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火明夜? 蓮殤
蓮殤《劫火明夜(gl)》久羅ˇ蓮殤ˇ玄鷹一qiang落下,眼前的天兵包圍圈頓時裂開一道傷口,身旁火蓮再一揚刀,迎面衝來的天界將軍身首異處。
天帝此刻多半是被掩護到三十二重天的鬥闕去避難,莊嚴的重重天庭大殿被三個面上寫明瞭“擋我者死”的修羅變成了名副其實的修羅場,無數天兵的仙氣魂魄如星塵般瀰漫開去。
終於到達第三十重天,身後追兵被他們的結界暫時阻擋,火蓮很快看見了迎面趕來的煜。
煜在被派去“刺探敵情”的那一日就偷偷潛回天界,由於玄鷹在敵陣中,天軍將領能感知到敵軍中有修羅的存在,至於究竟是不是煜就只有修羅知道了。
“大人!”煜身後緊緊跟著一名年輕女子,烏絲曳地,劉海遮住了半個臉龐。髮絲下的面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隱隱透著青,身上一襲天界少見的玄黑長裙,硬是將她原本嫋娜輕盈的身姿襯得說不出的詭異。
“緋櫻公主,有禮了。”玄鷹當即在她面前單膝跪倒,火蓮只是微微一拱手,淡淡說了聲“有禮”。
“辛苦二位。”玄裳少女聲音波瀾不驚,似乎剛剛被煜從那地方毫不憐香惜玉地拉出來的不是自己一般。
是她**麼?火蓮眉目一動,蓮花搖曳。這個緋櫻公主的口吻客氣端莊,可她為何偏偏聽出了一絲諷刺?
“請公主速隨末將離開天界。”玄鷹起身橫qiang,解下左耳上一枚黑色寶石擲在地上,一頭巨大的黑鷹旋即隨風而生,墨羽金目,神情之中竟是不下於火蓮的睥睨冷傲。可當那雙金目看到了黑衣少女時,竟溫順地低下了頭顱。
緋櫻公主卻是抬起手,緩緩撫過黑鷹恭敬低垂的高傲頭頸,與臉色一般蒼白的脣拉出一個涼薄的笑意:“連它都派你帶來,看來我真是挺金貴的。”
金眼玄獸,是修羅王的坐騎。在天則為鷹,在地則為駿,在水則為蛟龍,而它真正的形態無人知曉,平日裡,它是修羅王耳上的一枚寶石。
玄鷹苦笑一聲,面上一派恭敬,說出的話卻是字字絕然:“王有令,務必請得公主離天。”
“我不會為難你的。”緋櫻公主口氣聽來冷淡,卻分明是一聲嘆息,順從地上了黑鷹脊背,玄鷹立即轉身向火蓮問道:“現在可走?”金眼玄獸向來只載修羅王,他沒那麼大膽跟著騎上去,只能在它旁邊當護駕。
“不。”火蓮看看即將被攻破的結界,傲然一笑,“我還有東西沒拿。”
結界即將碎裂,玄鷹再想想火蓮加上煜輝二將的戰鬥力,放心一笑,瀟灑地揚起長qiang與火蓮的長刀輕輕一擊,一切再不必言。
結界碎裂的那一瞬,玄鷹的墨色身影已來到了眾軍眼前,無數天兵尚未對那隻巨大的黑鷹有所反應,漫天的qiang影便迎面而來!
唉唉,好歹他也是十二神將之一,若是連天庭都衝不出去,真該自我了斷了。玄鷹俊逸的面容揚起自嘲笑意,手中長qiang卻是一點也不含糊地為黑鷹開出一條光明大道。
緋櫻公主如冰珠擊玉的聲音就在漫天銀芒qiang影中冷冷傳出來:“只有我而已。”
一句話畢,片刻之後,玄鷹便覺四周天兵後退些許,前進之路頓時輕鬆無比。看一眼黑鷹背上的少女,她被長髮遮掩的蒼白麵容看不出喜怒哀樂,回神定心,與黑鷹一同朝天庭之外飛去。
別拖太久,她會煩。
王在派他出戰前的一句淡淡叮囑玄鷹此時終於明白。緋櫻公主不說話他照樣能殺出一條路來,可是那樣的話會讓她厭煩,於是乾脆用最簡單的方法為自己開一條路出來。
“大人,皓鑭應該還在蓮府!”一直跟蹤著皓鑭的煜一邊和輝護衛火蓮一邊向她報告。
他們已衝到了蓮府所在的那一重天,火蓮運起真氣,一聲高喊:“皓鑭——”
真氣湧動中,逼近的天兵俱是倒地不起,回聲傳得老遠,整重天清晰可聞。躲在各自府邸中的大小仙神心下驚惶:她在喊誰?
“皓鑭——”紅蓮火焰燒紅了整重天的雲霞,遠處的天兵天將還在不斷追擊而來。所有的天兵無不心神動搖:這修羅到底在喊誰?
“皓鑭——”火蓮心下終於覺得不安起來,為何?為何?過去只要自己一聲呼喊,那顆夜明珠無論多遠都會趕來!為何這回,偏偏隱身不現?
皓鑭,皓鑭——為何,為何不回答我一言半語?!難道你終究舍不下這天界,難道你縱使動情,也不願丟棄你的仙人身份?
“皓鑭——”火蓮咬牙再喚一聲,得到的只有天兵天將重重圍攻的喊殺之聲和手下雙將盡力護衛的聲音,紫瞳染上血紅,長刀頓時爆開燦白明火。刀光一晃,所站大殿轟然倒塌!
