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來說,對你信任與否都不是最重要的,如果要說的話,我信你,我相信你是清白的,但這是因為,我必須相信,你明白嗎?”
如果我不相信,那當初極力勸你從文的我該如何自處?如果我不相信,當初被你文字感動的我豈不是一個傻子?如果不相信,那接下來的路,我要怎麼走下去,一邊對你生氣對你鄙夷,一邊幫你挽回局面?這樣的事,我做不來。
所以,我只能信。
到最後,他們沒有達成一致,子揚就離開了。
他給沈茗一週的時間好好考慮,他覺得沈茗太累,太疲倦了,無法做出最理智的決定,她需要休息。
如果到時她還是一樣的決斷,那一切即成定局,大家,都收手。
沈茗心裡一樣的煎熬,她不看電視,除了書,接觸最多的就是網路,這兩天,她像自虐一樣天天在網上關注關於自己的新聞,也不是她要刻意去關注,只是,無論到哪裡,她的事情依然成了近期的焦點,避無可避。
也許真的是做人太失敗了吧,一邊倒的討伐,一邊倒的憤怒,一邊倒的諷刺。
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寂寞,很孤獨。
全世界都不相信她。
兩天後就是聖誕節。商場早早佈置了高高的聖誕樹,沿街的櫥窗貼滿了可愛潔白的雪花,圓滾滾的聖誕老人,胖乎乎的麋鹿,尤其到了晚上,夜幕一降,各色霓虹亮起,把整座城市渲染的如同童話中迷人又溫暖的城堡。
溫度越來越低,每天出門都裹著厚厚的大衣,偶爾抬頭看一眼灰濛濛的天空,想著不知道今年聖誕會不會下雪,那樣的話,就更美了。
沈茗從來沒有如此期待過一個節日,尤其是泊來的洋節,但此刻,她分外期待也分外感謝即將到來的聖誕,雖然今年的聖誕她還是一個人過,但是漂亮的裝飾和溫暖的節日氛圍可以把她從低迷的情緒中暫時解救出來,她逼自己忘卻新聞,忘記工作,忘記子揚,只想盡情去享受一個全民的狂歡。
停止了所有工作,又不想一個人呆在家裡,她怕對著電腦螢幕那些狂轟濫炸的新聞會把她吞噬,她受不了,索性終日泡在圖書館,彷彿回到了大學生活,每天早早起床,穿過半個城市等圖書館開門,每天清晨的第一位讀者,坐在閱覽室光線最充足的位置,也不挑書,從第一排書架
開始,從左自右一本一本看過去。
至少在這裡,世界是安靜的。
沒有嘈雜,沒有謾罵,沒有詆譭,沒有詛咒,所有人都靜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甚至對坐在旁邊的人都不會抬起眼皮看一眼。
她太需要這種感覺了。
但是一切遠沒有結束,她當然知道,這樣的逃避無濟於事,她的新聞依然漂在頭條,一如既往的沉默更加重了人們的猜疑和報復,情勢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甚至有讀者覺得自己被欺騙了這麼久一定要把一直躲在背後的讀者搜出來看看到底長了一張怎樣的臉可以如此厚顏無恥的坑蒙拐騙。
她不出聲,外界的聲音就更大。
如果她出聲呢?只會更吵。
每天待到最後一刻,管理員禮貌的過來提醒要閉館了,一抬頭才發覺天色早已黑透,她迷茫無措的臉龐就映在窗戶上,猝不及防。
匆匆道歉過後收拾了東西就離開,偌大的圖書館在夜色籠罩下更顯靜謐,她是最後的讀者,走出閱覽室,經過一間間半合的藏書室,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向大門。
只有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房間內不斷迴響,她在前面步履匆匆,身後廊燈一盞盞熄滅,等出了大門,圖書館霎時一片漆黑,躲入夜色的庇護,臺階兩旁的路燈發出昏黃的燈光,把夜風中的沈茗裹入其中。
時間久了,她與管理員也熟了,偶爾也會攀談幾句,今天臨走時,那位溫和的大叔輕笑著道別,對她說,聖誕快樂,才反應過來,原來,已經是平安夜了啊。
走出圖書館大門,夜色如往常一樣,是濃重的黑,只是空氣中透著絲絲寒意,哈一口氣,在眼前升起騰騰白霧。
不遠處傳來歡快的聖誕歌曲,一遍一遍回放,跳躍輕靈的節奏將嚴冬的寒意都驅逐了幾分。
還是沒有下雪啊,嘖,真可惜。
她緊了緊大衣,沿著臺階一步步向下。
目光一直盯著腳下,在心裡默默數階數,到30的時候停住了,本應是一片暗黃光線的腳下此時延伸出一道長長的黑影,再往前一步,就要踩到了。
沈茗停住,下意識的抬頭,最後一階下,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背對她而站,正好立於一盞路燈下,遠遠的看不清晰,只模模糊糊一個剪影,黑色的大衣,微微垂著頭
,可能是因為冷,雙手插在口袋中,不時左右走動走動驅散寒意。
子揚離開前問她:捨得嗎?
如果以後都不寫了,真的捨得嗎,真的可以放下嗎,會不會那麼一天,垂垂老矣的自己坐在門口晒太陽,看著從眼前穿梭而過,滿是鮮活的青春,恍然間想到自己曾經也有這樣的年紀,也曾為了夢想不顧一切過,也曾想永遠堅持下去,但最後,因為自負,因為不甘,因為害怕,因為懦弱,終究還是放棄,如果到那個時候才後悔,是不是已經太遲了。
人的一生總要捨棄一些東西為了更好的獲得,但不走到最後,誰也不知道,你用捨棄交換的獲得是不是就一定是自己想要的。
看到那個背影的那一刻,沈茗突然明白,自己是無法放棄的,因為她捨不得,真的,太多的眷戀,根本無法心甘情願的放手。
她想堅持下去,只要,誰來給她一個堅持的理由。
從事發到今天,一場鬧劇延續了近一個月,而且絲毫沒有停止的趨勢,面對一切懷疑,謾罵,聲討,諷刺,甚至是詛咒,她未曾迴應過半分,於是人們說,你看,她果然是吵的,不然為什麼不站出來說明一切。
即使面對子揚,也沒有解釋,子揚的那番論述甚至讓她有了自己是活該這樣的認知,眼前的萬箭齊發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這樣告訴著自己,然後築起一道屏障,過自己的日子。
又變回原來的沈茗,除了自己的影子,什麼也沒有。
沒有哭,沒有恨,始終是平靜的。
但今天,在這個夜晚,這個平安夜,這種平靜被瞬時打破。
隨著那人的轉身,像是開啟某個開關,她久已麻痺的心臟終於甦醒,萬箭穿心,尖銳的痛。
蘇言看著她,輕輕笑了,朝著沈茗緩步走來,在她面前站定,俯下身。
深夜的圖書館,周圍一片漆黑,只有路燈發出昏暗的燈光是唯一的暖,耳邊不時傳來輕靈歡快的樂章,蘇言近在咫尺,微微欠身,目光所及,只有他。
捨不得。她在心裡這樣回答自己。
真的捨不得啊。
蘇言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天空飄起了潔白細小的雪花。
鋪天蓋地,在夜色中盤旋盤旋,最後墜落在身邊。
“沈,聖誕快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