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筐中的薔薇散盡了,那人索性將竹筐扔了,顫顫悠悠的站起來,本來房頂上就積了雪,他一起身又嚇壞了下面的宮女和太監。
蕭宛瑤看不太清那人是誰,就聽他站在屋頂上唱起了戲文:“漢壽亭侯,青龍偃月神鬼皆愁;白馬坡前誅文丑,在古城”
他嗓音清亮,唱起戲文少了些滄桑,但是也別具一番韻味,蕭宛瑤停在原地,聽著聽著便皺起了眉。
那人繼續唱道:“他三弟翼德威風有,丈八蛇矛慣取人咽喉;鞭打督郵他氣衝牛斗,虎牢關前戰溫侯;當陽橋前一聲吼,喝斷了橋”
小莊子這時候從後面跑過來,叫道:“蕭二小姐快點跟著奴才回別院,這邊是皇后娘娘的椒房殿正殿,您沒得到允許,來這兒欠妥當”
蕭宛瑤回過神,這才看見身旁的宮殿門上掛著“椒房殿”三字,不由得有些後悔,自己竟然這麼冒失,若是碰到了薛清漪或者她的宮女太監,那就壞了大事
“甘草,我們快回去。”蕭宛瑤低著頭快步往回走,一時腳滑差點摔跤。
還好小莊子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才沒讓她那麼狼狽。
“二小姐小心些。”甘草小跑著趕上了蕭宛瑤的步伐,兩手扶著蕭宛瑤繼續走,但心裡還是有些好奇:“莊公公,那邊發生了什麼事怎麼這麼熱鬧”
小莊子覺得這不是什麼祕密,於是也不忌諱,說道:“不瞞甘草姑娘,屋頂上站著的是皇后娘娘的親弟弟薛天傲薛公子”
蕭宛瑤雙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慶幸小莊子和甘草一左一右攙扶著她,她才沒有跌倒。
甘草一聽那人是薛天傲,怕蕭宛瑤傷心,於是向小莊子使眼色叫他不要再講,但是小莊子哪懂這個,繼續說道:“薛公子平日裡經常進宮,仗著椒房殿裡住著親姐,經常鬧出各種亂子,前個月他去了南疆,快馬加鞭的帶回來幾筐薔薇花,一路上不知道累死了多少馬匹,也不知道他目的何在”
“咳咳莊公公不要說了我我不想聽了。”看蕭宛瑤臉色愈發不好,甘草不能再讓小莊子繼續講下去,看他也不懂自己的心思,於是只能直說。
小莊子一愣,眨了眨眼看著甘草,甘草連忙衝著他搖頭,叫他閉嘴。
蕭宛瑤的嘴脣微微顫抖:“說,繼續說下去,我想聽。”
小莊子有些猶豫,還是繼續說道:“只是他帶回了三筐薔薇花,也沒見他用在哪兒,只是都帶進皇宮裡來了,今日也不知道發了什麼瘋,一早上就坐在房簷上開始撒花,誰勸都沒用”小莊子頓了頓,繼續道,“加上皇后娘娘這幾日病著,沒人管得了他”
唱戲的聲音逐漸小了,但蕭宛瑤還隱約可以聽見:“他四弟子龍常山將,蓋世英雄冠九州”
用過晚膳之後唐思齊來椒房殿別院看望蕭宛瑤,這次目的倒不是下棋,而是喝茶。
“這次南疆的普洱茶特別好,寡人剛去和皇后一同用膳,寡人嘗著好就拿了些,又想著離你這兒近,所以也拿來和你分享。”隨後唐思齊坐在軟塌上,對身旁的太監說道:“小李子,快去沏茶,讓蕭二小姐嚐嚐”
“謝聖上厚愛,只是茶再好也要適量飲用,聖上有失眠症,黃昏之後不宜飲茶。”蕭宛瑤這會兒再沒心情,也要強打起精神,想要拖時間並不是一個簡單的活,如果你期間表現的太熱情,也許會給對方造成一種“你已經準備好了”的錯覺;相反的,你表現的太冷淡,時間久了對方也會對你不耐煩,久而久之你就失去了讓他等下去的資本了。
蕭宛瑤要做的,就是不讓唐思齊失去耐心,同時保證自己不失去讓他等下去的資本。
蕭宛瑤這一句話引起了唐思齊的興趣:“哦蕭二小姐知道寡人有失眠症”他記得自己從未提起過自己失眠症一事,而且他相信自己的貼身太監小李子不可能有這個膽子向別人透露自己的生活狀況,那麼既然如此,蕭宛瑤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蕭宛瑤不慌不忙的說道:“宛瑤略通醫術,醫道講究望、聞、問、切,聖上有失眠症,宛瑤只需看看,便可以知曉一二。”
唐思齊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一手撐著下巴看著蕭宛瑤:“你不妨說說看。”
