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火明夜? 盟誓
盟誓《劫火明夜(gl)》久羅ˇ盟誓ˇ回憶如灑下的月光,捉不住碰不了,然後在清晨來臨的時刻,消失於陽光中。
這些日子累積的回憶,已足夠讓她做一個愉悅的夢,不再像剛剛逃獄的那段日子,夜夜是天雷緊追的噩夢。
窗臺上的一甕紅蓮已凋謝,只剩下晶瑩的蓮蓬迎候陽光的洗禮。在美麗慘烈地盛放之後,結出一枚無怨無悔的果實,宛若從少女變作了母親,不再需要華衣霓裳,只將溫暖柔軟的懷抱作為盾牌,為生命遮擋一切風雨。
為女子的生命感慨了一番,皓鑭收回目光,看清自己的處境。原本計劃睡在靠外床邊的她被攏到火蓮懷裡,受了傷的火蓮卻將她抱得緊緊,也不顧這樣睡一夜對傷口沒有好處。
想要抽身離開溫暖懷抱,皓鑭看了眼火蓮的睡容,漸漸忘記離去的念頭。
修羅的睡容一點也不yin戾可怕。毫無防備的睡容柔化了火蓮的五官,消去了些許懾人的氣勢,她眉梢的那朵紅蓮乍一看竟似半開半合,在晨曦中嫵媚妖嬈地勾誘著見到它的人。
拍拍臉龐把暈陶陶的神志拍清醒,皓鑭努力想想現在該做什麼。御醫大概很快會來給火蓮把脈測問,那她還是先起床為好。嗯,起床……不知道緋櫻公主有沒有休息好……說實話火蓮昨天真挺威風,往殿門前一站就讓狂風也顫抖起來,分明是肅殺的戰意,在火蓮身上卻讓人不願移動目光,因為太過美麗。
美麗太過,是福是禍?
“想什麼?”
低啞溫柔的聲音直直撞進心裡,本能地抬眼,一雙紫瞳在晨曦映照下湛湛晶瑩,一句回答就那樣溜出了口。
“想你。”
奔流的時光之河在一瞬間停止了前進的步伐,而它再一次衝向前方不回首時,火蓮已將皓鑭緊緊擁住,顫抖地埋首在她肩頸之中,無聲無息。
火蓮……皓鑭呆呆地注視著面對的牆壁,緩緩抬手,拍撫著火蓮的青絲和肩背,讓她的顫抖一點點平靜下來。
“蓮主子!御醫來啦!”魍魎的大嗓門從門外撞入,終於讓火蓮猛然回神,鬆開皓鑭。
“沒事了?”皓鑭依然躺在她懷裡,仰首發問。
“是。”點頭,坐起身的同時也拉起了皓鑭,“若還想睡,隔壁有空房,我帶你去。”
忽略掉被從她懷裡移開那一瞬的突兀失溫,皓鑭搖首一笑,“讓御醫進來罷。”
進屋的御醫給氣色明顯好轉的火蓮問脈,魍魎在一旁拉著皓鑭炫耀他從宮女那裡要來的許多零嘴。不多久,兩隻嘗零嘴嘗得滿屋“卡啦卡啦”聲的饞蟲被御醫一揮袍袖請出內室,乖乖在外頭繼續吃;聽到御醫警告的揮袖聲之後,大小兩隻轉戰修羅王的房間,理由是“給緋櫻公主送早點”。
修羅界秋的清晨,紅蓮凋謝,天下太平。
養好傷的火蓮帶著皓鑭和魍魎離開修羅界回自己的山裡,新婚燕爾的修羅王帶著王后為他們送行。
魍魎拉上皓鑭在前邊觀景追雁,新婚的修羅王和王后就在後頭與火蓮且聊且行。這是他們私交送行,修羅王沒有帶一個隨從侍衛。
“真的不住修羅界了?”火蓮的府邸他一直派修羅照看著,她卻說拿那房子當送給他們的新婚賀禮,隨他改造成行宮還是別苑都行。
“住凡間挺好。”火蓮微笑,目光掃向前面的皓鑭,看見她安然跟魍魎玩得快活才收回。
是啊,凡間那可是一整座山兩大峰讓她住,比他的宮殿還氣派。稍稍同情一下自己,修羅王朝前邊揚揚下巴,認真道:“樓臺可都修到月亮邊了,光看是撈不到月亮的。”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她記得很清楚,即使說過天界的日子也沒提動情的事。
“過來者的眼睛是雪亮的。”修羅王得意洋洋,拉著小妻子的手又緊了一分,“你那點心思我會猜不到?”為情所痛的滋味他雖沒她嘗得這麼久,也足夠讓他了解,一個強得難以言說修羅為何會為了一個天界仙女痛斷肝腸。
“謝了。”怔忡片刻,火蓮誠心道。他始終不曾勸她放棄過,只是在替她擺平了天界為了山神土地的事找茬之後,對她說:隨心就好。如此看來,他早就知道,才會那麼說。
“有什麼好謝。”修羅王的笑容優雅邪氣,“明年一塊賞蓮吧。”
頷首為約,火蓮回身向著王與後單膝跪下,低聲卻無比堅定地開口:“無論何時何地,火蓮永為修羅族人!”
