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4、高寧的態度
如果……衛佚尊和于靖陽不是兩個相悖的個體,而是相融的一個整體該有多好……這個模糊又不切實際的念頭從某個角落詭譎地跳躍出來,讓我悚然吃驚,胸口“怦怦”起伏得厲害。UC小說網:一定是絕境的窒息感讓我錯亂了,所以我才會異想天開……
“哪裡不舒服?”
我的細微變化立刻被黃藝察覺,他飛快地把車泊到路邊,探過身體摸摸我的額頭,又摸摸我耳下的脈搏,一對單鳳眼高度戒備地圓瞪著。
“沒事。”我有氣無力地側過頭,挑起眼皮骨碌兩下眼珠。
黃藝長長吁口氣,就那麼半側的身體盯著我,分明有話要說。我眨眨眼,示意他直說。在這漫長又混亂的一天裡,我在他面前顛狂崩潰了不止一個來回,沒有什麼話是他不能和我說的。
“飛飛,知道三哥為什麼對你隱瞞陽陽生病這件事嗎?”
輕聲發問之餘,黃藝的眼神已深濃如夜色。他那一對單鳳眼儼儼地斜挑著眼尾,既不象微笑的時候那麼清幽魅惑,也不象嚴厲的時候那麼鋒芒入骨。這一刻,我感覺得到他心裡想的事情更深遠複雜。
默然點點頭。我避開黃藝的視線,把臉轉開。
黃藝先前的話沒有說錯,於步雲真的對我不錯。他逼我作出選擇,卻不肯用於靖陽重病的事來左右我。換而言之,他希望我不要因為同情、而是因為真心喜歡于靖陽才選擇放棄衛佚尊——這份深沉若淵的心思,不到揭開最後的謎底時我又如何能瞭解。
愛情不是同情,更不是施捨。如果我放棄衛佚尊,絕對不是因為不愛,如果我選擇于靖陽,絕對不是因為同情。
“回吧。”靜寂之中,我打破了車內瀰漫著窒息感的安靜。
黃藝坐正身體,剛要發動車子,我的手機突兀的響起來,掏出來看一眼,高寧的號碼在熠熠閃動。
“喂,寧寧……”
“雪聆你怎麼沒在家?這都幾點了?有什麼緊急的事?還是陽陽那邊有了什麼訊息?……”
只容我開口說了一句,高寧就甩來一連串的發問。這破孩子在公司裡特會擺高總的範兒,到我這兒啥都不剩,還跟小時候一樣火爆火爆的。
“嗯……”我慢慢的應,等他羅嗦完,才努力控制著自己沙啞的嗓音告訴他,“剛才和學長去見了三哥和梁醫生——寧寧,陽陽他病了……很嚴重。”
“你都知道了!?”
高寧的聲音驀地拔高一階,讓我的心頭倏然警覺:什麼叫我都知道了?言下之意,在我不知道之前,你已經知道了???
“寧寧,陽陽走之前跟你說過什麼?”
霍地地從椅子上彈直身體,我的聲音也不由自主地從低暗變得冷硬。如果高寧早就知道事情的內幕卻一直瞞著我,我不能保證自己不發火。
電話那邊安靜下來,我閉上眼,感受著裡面連屏息都掩飾不盡的緊張,臉色不自覺地狠狠陰鬱下幾分。死小孩兒你果然虧心啊你!我在這邊開始“格格”有聲地咬牙切齒。
“雪聆……你表、表、表生氣……”舌頭打著麻花結,自知不妙的高寧囁嚅著出聲。
我冷笑,說你哥哥我不生氣,你還不從實招來!敢不說實話,你就蹲在老家主持那邊的業務,三年之內不用回來見我了!
“嗷嗷!雪聆,這都是陽陽的意思。我也是怕你急壞了才同意的麼……”高寧委屈地跟我嚎叫,象被主人踢得滿地打滾的狼崽子那麼淒厲。
這傢伙打小黏上我後,親爹親媽可以不要卻從沒和我就分開半步,要是我真發狠把他踢回老家去,估計立馬憋屈成大馬蜂!我跟他動真氣,他不敢不說實話——誰讓之前他跟我裝得那麼大派派,我急得火上房他還能“泰然無事”,耍我一個人玩???
高寧老實交待,于靖陽走之前私下告訴他,他這次出國其實是去治療紅斑狼瘡,可能在治療過程中不方便和我們聯絡,他已經央求他三哥冒他的名給我們發電子郵件。如果萬一露了口風,讓高寧一定好好照顧我,替他把事情解釋清楚,他治癒了馬上回來。
“……雪聆,我知道這事不應該瞞著你。可陽陽他真不希望你為公司操心之餘再為他憂心……”
我捧著手機,明明就緊貼在耳畔,高寧的聲音卻越來越模糊渺遠。
梁醫生果然誠實可信,連於靖陽自己都以為出國治病不過是對付紅斑狼瘡而已。他知道我會為他揪心煎熬,他以為三哥會幫他完美隱瞞——他又怎麼可能想到,精明至極的三哥抓住這次機會為他的幸福在了最後一搏!
