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男張起靈系列 湯圓
「十年病番外/暖男張起靈系列」湯圓在一起倒鬥這麼多年,張起靈、吳邪和胖子三人可以稱得上是過命之交。他們之間的關係十分微妙,雖然彼此信任到可以在迎敵的時候把後背交給對方,但他們從未深入介入到彼此的生活。這種感覺很奇怪,也完全違反了人類感情認知的一般規律,但當事人卻好像並不介意。如果一定要找出個什麼原因的話,大概就是因為有張起靈這樣一個超越人類極限、不可以常理論之的存在。
但真正意義上的日常交往,與倒鬥完全無關、純粹是為了增進感情的活動並非與他們完全絕緣,至少在張起靈的認知裡是有過那麼一次的。
可以說在鐵三角中,吳邪算是正常人,大部分時候胖子算半個正常人,張起靈則屬於完全不正常範疇。所以當吳邪提議一起回杭州奶奶家過正月十五時,胖子舉雙手贊成,張起靈無聲地表示拒絕。
彼時吳邪他們三個剛從醫院出來沒幾個星期,年關將近,土夫子也一樣要回家過年。吳邪要陪父母,但又不願坐失鐵三角一起過年的大好時機,思來想去覺得正月十五是個不錯的日子,於是便不遺餘力遊說胖子和悶油瓶要求一起去杭州鄉下歡度元宵節。
張起靈一向不願多事,對於他來說節日和平常的每一天並無區別,因而也就沒有特地慶祝的必要。倒是胖子很願意湊這個熱鬧,並主動請纓來說服悶油瓶。
吳邪還有點不信:“我嘴皮子都要磨破了也沒見他點頭,你確定你能說得動他?”
胖子拍胸脯:“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當元宵節那天上午胖子和張起靈同時出現在吳邪家樓下時,吳邪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開車門上車時他戳戳胖子:“行啊你,怎麼辦到的?”
胖子意味深長笑容曖昧:“別管那麼多,上車。”
吳邪的奶奶獨居在杭州鄉下的老宅。雖然是老九門出了名的“狗王”,吳邪爺爺並未把宅子搞成富麗堂皇的深宅大院,庭院精緻玲瓏,房屋不多,後院緊鄰著一大片野草蔓生的坡地,是他自己平日裡用來訓狗的場所。除了吳邪奶奶,宅子裡還有六十多歲的一個夥計管叔,早年間伺候過兩位掌櫃,一輩子走南闖北,沒有妻小,對老吳家卻是一片赤誠,晚年退隱時三叔就請他到老宅來做管家,一是自家櫃上老夥計信得過,而來也是體恤手下給他個安順晚年。另一個幫忙照顧奶奶生活起居的是個女大學生蘇楠,吳邪他老爹班上的學生,他老媽的遠房親戚,當時想找份兼職勤工儉學,正好吳一窮打算給母親請個保姆,一來二去雙方聯絡上了順利敲定,從此吳家老宅的人員就基本確定下來。
吳邪提前給奶奶打了電話,到達老宅時蘇楠和管叔都出來迎接,管叔第一次看見少爺帶朋友回來還有點詫異,蘇楠根本就是眼睛都直了。
吳邪的奶奶年近八十,身子骨卻十分硬朗,保養得亦是十分得宜,完全不見垂暮之氣。祖孫兩人久別未見,先互問了近況,然後吳邪將胖子和張起靈一一介紹給眾人。胖子還好,悶油瓶一亮相,吳奶奶臉上頓時現出不敢置信的神情:“你……”
吳邪俯身湊近她:“奶奶?怎麼了?”
奶奶看了神色淡漠若水的悶油瓶一眼,搖搖頭:“沒什麼,人老了記性難免會變差,讓這位小哥見笑了。”
張起靈微微頷首致意,沒有說話吳邪見狀雖然覺得疑惑,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也只好暫時將它壓在心底,重新提起笑臉:“坐坐,別都光站著。管叔,先說好,我們可是回來吃湯圓的。”
管叔咧嘴一笑:“成,自打您說要回來過十五,老夫人就吩咐我們預備材料,米粉和餡都是現成的,咱現包現吃。”
吳邪轉向胖子和張起靈,笑道:“管叔的湯圓可是方圓百里之內的一絕,只此一家別無分號哦。你們兩個北方人,肯定沒嘗過現做的南方湯圓。”
胖子一聽就笑了:“天真此言差矣,一到正月十五北京沿街遍地都是賣湯圓的,現做的速凍的什麼沒有,怎麼到你嘴裡就金貴得跟什麼似的?”