“你若不現身,我便毀了這天界!”若你只是貪圖一個容身之所,那我便將它徹底粉碎,再將你困縛身邊!
周圍的天兵天將震懾了,畏縮了。開遍整重天的紅蓮烈焰中的那個修羅,無風自飄的黑髮狂肆如不祥的黑夜,一身赤紅戰袍宛如鮮血染就,手中長刀白光刺目,稍稍近身便是灰飛煙滅,染上了鮮血顏色的紫色瞳眸正是來自地獄的惡鬼所有。只見她冷然起手,刀身在身周劃過一道滿月般的弧線,腳下無數紅蓮火焰立即轟然炸開,三丈之內所有物體俱是當場粉碎!
“千、千夜劫火!”
一個天將嘶啞著嗓子卻扯出了怪異的高音,那是極為恐懼才發出的聲音。
千夜劫火,僅次於連修羅王也不敢輕易發動的毀滅之焰的修羅之火。此火修羅需經歷大劫方能修成,威力自比紅蓮之火高出數倍,一旦發動,毀城滅國不過彈指一揮間。
火蓮若真要毀掉天界,也就是多彈幾下手指的功夫!
恐懼和絕望一瞬間讓重重包圍的天兵天將全體手足冰涼,迅速倒退開去。
“皓鑭——”最後的長音呼嘯而出,煜和輝頓時一愣——為何那聲音竟會如此憤怒悲切?
皓鑭,你究竟……到哪兒去了?!
“火蓮上仙!住手罷!”
清朗的男子聲音打進了重重包圍的戰圈之中,也打進了火蓮的耳內,那麼撕心裂肺的高喊。
皓、鑭、死、了——
皓鑭——死了……?
皓鑭死了。
皓鑭死了!
那一瞬,天地失去了聲音,萬籟俱寂。火蓮只能聽見自己突然變得極為緩慢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狠狠敲擊,打得她幾乎倒地。
只能聽見一個異常冷沉的聲音,那是自己嗎?為何聽起來,那樣的陌生?
說謊,對吧?你說謊!
那個神說什麼啊,皓鑭會死?怎麼可能!那可是世間最美的夜明珠啊,是讓她一心要帶回修羅界珍藏的寶物,是……是……是她心裡……最牽掛的女子啊!!
那個神還在說什麼?他說……什麼?
皓鑭不願招認你是專為滅天界而來,招認是她放走了天界重犯……方才在斬仙台受刑了!
清源真君接下來還說了什麼,火蓮已聽不見了。
這個神……這個皓鑭曾經的主人……他在哭啊,在心痛,他不是天界最得寵的新神嗎?為何如今面上只剩了悲痛欲絕?為何……為何……他不是在說謊嗎?為何這麼傷心?為何……
好黑,好暗,怎麼了?皓鑭呢?為何沒有為她亮起柔光?血液的奔流怎麼停了?她……在想什麼?想什麼……
皓鑭,皓鑭,皓鑭皓鑭皓鑭皓鑭——
早就……不氣了。
別再信我。
就是看不見的兵刃。
我沒走神!是意外!
小仙……皓鑭。那一刻,她揚起臉龐,似笑非笑,一聲嘆息。
痛!
千刀萬剮也抵不過的痛,無法邁步,無法轉身,無法開口……
為何一直沒有發現,除了那次人間踏青,你從未在我眼前開顏長笑?為何一直沒有發現,你要我不要信你,是為了保護我?為何一直沒有發現……
我,早已無法離開你!
嘴裡的腥甜,是什麼?溢位脣角的**,粘稠鮮豔……是……血?
心肺裡的血啊!
“大人小心——”
煜、輝,他們在喊?什麼?為何要對著她撲上來?為何要兩兄弟一同抱住她?為何他們的表情那樣痛苦?痛苦,可是無比安心……
煜、輝!
失去焦距的紫瞳終於重新凝聚成光。頃刻,所有知覺重回四肢百骸!
兩名愛將擋在她身前,身姿挺立如山,卻是氣息奄奄,渾身鮮血!
“……煜、輝!”
氣阻梗嗓,終是吼了出來!
“大人快走……”
“天界請了海外仙人,不宜久戰……”
“你們為何還要救我?!”她已經,已經無法獨活了啊!
“大人……”兄弟倆同時握住了她的肩,金色的眸子從未有過的光華閃耀,宛如絢爛金陽。
“咱們是您救的,這命,早是您的……”煜的笑容虛弱,卻無比溫柔忠誠。
“怎能、怎能任你死在兄弟前面!”輝咧開一個豪氣的笑,手中卻是和煜一齊狠力一推,“走啊!火蓮!”
天兵天將的圍攻終於將一記重創狠狠擊在了火蓮身上!
“走啊——”
用盡最後的力氣,將火蓮從天際狠狠推下,雙將隨之牢牢護住她左右,一起墜落下去。
火蓮身上,染遍了雙將的,和自己的鮮血。而眾生都無法看見的,是她面上被利風迅速割開的道道血紅淚痕。
紫色瞳眸的血色褪去了,閃耀的紫色光華漸漸消失在緩緩合起的眼簾中,隨著火蓮的意識和氣力,流逝不見。
火蓮——
遙遠飄渺的聲音,熟悉的聲音。
皓鑭,你……是在幽冥喚我麼?等一等,我很快……就來了。
那日,眾生皆見,天際流火,紅霞漫卷,一顆火色星辰墜落天邊,消失不見。
黑鷹背上的緋櫻公主抬起臉,利風吹開她面上長髮,一雙左黑右赤的詭異眸子望向天際墜落的星子,許久許久,冰冷麵容漾開一絲哀憫。
那曾在天界燃燒的紅蓮之火,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