原來,我的陽陽從來沒有想過棄我而去。他走前對我說,他只離開我這一次,這真的是他發自肺腑的保證。哪怕……我從來沒有回過頭去感知他有多愛我;哪怕……他明知道治癒回國後,終將面對我和衛佚尊的婚禮,他依然選擇回來,回到我的身邊……
“寧寧……”我開口,打斷一直在說著什麼的高寧。如果他現在能看到我的臉我的表情,我知道有些話根本不用我說出口。
“陽陽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病不是紅斑狼瘡那麼簡單。而是……必須做骨髓移植的骨髓增生異常綜合症,梁醫生說這不是絕症,但在陽陽的直系親屬裡,沒人能提供適合移植的骨髓……”
“啊!!!……”高寧失聲大叫,隨即忍耐地收聲,呼吸急促地聽我把話說完。
“只要有適合移植的骨髓,陽陽就不會有事。國內目前沒有骨髓庫,但聽說國外有的國家有,於家一定有辦法可想。”我沉沉的說,近乎於在給自己壯膽打氣。
生憑第一次,我有種在許諾支票的強烈心虛感。只因為,我實在不能容忍某個不祥的念頭在眼前冒頭太多。
“好,明白了。”略略停頓,高寧沉聲對我說,“明天上午對方和我們簽約,我已經訂了十一點飛機票。雪聆……等我回去,咱們商量看如何在國內想想辦法。整個中國十好幾億人呢,我就不信找不出一份適合移植的骨髓!”
“嗯。”我應,慢慢垂下眼,用輕不可聞的聲音問他,“寧寧,如果陽陽治好了病,卻因為我的原因再也不回國,你覺得……”
“為什麼不回來?”高寧**急促地打斷我反問。有些事,他不可能一點都不知道、一點都看不出來吧?
“三哥要我在陽陽和壯壯之間選一個。如果我放棄陽陽,他肯定有辦法讓陽陽再也回不了國,甚至……我們再也找不到他。”
電話裡死寂下來,連高寧的呼吸聲都捕捉不到。
如此刻骨又煎熬的選擇,聰明銳利如高寧,也會象一把突然鈍掉鋒刃的刀,沒辦法一切而就,給出圓滿答應吧?我們四個人從小一起長大,親如手足、血肉相連,讓他僅僅是站在兄弟的立場來選擇,只怕也會隨著我一起火烹油炸般的被折磨。
箇中滋味,我知他知。
“雪聆……”破孩子終於出聲,聲音帶著隱隱的顫抖尾音。我不知道他會選擇哪一個,被叫到名字的瞬間,心臟在胸膛裡彷彿被一隻手無情**到停歇,聚精會神等他把話出來。
“咱們兩個都選成不?咱們四個還在一起成不?一輩子不分開……衛老大好不容易要回來了,陽陽我也捨不得,你就想想辦法,讓他們都回來吧……”
呃!!!噎死我了!!!……
我知道電話那端肯定是高寧,他沒竄線沒穿越沒從地球移民火星,可他情急之下居然說出和黃藝相同思路的話,這個世界難道“異類“的不是他們,只有我一個人!?
我強忍住一頭撞碎車窗的強烈衝動,扯著自己的頭髮半晌無言以對。黃藝從我手中把手機拿過去,任我窩進椅子和自己的頭髮過不去,嘰哩咕嚕和高寧嘀咕幾句收了線,開車送我回家。
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點,黃藝說不放心我一個人在家,堅持留下來陪我。他說,至少,要等到我明天見過於步雲之後,他才能踏實下來。我已經沒心力客氣,自顧蹩進書房開啟膝上型電腦。
衛佚尊前兩天給我留言,說今天MD學院為他們舉行畢業典禮,他將代表全體畢業生上臺發言。典禮之後,還有熱鬧而又隆重的畢業慶祝,他是當然的主角。我知道整個場面會熱鬧非凡,我的壯壯會在人群中熠熠閃光——這樣榮耀驕傲的時刻,我沒辦法站在他的身邊和他一起分享苦盡甘來的幸福,不能說沒有深深的遺憾。
登入上MSN,衛佚尊的頭像難以置信的亮著,我的指尖過電般莫名顫慄,飛快點選,他居然立刻開啟了影片視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