吳邪抓了把松穰分給他們,一邊“嘖”了一聲:“土鱉了吧。北方叫元宵,南方叫湯圓,北京隨四川的叫法也叫湯圓。北方的元宵都是滾上糯米粉上屜蒸,南方是包好了下鍋煮,上好的湯圓都是南方特產,做湯圓也是門手藝呢。”
胖子半信不信,蘇楠在旁邊很好奇地問:“吳哥你怎麼會對湯圓這麼感興趣?”
吳邪把最後一顆松穰丟進嘴巴里:“當然是因為喜歡吃啦。”
“咦?你喜歡吃湯圓啊?”
“啊,”吳邪眼睛裡閃著少見的回憶的光芒:“小時候過年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幫管叔包湯圓,邊玩邊吃,等到長大了就很少有機會能吃到了。”
在某些方面來說吳邪是一個懷舊的人,對喜歡的東西有一種長久的執念,這也是他為什麼要帶胖子和悶油瓶回老宅的原因:安靜、閒適、充滿回憶。況且要了解一個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從他童年生活入手不是嗎?
奶奶微微一笑:“你要是真想包就去廚房幫你管叔,反正材料充足,隨便你怎麼折騰。”
“誒?好啊~”
胖子有點猶豫地叫住他:“天真,你行不行啊?”
吳邪斜睨他一眼:“怎麼了?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體力活,有什麼不行的?”
胖子清了清嗓子:“咳,我是說你的手藝行不行?我們是來吃湯圓的,你別煮鍋八寶粥就把我們給打發了……”
吳邪憤恨地送了他好幾個大白眼,抱著一雪前恥的心態衝進了廚房,蘇楠隨後也跟進去炒菜,胖子自來熟,跟吳邪奶奶聊了很多,張起靈則一如既往地沉悶發呆研究天花板。
吳邪他們在廚房裡熱火朝天地折騰了近一個小時後蘇楠終於出來說可以上菜了,姑娘明顯強忍著笑意幾乎要內傷,胖子頗為沉痛地望了望張起靈,臉上帶著視死如歸的表情踏進了飯廳。
吳邪剛洗了手出來,胖子一見他呆了三秒,然後——“噗哧~”
“哈哈哈哈哈……天真,不就是個湯圓嗎,還至於把你急成這樣?”
吳邪莫名其妙:“我什麼時候急了?”
吳邪自己沒察覺,他的嘴角右斜下方沾了一點點深紅的湯圓餡,本來是蘇楠趁他不備時惡作劇點上去的。
胖子、蘇楠和奶奶但笑不語,吳邪被他們笑得心裡發毛,剛想轉身回洗手間看看到底哪兒不對,張起靈默然走到了他面前。
吳邪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一步,張起靈伸出一隻手繞到他身後,從後面櫃子上的盒子裡抽出一張紙巾,在他臉上輕輕一抹,然後遞到他面前。
吳邪低頭看看紙上的一抹紅印,又抬頭看了看張起靈淡然無波但怎麼看都覺得帶了點隱忍笑意的眉眼,本來氣的跳腳但在他面前居然徹底偃旗息鼓,鬱悶地從他身側探出頭來問:“我靠,蘇楠,你又算計我?!”
蘇楠很惋惜地嘆了口氣:“我好不容易才給點上的美人痣啊。”
管叔已經把碗筷菜品擺放整齊,一色越窯天青瓷,烏木銀箸,白生生的湯圓瑩潤玲瓏,清湯上浮著幾片桂花,賞心悅目,精緻得如藝術品,幾乎讓人不忍下箸。
奶奶和管叔催他們先嚐嘗,胖子拿勺子舀起一個就往嘴裡送,吳邪有點小緊張地觀察著他的表情:“怎麼樣?”
胖子咂麼著嘴仔細品味,肅然起敬:“嘿!天真你還別說,你們家這湯圓真是絕了!”