即使不住在修羅界,她也會在修羅族有難之時毫不猶豫地站上最前線。每一個修羅一生至少要說一次這樣的誓言,成年禮的那一次;而後,就是長久離開修羅界到異界去時,對王盟誓。
去天界的時候,她沒有對王這樣盟誓。因為上天接受仙籍,不過是王要她帶回緋櫻公主的任務,與離不離開修羅界毫無關係。
這一回,她說出來,便是真正的長久別離。
修羅王端正了顏色,一聲“受禮”,完成了這個簡短的盟誓。火蓮起身,向著緋櫻王后微微點頭,轉身踏雲,追著皓鑭和魍魎而去,再不回首。
“緋櫻,怎麼了?”
“如果火蓮有野心,能活到現在嗎?”
修羅王濃金色的眸子垂下來,望著緋櫻異色的瞳孔。那雙眼裡沒有一絲試探,而是真切的冷靜詢問。
“能。”低聲回答,修羅王目光不移。
緋櫻的眼簾垂下,輕輕“哦”了一聲,下頜卻突然被修羅王抬了起來,黃金眼眸正正逼得她不得不直視,那美麗的修羅族王者聲音沉穩堅定:“非亂世,我不會抓著王座。緋櫻,我說過,我不是‘本王’。”
修羅王登位至今,從未自稱過“本王”,只有在寫文書時,會用上這個稱呼。
他有過野心,卻也終結在真正成為修羅王之後,於是只說“我”。至今沒有退下王位的原因,也只是因為沒找到能贏過他的對手,而修羅族不可無王。
緋櫻深深呼吸了一次,終於微微一笑:“抱歉。”
“好了,回去吧。”修羅王鬆開了她的下頜,轉而拉了她的手,一絲無奈的笑意展露臉上,“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做……”
火蓮那個詐的傢伙,當年一定是早知道成了王就得日日伏案忙活文書,無法盡情上陣砍腦袋才不願意當王,結果呢?就是他這個糊塗的修羅必須繼續在王位上日日奮筆疾書。
真要論實力,他們勢均力敵。而火蓮既不願當王又沒有成為他妻子的結果就是,她與他原本相同色澤的黃金眼眸變成了紫晶的顏色。在修羅族的歷史上,這雙眼極少出現,因此只有少數長老和他還記得它的意思:
有王者之強,卻無王者之志。
而在民間的傳說裡,被稱做“沒有野心的修羅王”。
“皓鑭,怎麼了?”
“……修羅王真不錯。”
“……哪裡‘不錯’?”聲音保持平穩,火蓮握著她的手卻緊了一分。強自忍下回頭去找某個剛剛娶了老婆的修羅再打一架的衝動。
“他沒有想要殺你啊。”被她這麼握著,想走神都很難。
“他殺了我就沒有替罪羊了。”再說,那傢伙能不能真的把她喀嚓掉都是未知之數。
“無論他怎麼想,只要沒有殺你的心思,就是不錯。”淡淡說出心底的話,皓鑭在風裡揚起笑意。
這可以看成是……她又開始在意自己了嗎?
火蓮攬了皓鑭的細腰,笑意爬上眉梢眼角,那朵蓮花,頓時開得嫵媚妖嬈。
“放心吧,我沒那野心。”當王去每日看公文?她寧可選擇沙場邊疆。
“……是啊,”皓鑭抬首看了她一會兒,笑眯眯地道,“紫色眼睛比較漂亮。”
敢情……這姑娘只是在意自己的美色嗎?
想想她在晨曦中盯著自己看了整整兩刻的情景,火蓮有些哭笑不得。皓鑭的毛病以前她從未注意,現在才發現,這實在是個很能讓她想要昏倒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