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巧合,就是在某個不固定的時間段遇到不固定的人,發生一些完全沒法預期的事情。
這樣的場景,一般都是雙方或者一方瞪大了眼睛,驚訝又驚喜的語氣:“你也在這裡,真是好巧呢。”
接下來大概會是一段俗套的寒暄:“既然遇到了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還是茶,還是果汁……”
或者是:“既然我們這麼有緣,不如坐下來聊一聊吧,反正也好久沒見面了不是嗎?”
一般小說或是電視劇不都是這麼演的嗎?
這樣的發展情節才科學啊……
只是當那張始終掛著笑眯眯的表情的俊臉連續一個星期在她走出別墅的大門時突然出現在眼前,並以一種極其欠扁的真誠說出那些臺詞時,沈茗已經從最初的茫然,防備,不耐,到無可奈何的……好笑。
這個時候還相信巧合,那就真的不正常了。
但是對方只是適時的問候,誠意的邀請,在得到拒絕後,也只是識趣的讓開一邊,並無其他動作,沈茗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只要不影響她及樓上的那位病人,隨便怎樣都好。
所以,她第7次對“正巧”遇到的尹峰報以歉意的微笑,並禮貌的說:“抱歉,我並無時間。不打擾了。”而對方沒有一如既往的讓開路,只是依然掛著笑意靜靜的盯著她看,彷彿在得到他滿意的答案之前不會退讓半分一樣。
尹峰比沈茗高出一個頭,每次沈茗都不得不抬起頭與他對視,也許是因為今天的夕陽特別燦爛耀眼的緣故,尹峰背光而站,表情看不真切,只隱隱覺得那笑裡,含著冷。
果然,尹家人都是這麼沒耐性,這樣就忍不了了?
沈茗在心裡冷笑,只是笑完了,還是要想如何從這位二公子身邊脫身,看樣子,他們之間會發生的一場對峙提前上演。
這個時候,尹巨集拯救了她,即使沒有回頭,但光從聲音就能聽出他無法掩飾的……憤怒。
“尹峰,怎麼站在那裡?有事進來說。”
言下之意,有事說事,沒事快滾,不要杵著,尹家不缺門神。
奇怪,明明尹峰才是兄長,尹巨集只是最小的弟弟,但為什麼每次看到兄弟兩交鋒,都覺得尹峰才是最幼稚的一個?
他看了看
尹巨集明顯不悅的神色,和緊皺的眉,怒氣從眼裡蔓延出來:
她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他接收到一點,也只是笑笑,卻沒再堅持,乖乖讓開半邊道,沈茗連頭都沒抬一下,直直從他身邊走過。
每日最大的行程的就是到別墅裡握著尹羽的手和他交流,而這樣的事也只是花去她每天不到三個小時的時間,強度不大,但沉在那些古老遙遠的回憶中,沈茗藉著模糊的文字和泛黃的紙張,隔岸看著那樣一段離奇沉重的戲碼,不知不覺也當自己入了戲,所以,每次從別墅出來,她都會覺得累,不是身體上的疲憊,只是,感覺心上壓著的東西越來越沉,越來越重,一個不小心,就會壓垮自己。
一會到下榻的旅館就只想倒在**好好睡一覺,甚至沒有半分精力來思考明天再遇到尹峰又會是怎樣,總不能次次都靠尹巨集來解圍吧。
她不是鬥不起,不是不想鬥,任誰遇到這種每天固定時間而且是不太友好的固定問候的事情,都不會任之肆無忌憚的發展下去的吧。
她只是太累,這種疲憊,無論是熬夜趕稿,出差飛行,或是面對鋪天蓋地質疑和批判的時候都不曾有過,她現在想著的只有尹羽,和他們的故事,其他一干人等,都在考慮之外。
迷迷濛濛間,門被敲響的時候,就有預感,本來不想管,睏意襲來,只想翻個身,用被子捂住耳朵,但那敲門聲始終不曾間斷,大有不開門就敲到天荒地老的趨勢。
而且到了後來,越來越急迫,越來越混亂,無所適從的節奏。
她只得起床,連拖鞋也沒穿,三兩步竄到門口,嘩的一下開啟門,旅館老闆娘怯弱不安的神情一下子擊中了她,那個典雅端莊的婦人彷彿經歷了一場大劫難,整個人如風中落葉,飄飄欲墜。
她的火氣頓時降到零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抱歉。
完全可以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抱歉打擾你了,Miss沈,但是,有位先生在餐廳等你,執意要請你喝杯咖啡。”
沈茗抿緊了脣,她怕下一秒無法抑制的怒氣會讓眼前這位夫人更加心驚膽戰。
“當然,茶也可以,他說了只要你喜歡,都沒問題,只要……”
老闆娘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他說,只
要你賞臉。”
大概是覺得這樣的要求從嘴裡說出來也是無法理喻的恐怖吧,誰大晚上喝那些東西?
但如果對方是那個人的話,一切也就理所當然了,他自然不是單純為請咖啡而來。
“我知道這很奇怪,但是他很堅持的樣子,還說您一定要去,否則,天亮之後,我們這裡,這裡,就會……”老闆娘急切的解釋,沈茗甚至可以想象出尹峰是如何面無表情甚至是面帶微笑的說出這些殘忍的話。
“也許您不信,但是,那位先生,他的確有這樣的能力,I’am-so-sorry,沈!請您務必……”
沈茗嘆氣,我有什麼不相信的,他當然有這樣的能力,他只要願意,半個倫敦都能頃刻消失,更何況是一間小小的山間旅館。
尹家的人果然都不太正常嗎,大半夜不睡覺,戲碼都得挑夜深人靜的時候開場,果然,是任性慣了嗎?
不過,想到有人陪著自己失眠,還算是過得去。
她無力靠在門框上,有種想扶額的衝動,但還是忍住了,只是對眼前明顯受驚的婦人說:“我知道了,你讓他再等一會,我進去換件衣服就來,好嗎?”
老闆娘一臉不可置信又無比感激的看著她,呆了半響,才狠命點頭,匆匆轉身離去。
已經是深夜,餐廳裡安靜的不像話,但是燈火通明,連平日裡只有盛大節目才用上的琉璃水晶頂燈都亮了,光線像從香檳塔上傾倒的香檳般層層傾瀉,落在正中央桌前的那人頭上。
溫柔的無以言表。
只是,坐在那裡的人,實在辜負這美好的燈光。
沈茗穿了白衫和卡其褲,只是在肩上罩了件深綠色的披肩,頭髮微亂,看來是從睡夢中被叫醒的,只是這樣慵懶隨意的姿態依然掩飾不了她的美。
是的,美,即便尹峰早已承認了這個事實,但看到燈光下緩步而來的沈茗,步履平穩,眼神清亮,從窗戶流進的夜風打著卷落在她肩頭,輕輕揚起耳邊的髮絲,只是臉色有點蒼白,不知是否是因為燈光的緣故,即使如此,她依然美的如傳說的繆斯,月光下,穿越重重山川,向自己走來。
她走到跟前,徑自拉開椅子,坐下後,對上尹峰視線,揚起一個笑:“晚上好,尹先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