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夢醒時年殤-----第七十九章 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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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清明

剛踏進旅館門,鎖好車子,一場細雨不期而至。

漸漸聚集起來的雨水順著屋簷往下淌,在門口形成一道道水簾,輪渡不愧是霧都,長年溼氣瀰漫,中國現在應該是桃花絢爛天高雲淡的季節,這裡卻時不時有濛濛細雨造訪,雖說還沒有到阻礙交通出行的地步,但冰冰涼涼的水珠從四面八方落到身體上,那種溼漉漉的觸感還是讓人很不舒服。

更何況……

更何況這樣的雨季總能莫名讓人的心境變得低迷,透過窗外看出去,雨幕中的世界一片模糊,看不真切,思緒也跟著滴滴答答的雨聲起起落落。

沈茗與旅館老闆娘在過道打過招呼,一位典型的英國婦女,和氣,開朗,盤著高高的髮髻,一雙灰藍的眸子總是透著友好又真誠的氣息。

“沈,你回來的真及時,要是再晚一點,就會淋到雨了。”

“嗯,是啊,不過最近的天氣倒是很多雨水啊。”

“也是,今年也不知怎麼了,半個月前還好,這兩個禮拜,總是隔三差五要下點雨,已經是四月了,還是不見晴啊。”

“其實也無妨,只是小雨還好,而且這裡這麼美,這些小水珠還是不錯的裝飾呢。”

“這倒是真的,整個倫敦都找不出第二處像這裡一樣又安靜又美好的度假區啦,你的眼光真是不錯呢,怎麼樣,這幾日我看你天天往山上去,是去看風景嗎?”

沈茗笑著含糊帶過:“算是吧。”

直到走進房間,因為已經是晚上,沒有開燈,窗簾也合著,房間裡一片黑暗,她在這樣的黑暗中感到莫名的輕鬆,於是也不開燈,摸索著走到窗邊,把簾子拉開一道小縫。

窗外是一個不小的園子,種著各式花草,很多她都叫不上名字,但此刻在零零落落幾盞地燈的照耀下,枝葉上還掛著淺淺水珠,這些小傢伙更顯出一種神祕的美感。

她在窗前靜靜看看了一會,覺得心情平靜了許多。

“原來已經四月了啊,不知道還能在這裡待到多久呢。”

她在黑暗的房間裡無聲嘆息,於

是,突然想到,再過兩日,就是中國的清明瞭。

她不知道外面的園子中是否種著蒲公英,甚至也不清楚現在是否是蒲公英盛放的的時節。

像是有個聲音在耳邊提醒著她,某些遠去的事實,某些遠去的人。

在黑暗中,傾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這個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晰,在這個雨夜,猝不及防的闖入她的世界。

蒲公英,菊科植物,一名卜地蜈蚣,又名鬼燈籠,相傳為死後魂靈照明黃泉之路。

她一下合上窗簾,搖搖頭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思緒趕出腦子,和衣躺倒在**,盯著天花板,告訴自己,想一些美好的事,想一些晴朗的季節,想一種名為快樂的心情,然後在這樣的滿足中,好好睡一覺。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想到了蘇言,她閉上眼睛,想到一個陽光很好的日子,他們第一次見面。

那一年初秋的時候,她見到了蘇言,第一次,面對面,站到他的眼前。

子揚拿出一張邀請函說HK那邊辦了一個大規模的書展,希望她到時可以出席,具體的細節那邊的出版社都會安排好,只要到時露個面就好,聽著就像吉祥物。

彼時的沈茗已經小有名氣,她的文風也日漸成熟,形成自己的風格,而且與同行相比更加平緩更加踏實的節奏也為她贏得不少好感。

子揚說這個書展也是進軍HK市場的一個機會,對她對出版社都是有利的,而且,規模之大,一些有名望的老牌作家都會到場,也是一個學習的好機會。

在耳邊唸了一大堆,零零總總,子揚知道她不太擅長也不太喜歡到公開場合露面,即使是身為編輯的自己,也是難得才會見上一次,他覺得這個女孩總在畏懼著什麼,但目光相對時又全然沒有那種躲閃和不安,只有坦坦然的大方,意料之外的,這次,沈茗沒有用各種理由反對或是拒絕,很快就接了邀請函,應承下來。

沈茗沒有管子揚明顯被嚇到的神情,張大的嘴巴里足可以塞進一個雞蛋,但很快換上一副瞭然的樣子,欣慰的眼神頗有些“吾家有女初

長成”的味道。

沈茗回家給蘇言去了信,告知他即將去他的城市,如果方便,能否出來見見面。

蘇言回信說他屆時正好要去巴黎與當地的一家藏書館有個交流的活動,所以會出差幾日。

沈茗粗粗算了一下自己的行程,蘇言回HK的日期,也是她回來的時間,如果航班沒有晚點沒有延誤,算上到機場的時間,他們還有兩個多小時可以見面。

產生這個想法的時候,沈茗自己都被嚇了一大跳,她有點無法相信這樣急切的自己,也無法相信自己會為了僅僅兩個小時的會面,來回奔波,飛足千里。

於是她意識到,蘇言已經成為她生命中一個重要的存在。

這是他們通訊以來第一次,沒有藉助文字的橋樑,而是,自己,飛足了千里,來到他的面前。

她明白自己生性涼薄,與沈司的對峙後,連家人,曾經最重要的部分都慢慢被捨棄掉,但如今,她能感受到心裡那股熄滅的火焰,又悄悄燃起。

決定了之後,她又開始不安,會不會蘇言覺得還是就通訊比較好呢,他答應會面會不會只是一種禮貌,誠然,她寫給蘇言的信中並無任何虛假,很多時候展露的是一個脆弱的自己,殘缺的自己,不完美的自己,只是這些透過文字傳遞的種種最後化為現實,看到站在他面前的這個自己,他會不會有所失望,這樣一來,還不如不見。

但又是那樣此強烈的願望,希望能夠靠近他,不僅是文字與文字的交流,而是可以站在他的對面,看著他的眼睛,感受他真實的氣息,很想聽他叫一聲:沈。不是鋪成在紙上的那漂亮的筆法,而只是,最普通最真切,從喉嚨深處,只是因為他看到站在面前的這個人,所以發自本能的喚出的那一聲。

夏季已經結束,天氣也漸漸冷下來,HK不愧是時尚之都,那些漂亮的女孩子,緊緊抓住夏天的尾巴,依然穿青春的短裙張揚一把。沈茗披了稍稍厚點的外套坐在酒店的大廳,點了熱飲,看著外面人來人往,想,不知蘇言會不會就在那些人中,然後穿過街燈人群向她走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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