊糊地道出真心話。“哪裡，我是看你那架勢自然加快了喝酒的速度。”加隆一臉無辜，看得我不禁笑出聲來。“怎樣？好一點了嗎？”“恩，謝謝。”“帶你回酒店休息吧。”“不要，我要去天狗山看小樽全景。”我居然任性起來。“好。”奇怪的是這傢伙居然十分乾脆地答應了。“但是我們必須坐纜車上去。”我開心地點點頭。
離開壽司店，我不再糾結老闆會用什麼樣的眼神看我，也不在意其他客人如何指指點點，因為加隆都已經妥善地處理好一切，帶著我向天狗山進發。我腳步仍然有些不穩：“前輩。”加隆停下腳步，回頭看看我。我靦腆地伸出右手，他遲疑了一下，便用那令我著迷的手牽住我。一股溫暖透過手指尖傳到手掌來，哎，就讓我卑鄙一會兒吧。依舊跌跌沖沖跟在他的身後，他手腕用力，微微提著我的手，彷彿怕我會不小心摔倒一般。天狗山下買好上山的纜車票，兩人共同等待纜車的到來，我不禁有點小激動。還有比和自己喜歡的人共覽小樽美景更浪漫的嗎？纜車緩緩帶著我們來到山頂，山上風不算大，但卻帶著七分寒意。我只覺得這風把天空中的白雲吹開，更顯得藍天澄淨，從整齊的小樽街道望到不遠處的日本海，一種幸福感油然而生。“你樂什麼？”加隆問我。“抱歉，今天吃飯時候發生的那一切是有特別原因的。我想稍候加妙會告訴你的。”“那個我不會在意了.現在想想,以你的性格不會貿然在大庭廣眾下說那些話，這次一定有你的道理。”加隆的聲音溫和起來，桃花眼裡波光異彩。“前輩。”“恩？”“我喜歡你,極其認真地喜歡你。”“謝謝！”彷彿在預料中一般，加隆一臉波瀾不驚，而這之後的五分鐘內也沒有任何迴應。我心裡一涼。“咦，有烏雲飄過來了，看樣子要下雨，趕緊回去吧。”其實我巴不得趕緊回去，心裡一陣陣的翻江倒海，導致身體不自主地顫抖。“你冷嗎？”“哦，有點，山上風有點大，下去就好了。”我擠出一個笑容。乘上纜車返回原路，我抬起頭微微張開嘴想讓幾欲奪眶而出的淚水憋回身體裡，卻無意看見之前在壽司店遇見的那金髮男子在天狗山上，走到我們剛才看風景的地方，面無表情地向纜車望來。為了躲避他的目光我躲到加隆背後，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喂，修羅,什麼事情？”下了纜車走在去酒店的路上，加隆接到修羅的電話“啊？有緊急實驗要處理？你得回實驗室？”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我踮起腳奮力搶過加隆的手機：“修羅前輩，我想和你一起回去。我的電話是XXX，請和我聯絡。”加隆掛了電話：“怎麼了你？”“我要回札幌。”“說走就走，什麼意思啊？”加隆不解地看著我。一種氣憤羞愧的情緒湧上心頭：“告白被人拒絕了，還不回家面壁思過嗎？”“不至於吧。”“你無所謂我有所謂!”手機鈴聲響起“恩，我們在小樽火車站碰頭！”和修羅確認以後，我攔下一輛計程車，“謝謝你帶我欣賞了那麼美的風景。”我向加隆鞠躬告別，關上車門向小樽火車站趕去。
第四章
下車時，突然下起大雨，我拖著依舊有些軟綿綿的雙腿奔進車站。比起一身狼狽的我，站在面前的男子顯得格外悠然。他一言不發，脫下身上的外套遞給我，徑自走到售票口買票。外套上有修羅的味道，一種大自然的草木清香，一種瞬間可以鎮定情緒的良藥。我就這麼看著他買完票，喊我一起走進車站，最終走進指定席車廂找到屬於我們的座位。
列車到達札幌站已經是晚餐時間了。“你餓嗎？”修羅問道“要是餓的話我們先找個地方吃飯，然後再把你送回家。”“你不是有工作嗎？還是實驗要緊。”“唔，比起工作，或許人更要緊一些。”修羅看著我，眼裡一片清澈。“我們去便利店買點手卷好了，帶回實驗室一起吃。”“你和我回公司？”“恩，剛好可以和你學點知識嘛。”修羅探究地看著我“別磨蹭拉，再不走就買不到想要的手卷咯！”
羅森裡，修羅挑了金槍魚手卷和三明治，我要了鰻魚的，又拿了兩罐牛奶兩個蘋果，再加上熱乎乎的關東煮，搶先付了帳。“你這丫頭。。。”修羅搖搖頭。我向他撅噘嘴，他竟忍不住笑出聲來。我突然感覺輕鬆了很多.雖然和加隆在一起大部分時間很幸福，但是卻從來沒有這麼輕鬆過。我們踩著路燈投射在地面的柔光來到公司。修羅在走進實驗室看見電腦提示報錯的那一刻就自動轉換成工作狂模式，我只好把手上的吃食放在一邊不打擾他。這人一在沒事做的時候，頭腦就會不自主地胡思亂想。茫然看著忙前忙後的修羅，我的頭腦裡盡是加隆和金髮男子，胸口覺得悶氣得慌，便拉開實驗室通往公司平臺的小門，出去透透氣。站在平臺的欄杆邊，冷冽的夜風吹在臉上讓人感到冬天確實離我們不遠了.我不禁把臉深深埋在修羅的外套裡，抬頭看這沒有一點星光的夜空。不知多久，雨點再次落在臉上，緊接著雨滴越來越密集。我急忙返身回去，卻看見某人撐著一把大傘向我走過來：“你在外面亂晃什麼？雨很大哎。”我不想解釋什麼，只是覺得很踏實，迅速鑽到傘底下和他一起回到實驗室。“實驗做完了？”我看著收拾整齊的工作臺。“恩。”修羅拿過我們買來的吃食“抱歉，讓你等我吃飯了。”“沒事，正好我也不餓。”“這是作為你請我吃手卷的回禮。”修羅端來一壺衝好的茶，分別倒在兩個樸素的白色骨瓷杯裡。“這是。。。”“這是大吉嶺紅茶，秋摘茶，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還未拿到口邊就已經感受到有別於春摘茶的濃厚感。”不同於我們之前在小樽品嚐過的春摘茶那樣清雅.秋摘茶香味更濃郁持久,帶有一絲苦澀味兒,但更適合製成奶茶.”聽到這裡,我突然想起剛買的牛奶,興致很高地跑去茶水間熱了牛奶.”好,讓我嘗試一下大吉嶺奶茶的味道.”