蕭宛瑤心中暗喜,唐思齊這個樣子便是有事情勾起他的興趣了,於是故作鎮定的說道:“聖上眼圈泛黑,很明顯就是睡眠不足或者睡眠質量不好導致的,當然這也可能是短期睡不好導致的,不足以證明聖上得了失眠症。”
唐思齊不語,也沒有做出任何贊同,只是靜靜等待她繼續分析。
“看聖上昨日吃火鍋的時候比較偏愛吃肉,而且調味料加的也多,再看聖上舌苔比較厚,說明聖上心火比較旺盛,心火旺的同時有長期的睡眠不足,基本就可以斷定是失眠症了。”蕭宛瑤話沒說完,心想雖然她知道唐思齊有這個病,但說話也要給自己留個餘地,有病這種事情不好說,有些人心裡清楚但嘴上死不承認,所以蕭宛瑤繼續說道:“當然了,也可能是聖上最近政務繁忙所以沒休息好,一切都只是宛瑤的推斷罷了,關於少喝茶的建議,也只是個建議。”
唐思齊帶著似有若無的笑容,緩緩問道:“那若是失眠症,依蕭二小姐來看,該如何治療”
這下問到了蕭宛瑤的長項上了,對於醫術蕭宛瑤還是十分自信的,她說:“失眠症歸結起來是心的問題,若是想使用藥物治療,那麼我這兒倒是有個藥方。”說到這兒蕭宛瑤故意慢下來:“百合、黨参、五味子各三錢,紅棗、麥冬各五錢,煮水喝即可。”
唐思齊皺眉:“黨参那股子味道不好,只能喝藥才能治好失眠症”
蕭宛瑤含著笑搖頭說道:“這方子是最有效不過的,但俗話說,是藥三分毒,雖然食療比不上藥石速度快,但卻是有效又安全的。”
唐思齊的眉頭微微舒展:“你不妨說說看。”
蕭宛瑤點頭,繼續說道:“方法實在很多,但我這兒有一種既不受罪又能治病的方子,就是取幹龍眼肉、芡實各少許,粳米還有蓮子一碗,蓮子要去芯不然會苦,然後放百合,熬成粥。若覺得味道寡淡就放些白糖便可。”
這個方子唐思齊倒是接受,若有所思了一陣子之後,他忽然笑了笑:“只不過隨口問問罷了,虧你還回答這麼認真,寡人沒病,只是最近政務繁忙,睡得少了些。”
蕭宛瑤本來還覺得唐思齊可以有些長進,如今看來還是一樣,為人狡猾、虛偽,只不過還有些道貌岸然,所以才掩蓋的那麼好,如果可以和別人打賭,蕭宛瑤一定賭唐思齊從明天開始,晚膳中會多一碗百合蓮子藥粥。
不過他的虛偽蕭宛瑤還是要成全的,蕭宛瑤便自然地露出笑容:“宛瑤早說自己是略通,但就算是最近睡得少,過黃昏也要控制著少喝茶,保重龍體最要緊了。”
唐思齊聽她這麼一說便放寬了心,正巧小李子端來了沏好的普洱茶,唐思齊笑道:“看來這茶寡人是沒有口福了,宛瑤你嚐嚐,味道如何”
唐思齊不再叫她“蕭二小姐”,而是改稱她“宛瑤”,不禁讓她覺得有些尷尬,但是又強忍著裝作順理成章的樣子。
“湯頭顏色濃、正,一看就知道是正宗的好茶。”蕭宛瑤看了看,隨後又聞了聞:“聞上去也是醇厚的香氣,是好茶。”
“好茶就好,反正寡人不太喜歡普洱茶裡面淡淡的土腥味兒,你要喜歡就都留下了。”前一刻唐思齊還打算一起喝,這一會兒就完全沒了興趣。
蕭宛瑤也知道他那就是個藉口,但是拆穿了對自己也沒有益處,便也敷衍著答應了。
“寡人也該走了,本來今天的事情特別多,沒打算去看望皇后,結果薛天傲那小子喝多了酒,在椒房殿裡鬧事,也不知他怎麼辦到的,竟爬上了屋頂,折騰了一下午才肯下來,原本皇后身子就不好,被他這一鬧,呵,皇后的病更重了。”唐思齊說道,神色平淡,好像沒什麼大事發生一樣。
“那皇后娘娘她現在還好嗎”蕭宛瑤小心翼翼問道,她不能提及薛天傲,唐思齊肯定知道他們的婚約,她如果關心薛天傲,那只是在害人害己。
“前一會兒頭疼的厲害,寡人走的時候御醫來看過了,好多了,只是寡人對薛天傲有些生氣,想借這次機會狠狠給他個教訓,可是皇后不肯,她向來溺愛這個弟弟,他做錯了什麼都不能罰。”唐思齊答道。
蕭宛瑤露出驚訝的神色:“真是想不到薛公子這麼狂妄,看樣子從小被寵大,似乎並不是什麼好事情呢”
她之所以這麼說,就是為了和薛天傲疏遠,只有這樣他們才可以撇清關係,以免日後成了牽絆。
蕭宛瑤也料想不到,薛天傲會是她這一盤棋中最大的變數。i14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