此言一出,眾人也紛紛端起碗來開吃,胖子吃飯速度快,幾分鐘不到一碗湯圓已見底,還意猶未盡,管叔笑說再去給他盛,起身去接胖子的碗,結果不留神一個回肘正巧碰到了吳邪。
吳邪正把勺子往嘴邊送,被他這麼一撞“嘶”地倒抽一口氣,勺子脫手,湯圓“撲通”一聲落進碗裡。
還好坐在吳邪旁邊的張起靈眼疾手快,瞬間出手抓住吳邪的椅子背向後一拉,吳邪連人帶椅子被拉離了桌子,碗中濺出的大半湯汁才沒落到他身上。
管叔連忙湊過來看他有沒有被燙傷,吳邪一邊連連擺手說不礙事,是自己沒抓穩,一邊彎下腰去揀掉在地上的勺子。只是手還沒伸出去就被張起靈按住,悶油瓶輕聲說出了從進門開始到現在為止的第一句話:“我來。”
把放在自己左手邊一直沒用的勺子遞給他,然後彎腰伸手夾起了吳邪的勺子遞給管叔。整套動作做下來十分流暢自然,對面的人,包括管叔、除了吳邪,全部看得眼睛發直目瞪口呆。
張起靈會作出這種照顧人的舉動,雖說只是撿個勺子在常人看來連個小插曲都算不上,但放在千年死麵癱身上簡直就是個不折不扣的人類奇蹟。
吳邪默默收回驚掉了的下巴,突然有點不解自己的心態。
把他們帶到這裡來本來就是為了增進友誼過一過正常人的生活吧?現在事情就按著他所期望的發展,他孃的為什麼自己反而要一驚一乍?
這頓飯的後半部分氣氛十分詭異,除了胖子偶爾開兩句玩笑扯兩句淡外基本沒人做聲,吃完飯後天色已經黑透,吳邪說太晚開車不安全,反正老宅房間多,索性大家就在這裡住一晚再走。
蘇楠去收拾客房,胖子和吳邪跟去幫忙,張起靈本來也打算一起跟去,卻被吳邪奶奶叫住。
他微微皺眉轉身,沉默地看著她。
吳奶奶斟酌了半晌才開口:“這位小哥,二十多年前,在吳邪的週歲宴上,你是不是來過這裡?”
張起靈神色冷然,黑眸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不知道。就算有過,也早就忘了。”
吳奶奶聽他說完這句話便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答案。她是個絕頂聰慧的女人,什麼事情該過問,什麼事情點到即止,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蘇楠收拾好房間,回到正廳來帶張起靈去客房,兩人穿過長長的迴廊,蘇楠突然輕聲問他:“冒昧問一句,張先生跟吳邪哥是什麼關係?”
張起靈眯起眼睛看向她,沒有作答。
蘇楠見他不說話,也不強求,只是自顧自地道:“張先生好像很關心吳邪哥呢~”
天色昏暗,從屋子裡透出不甚明亮的昏黃燈光,女生臉上的笑容顯得有些曖昧不清:“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吳哥身上有傷沒法彎腰,所以張先生才會幫他撿勺子吧?”
她的確沒有猜錯,那天胖子來找他,希望他能跟吳邪一起回老宅,起初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但後來胖子說:“小哥你想過沒有,吳邪為什麼要帶我們回他們吳家老宅?他斷了三根肋骨到現在還沒好,非要走這一趟是為什麼?他能豁出命去,我們也不能辜負了他這份心意。”
胖子的這番話出奇地管用,如果到這個時候他還不明白吳邪的用意就未免太遲鈍了,他突然覺得這個認識了很久卻相交不深的小老闆很有趣,他見識過吳邪的執著——希望所有人都好,即使他要為此頭破血流。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吳邪會拼了命的把他拉回到正常的人世裡,不知道,但不代表可以否認胸口騰起的、在這個冬夜裡顯得格外珍貴的暖意。
也許,也是可以試著把吳邪當做指引他回到人世的一盞燭火、也是可以更靠近那一點溫暖的吧。
客房到了,隔著門能聽見裡面吳邪和胖子大呼小叫的笑鬧聲,與外面的黑暗寒冷形成鮮明對比,那是另一個完全不同、卻是他願意進入的世界。
進門之前,蘇楠問了張起靈最後一個問題。
“今天做的各式餡料的湯圓,張先生更喜歡哪一種呢?”
張起靈推門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卻第一次回答了她的問題。
“紅豆的。”
雖然外表看起來一樣,但如果足夠仔細的話,還是能發現正常人和肋骨受傷的人包的湯圓的區別。而吳邪包的湯圓用的餡料,和他脣邊被點上的美人痣的原料,恰恰是一樣的。
蘇楠目送張起靈的身影進入門內,微笑著轉身離去。
那個人真的喜歡紅豆湯圓那麼甜的東西嗎?
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