牛奶衝調入紅茶中,立刻散發出一種難以言表的香氣.小抿一口,北海道濃厚的奶味在口中緩緩溢開,接著,紅茶華麗登場.整個人暖到不行,精神也煥發起來.”很棒哎,前輩,我給你也衝一杯!”接著不由分說地拿起修羅的杯子,小心翼翼地將另一杯牛奶注入杯中.”先生,您的奶茶還有水果,請慢慢享用.”我沉醉於這沁人肺腑的茶香裡,將茶杯和蘋果遞給修羅.修羅愣了一下:”看來精神恢復得不錯嘛.”我苦笑:”沒辦法.上帝瘋狂地在整我,再不打起精神要垮了.”修羅看著我,眯起眼睛:”你該感到慶幸.上帝沒看到別人,偏偏看中了你.”我怔住了.眼前的這個男子也經歷過一段痛苦的困惑期吧.”再過一至兩個月,你要輔佐我工作.這件事情你知道吧.”修羅的話語打斷了我的思緒.”恩,我會加油的!首先要學會和前輩好好相處.”修羅捧起茶杯的手放了下來:”貌似,大家都覺得我不好相處呢.””沒有.”我直襬手”幾位前輩都說修羅前輩很好相處,只是太專注於工作而已.我就是,就是擔心自己慢熱,不主動的性格會惹前輩生氣.”修羅笑了:”那你主動要求我帶你回札幌是形勢所逼咯?”彷彿被人看穿了心思一般,我想起加隆,不由得尷尬起來.”不用在意,我開玩笑而已.””那個,前輩,我有事情想請教你.”“好的，請說。”眼前突然閃過那個金髮男子，不禁打了個寒顫。我將奇怪彩信及金髮男子的事情全盤托出，除了天狗山上的關鍵部分打上馬賽克。修羅站起身，來回踱了幾步，嚴肅地問我：“那男子相貌如何？”“金色短髮，身高約190cm，高大健壯。目光犀利，與他對視時，內心會有種接近死亡般的絕望。”“這件事確實很棘手，他直接找上你應該有特殊原因。”“他是誰？”“如果猜的不錯，此人是冥界判官，拉達曼迪斯。”我眼珠都快掉下來了“什麼？冥界？前輩您在和我開玩笑嗎？”修羅雙眉緊鎖“我知道這樣會嚇到你，但是，不告訴你他的真實身份，不會引起你的足夠注意。現在還不方便解釋清楚這其中的關係。目前要做的是監視拉達曼迪斯的行蹤，聯絡大家提高警備。”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好吧，冥界判官什麼的就姑且當作一個特工代號好了。“放心，我們會保護你的。”修羅目光篤定。
收拾好桌子，修羅坐回電腦前，不停敲擊鍵盤：“加妙用那種方法引蛇出洞其實挺冒險的。”“沒有辦法，對方使用的是短號，無法直接找到線索。”“不過公開說那些話得有很大的勇氣吧。”“其實。。。加妙只讓我問加隆照片是不是他拍完傳給我的。我看加妙的表情，總感覺事情不如想像中簡單，若是這麼隨意問上一句，或許達不到我們的預期效果，反而白白浪費機會。”嘴上雖如此回答，其實只有自己知道，這好比愚人節向喜歡的人表白一樣，只想借這個機會試探加隆對自己的看法，即使沒有迴應，也不會過於難堪。卻沒料到被毫無情面地拒絕了。現在想來，這個極其衝動的做法實在天真愚蠢到家了！更愚蠢的是，我居然在天狗山上正式向加隆告白並再次被拒絕，越想越覺得窩心。修羅看看沉默不語的我，轉過身繼續手上的活兒：“誰都有年輕的時候，偶爾是會做出偏離自己人生準則的事情。喝酒發洩了情緒，又有加隆陪你散心，就別再糾結這事兒了。”暈，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加妙，你知道拉達曼迪斯來日本的事情了吧。拜託你和其他幾位溝通一下，提高警惕.我這裡要查點資料，稍候再與你們聯絡。還有，告訴加隆，我會照顧好後輩。”我從修羅身邊經過，嗅到他身上的清香與空氣中殘留的奶茶香混合在一起的獨特味道，溫暖感再度被喚起。
為什麼在我無措的時候，總有你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