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十年颼颼 第二十八章 （5）
王蕭冉沒有迴應，因為班步說的都是事實，那就是他所幹的畜生事。他如何讓她等自己，一年還是兩年？十年還是二十年？自己什麼時候才可以取回成功的旗幟，連他自己都茫無頭緒。他希望班步使勁地怒罵他，接下來的話越難聽越好，這樣他心裡才能好受些，因為他欠她的太多了。
班步的語氣轉淡，柔弱得好像一碰既碎，說：“我不要錢，不要車，不要房，可我連一個承諾都等不到，是啊，我不夠優秀，我對歷史一竅不通，地理所知無幾，文采也不出色，身材不窈窕，長相很大眾，性格不突出，出身也很普通；巨蟹座，太事兒了，感情太細膩，太較真兒，太矯情，我就是個扔在大街上都沒有人撿的垃圾……我不質疑我們的愛情，但卻深深地質疑我們的將來。我沒見過任何你的同事和朋友，如果你退掉房子，換了手機號碼，我就沒有任何方法可以聯絡到你……我真的很害怕……我明白……其實我們都在學著放棄，你學著放棄一切去奔赴你的理想，我學著放棄學業和理想去奔赴你，而我漸漸地發現，我更應該學會放棄愛情，放棄你。”
王蕭冉依然保持沉默，此時，有幾位同事來到露臺，端著咖啡，說著荷蘭語。
“我晚上打給你吧，現在要忙了。”王蕭冉說完掛上電話，把無盡的眼淚吞進肚子，只覺得腹部發脹，心鈍痛著。
荷蘭的同事遞給他一杯咖啡，那幾個人正講著蹩腳的英文，討論著當地哪個哪個妓院很不錯，下班要去享樂一番。與他同住的同事，用中國式的英文地打聽著妓院的細節，眼睛眯得像個數來寶，口水險些就要滴落進他端著的咖啡裡。王蕭冉站在人群中，滿臉堆笑，假裝對這個話題頗感興趣，卻無心參與其中的討論，只管僵硬地笑著。沒人知道他剛剛接了的電話那頭髮生了什麼？也沒人知道他的心裡比喝下的那杯咖啡還要哀苦上多少倍。就連班步也不知道。
這個社會，要麼你有錢，要麼你有勢。如果一出生的時候就家徒四壁，那也許有個捷徑能走。女的要嫁得好，男的要娶得好，所謂好，就是對方家裡要有錢或者有權，是當地的大官之類的。成婚之後，那就是你開啟金庫的鑰匙，你就可以順著捷徑往上爬，至少能少奮鬥上十年。這種話已經在王蕭冉耳邊磨出糨子。誰的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子女不要太過辛苦呢！他的父母也不例外，他們在蘭州當地給王蕭冉找了個物件，女方父親是當地的大官，憑他的資歷和才智，只要有了這條繩索，沒兩年就能爬得高高的。從2006年王蕭冉一回國，家人就催他去見女方，所以他就一直沒敢回老家，人家女方等了又等，他卻拖了又拖。直到如今，他逃到了國外。王蕭冉向父母提過班步，可家長一直認為，只有和當地那個大官的女兒結婚才會對他有好處，才能改變兒子和後代的生活條件。而且父母已漸漸步入染須種齒的年齡，希望把兒子留在身邊。王蕭冉多次在電話裡和母親爭吵，甚至幾次都惹得她犯了心臟病被救護車送去醫院，而他不是在國外就是在其他城市，都沒能回去看看母親。父母把他養大，難道所希望得到的就是這些嗎？他愛班步，也愛他的父母。這些問題，王蕭冉一直在逃避，他根本無法做出選擇，這樣的壓力，他絕對不會帶給班步。所以，他沒能帶班步去見他的父母，也沒有讓父母帶他去見那個女方。如果真的有一天問題不能再逃避，滅頂之災來臨，他也必須以孝為先，因為那是中國的美德，那是歷史延續下來的，無法改變。況且，他沒有成功，他不能帶給班步幸福，帶給班步的也只有幽苦，永遠等待的哀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