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過後就是新年,那一年的雪來的特別晚,也下的特別少,第二天醒來,路面上只能看到溼漉漉的一層,卻不見半分積雪。
沈茗像陷入一場冗長纏綿的夢境不自知,渾渾噩噩從頭走到尾,醒轉的時候,風波也已過去大半,只是那夜蘇言手心暖暖的溫度卻是留下了,化作一枚小小的銀戒圈在沈茗小指上,此生躲不開的羈絆。
生活並沒有因為平安夜的那場雪有所改變,但是知道蘇言心裡的想法,知道他也是一直念著自己的,就感覺安心許多。
那夜蘇言說:你不會再失去,你想要的早就已經在你身邊了。
蘇言所謂的她想要的,她不會失去的究竟是什麼呢,沈茗心裡真正想要的和他說的是一樣的嗎?
有些話,終究還是沒有說破,沒有說破只是因為,不知道怎麼說。
這是愛嗎?
心裡有一個人,見到的時候高興,見不到的時候想念。
被誤會被傷害的時候,只在乎他的想法,就算全世界都與自己為敵,只要他還站在自己身邊,就會無比安心。
內心築起一道圍城,只允許他進入。
這些,是不是就是愛。
只是,路有走完的一天,雪終會融化,一起走過的漫漫黑夜也會被晨光碟機散。
而蘇言,也還是要走的。
春暖花開的時候,她投入到新作中,每天忙忙碌碌,和蘇言的通訊也一如既往的持續著。
人沒有在一起,但文字是在一起的。這樣想著的沈茗,內心總算有點寬慰和歡喜。
晴空下響起第一聲蟬鳴的時候,她正從第一季度的工作中抽身出來,享受難得的假期,說是休假,卻還是更多的時間宅在家裡,挑了個不怎麼擁堵的時間到外遊走了一番,大概一個月的樣子,西安,古舊夢境中的長安;雲南,甜蜜的香格里拉;桂林,山山水水一路漂游……是了,這就是生命,不應該只停止在一個地方,生命是河,要流動起來才是鮮活的,才能走的更遠。
在普洱短暫停留的時候,發現一處小小的教堂,沈茗不是信徒,但那一刻也許是小城的景色在夕陽映照下實在太美,也許是傍晚的街道人跡了了安靜的過於神聖,略一思索,還是走了進去。
教堂內沒有人,日光透過旖旎的琉璃天窗灑下,恍如聖光,十字架上受難的神垂目隱忍,為世人所犯罪行承受刑罰。
這場景感染了沈茗,她緩緩走到跟前,虔誠祈禱:
我期許我的愛情無需華麗繁複,不用經歷上天入地的磨難,不求永世流傳,也不需世人的讚譽豔羨,只求,平靜,安寧,沿著時光,默默成長,如午後溫暖的陽光,春日溫煦的清風,陪伴我度過生命中的每一個四季輪迴,在我經受磨難的時候,感受失意和悲傷的時候,在體驗殘酷和挫折的時候,會在心裡開出最絢爛的花朵,指導我走出迷津。
願它給與我力量,去面對每一個愛情離開後的白晝,黑夜。
阿門。
認識蘇言的每一年,每一日,每一秒,她都在成長,成長的更堅強,更勇敢,更隱忍,也更美好,最終成長為自己喜歡的樣子,而這種成長的力量,她知道,是蘇言給與的。
在這一刻,她尤其想念蘇言,想念他溫和的笑,想念他溫暖的文字。
第二日,她直接飛回去,一路都在想著,到家後第一件事就是去取信,這段時間,蘇言一定有信寄過來。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遠遠就望見有一個人在門口徘徊,正是上次她與蘇言分別的地方。
一開始沒在意,繞過了他直直往裡走,但那人叫住了她,轉身的時候,只覺眼前這個男子很眼熟,在記憶搜尋了一番,卻還是尋不到與這張臉相合的痕跡。
男子一臉疲乏,還有揮之不去的……哀傷。看到沈茗的一瞬間,卻是沒來由的輕鬆和釋然。
他開口,聲線沙啞的讓人有種已經多日不眠不休的錯覺,他說:“沈小姐嗎?抱歉打擾一下。”
沈茗點點頭,陌生的男子並未傳遞來危險氣息,相反有一種淡
淡的親切,這讓她想起蘇言。
“我是……是蘇言的,朋友,我們在HK見過一面的,還記得嗎?”
沈茗想起,這是當時送她去機場的那名男子,蘇言介紹說是他的編輯,也是朋友,難怪覺得眼熟,但沈茗只是將他當成蘇言對自己體貼照顧的標籤,沒想到在這裡又見到了。
他說:“抱歉我沒有你的聯絡方式,只知道這裡的地址,可是你出門了,我在這等了3天一直等不到你。”
夏季的午後陽光更甚,帶著炙熱的溫度,照在身上,體內那點慵懶睏倦全被日光一點一點勾出,整個人像只晒太陽的貓一樣昏昏欲睡。
但此刻,沈茗只覺一種名為不安焦躁的情緒從心底漫出,她看著眼前人悲傷隱忍的神情,有點害怕。
怕他即將說出的話是自己無法承受的。
男子卻沒再說話,許久,從袋中掏出一折紙,慢慢遞到沈茗面前。
這是一封信,與蘇言寄給她的每封信一樣,折的整整齊齊,信封上用乾淨優雅的正楷寫著收信人,地址,郵編,正是給沈茗的無疑。
只是這次,雖然貼了郵票,卻沒有從郵差手中傳遞,而是經由一個人,一雙手親自遞到面前。
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那男子說道:“沈小姐,蘇言說你是他一個很重要的……朋友,他告訴我你們在通訊,他要我無論如何親自把這封信送到你手上。”
薄薄的紙張橫在面前,潔白的信封在陽光下只覺刺目,沈茗抬頭,她想問為什麼,她想問親自送到是什麼意思,她想問……
但是她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只是安安靜靜的與男子對視,她努力從男子的眼神中得出答案,她的神情像在期待著什麼又在抗拒著什麼。
那男子勾起脣角,一個苦澀的笑,陽光落到他眼睛裡,亮亮的直晃人眼。
“沈小姐,蘇言,上週,已經過世了,這是他留給你的最後一封信。”
她將她的等待埋葬在了那個溫暖的平安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