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十年颼颼 第二十九章 (5)
班步並沒有把他們的合影從牆上摘下來,那一定會像剝開鮮血淋漓的傷口一樣疼痛;她把所有王蕭冉不經意留在她家的小物件都放進一個盒子,抱著它落淚,像是抱著他的骨灰盒;坐在地鐵上,班步不經意間會看到站在她面前情侶拉著的手,男人的大手輕輕在女人的手指上滑動,這時她便會拿出紙巾輕輕抹去眼角的溼潤,然後閉上眼睛;任何地方,她只要看到帶“蕭”或“冉”的字樣,心中都會酸楚一陣,然後扭頭避開。
在辦公室,班步經常是嬉皮笑臉,但一進洗手間,就把自己關在門裡潸然淚下,調整好才出去。在朋友面前班步從來沒有再主動提起王蕭冉,更沒有提及分手的原因。這就如同背英文單詞,每天背一遍,就會刻骨銘心,反之,就會慢慢變為過眼雲煙,再也想不起來。她就是王蕭冉的一個包袱,把他壓得走路都很吃力,然而,也許勝利的終點還有一段距離,他必須把她留在原地,輕步前行,去取回勝利的旗幟,然後再掉頭回來接她。然而,也許那個時候她已經被別人接走,或已經死去……
IT男青年知道此事後約了班步幾次,都被她婉言拒絕。
歐美電影在中國越發的紅火,甚至有些電影票房都超過了美國。《2012》和北美同步上映,IT男青年以一起看電影為由說服了班步和他見面。
這次回到中國她還從未見過IT男青年,可以說,王蕭冉讓她把所有的人都遺忘了,甚至友情。班步從辦公樓下來,上了IT男青年的X5,被拉倒三里屯Village裡的一家餐吧。
“需要肩膀可以靠啊。”IT男青年笑眯眯地說,三十來歲的他稍稍有些發福。
“呵呵,不用。”班步消瘦的臉伴著蠟燭笑了下。
“這次戀愛談夠了嗎?”
“啊?”班步突然抬起頭。
“啊什麼啊?問你戀愛談夠了沒有?是不是該想想結婚了?我都替你著急。”
“我沒說不想結婚啊。”
“主要你沒找對結婚物件,你說,當初我向你求婚,那戒指就在兜裡呢,你要是同意了,今天咱倆的孩子都不知道生幾個了,別說打醬油了,都能拆房了。”IT男青年惋惜地說。
“呵,還能生幾個?咱倆都是獨生子女,也只能生倆吧。”班步回憶著青澀的青春,嫣然一笑。
“你不是移民了嗎?我當時不是說要等你嗎?我可負責任了,說了肯定算數!”
“……”班步把眼淚嚥進肚中,說:“是,我明明有生好幾個孩子的便利條件,卻沒有人可以和我一同幸福地享用……”
“哎哎,別哭啊……”IT男青年緊張,接著說,“我老婆也不能生,還有我陪你呢。”
“我知……我沒哭……”班步欲言又止,想起雲濤當年給他們講述那位女孩的故事。
“我覺得啊,其實你就應該找個有點兒經濟基礎,已經穩定了的男人,像我這樣的。可惜我結婚了,呵呵。沒事,雖然這類人群也所剩無幾,但總會有的。你這麼大了,不能再想著談戀愛了,談戀愛和結婚是兩碼子事,你知道結婚是什麼嗎?”
“是家庭與家庭的結合。”班步確定地回答。
“錯!是家族與家族的結合!”IT男青年向前探過身,“穩定的家庭必須有穩定的事業來支撐。女的自己掙點兒零花錢就行了,男的不行啊,必須給老婆一個穩定的家。我說這些,可不是刺激你啊,是讓你明白這些道理,戀愛都談這麼多年了,也該談夠了,該找個結婚的物件了,其實跟誰結婚都一樣。”
“哦……我知道。”她搪塞著回答,卻斷定自己是一個一輩子談不夠戀愛的女人。
“成年人的戀愛應該是互相惦記,各自做各自的,為兩人的將來而努力。未成年人的戀愛就是共享眼前的美意,用語言和過度虛幻的感情去勾畫海市蜃樓。但是,成年人的戀愛也需要天時地利人和,一樣不符合都沒戲,比如你和我,是不是?你和他也一樣,明白嗎?放棄也是一種美麗!”
吃過飯他們去看了《2012》。晚上IT男青年送班步回家的路上問班步:“如果2012真的來了,地球馬上就要滅亡,那一刻你最想做的是什麼。”
“我?和最愛的人靠在一起!”
“很難,也許那會兒你都為了結婚而結婚了!”
“為了結婚而結婚?”班步表面疑問,心裡卻已經聽出IT男青年的弦外之音,終於瞭解到他為何娶了位平平常常的女子進門。
誰活著,都一樣,不可能沒有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