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火明夜? 謊言
謊言《劫火明夜(gl)》久羅ˇ謊言ˇ蓮府的池塘裡栽種著滿池蓮荷,只要主人願意,它們可以不分四季地綻放美麗。對著滿池珍奇的五色蓮,火蓮這個主人卻一點欣賞的心情也無。
原因無他,正是某個目前正詳細為煜輝二將解釋天界文書館的散仙。在他們倆面前,她的態度完全如常,連上回生氣的那種完美微笑也沒用在他們身上。
就是說,這次皓鑭發起的冷戰,從頭到尾都是衝著她來!
是,趁神之危是卑鄙了一點,不過在那之後她不是捱上了一腳狠踹嗎?況且她可是貢獻了一夜的懷抱給神當床用的啊!就算早上討還點“宿費”也是應該的……吧?
眼裡飄進那抹忙碌的素影時,火蓮心裡堅定不移的奉陪冷戰政策開始有些心虛地退縮起來。開始想起某些後續的事情,比如,皓鑭若是打定主意這麼僵下去……
不跟她說話還是小事,繼續發展下去,這顆夜明珠要是乾脆一走了之,不再留在蓮府的話……
火蓮發現自己非常、非常不樂意想到那種事情,當然更不會讓它成真!
唔,以前在軍營裡跟修羅們在一起時,那些傢伙說過什麼來著?對待姑娘之類的……
許久,火蓮的脣角終於在凍結了整整一個月之後,再次充滿自信地揚起。
怎麼忘了,手裡可還有一張王牌!
一個月了啊。皓鑭悶悶地想,手裡泡茶的動作有條不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著那抹在練武場中招招驚險的火紅身影。
煜和輝的功力從未丟下,日日鍛鍊的二將如今單挑雖還無法贏過火蓮,但聯手攻擊的威力讓火蓮在練武時終於擺出了實戰的架勢,兄弟倆被一掌轟成天際流星的機率也在日漸減小中。於是,練武場成了蓮府中最需要修葺的地方。
三天兩頭被三個修羅練得滿目瘡痍,練武場的慘狀讓皓鑭看了就想嘆息。她每日忙忙碌碌,多半時候都是在用仙力修補可憐的練武場。場邊的花草樹木早就讓她移植到了別的地方,四周土地全換成了堅硬的花崗岩,原本彰顯天界高貴的玉石擂臺也送給了瑤池當作砌花壇用的碎磚。
當火龍騰起時,皓鑭泡茶的手停下了。
一聲轟響,煜和輝沒有飛出天外,而是直接被砸進了地下。堅實無比的花崗岩地面陷下去一個深坑,騰起的白霧遮去了練武場上半片天空,火色身影站在坑邊,幾不可見地晃動了一下。
柔和的光照進白霧,照亮了火蓮的眼睛。看看坑裡已經昏迷不醒的兩名愛將,她有些愧疚地捂住了額頭,“糟了,忘記手下留情……”
皓鑭抬手一揮,一道風力將坑裡的煜和輝託了出來。她蹲下身仔細打量兄弟倆一會,探手摸摸他們的額頭胸口,終於放心地舒了口氣。
還好,總算沒斷氣。他們倆的抗打擊能力果然是鍛煉出來的,換成別人碰上火龍那樣的硬轟,早就到轉輪王那去準備投胎了。
手一揮讓兄弟倆雙雙盤腿坐起,火蓮自己也同樣坐下,運氣於掌,掌心中幻出兩朵赤色蓮花,雙掌同時拍向煜輝後背,蓮花化為兩道赤紅光芒不疾不徐流入他們體內,須臾便見二將蒼白的臉色回覆過來,微弱的呼吸也漸漸順暢,很快睜開了兩雙金色眼睛。
“你倆功力見長啊。”火蓮收手起身,對兄弟倆揚起讚許的笑意。
“不及大人。”每日下了早朝,火蓮總說要舒展下在靈霄寶殿站得僵硬的筋骨,然後就是整整半日的不懈練武,即使他倆出去打探訊息,她也會找別的時間補回來。
跟了這樣的勤奮主子,他倆要再沒點進步趕上她,命就別想要了。
相視一笑,彼此之間的那份多年默契不必多言。而這時,在火蓮為二將療傷時靜靜退下的皓鑭卻捧著三杯茶水送了上來。
很自然地,他們各自取了一杯飲下。茶一入口,三名修羅都愣了。
這不是練武前火蓮吩咐泡的青菊,而是……二將品了片刻,心下雪亮——瑤池雪蓮,在天界不過就是專供上仙使用的補品,但在別的界裡是療傷理氣的聖品。
皓鑭她趁著那一會的時間,換了這味茶來幫助他們恢復。二將再次對她的心細體貼甘拜下風,火蓮卻盯著茶水中的片片雪白蓮瓣,深沉了眸子。
煜和輝的傷雖重,但有她的內力貫注,再加上他們本身進步神速的自療能力就沒什麼大礙,即使喝青菊也能調理氣息;皓鑭卻連毀壞的練武場也不管就跑去換茶,還趕著時間用仙力迅速泡到剛好,是為了……她嗎?
因為知道自己幫煜和輝療傷,會牽動本來就受了輕傷的經脈氣息,所以才丟下練武場去找雪蓮。
從茶水中抬眼,看看安分地走到練武場裡收攏散碎石塊,將它們用仙力慢慢回覆原狀的皓鑭,火蓮淡淡一笑,將手中茶水一飲而盡。
冷戰,該結束了。
主子如果不想睡覺,隨身仙侍應該怎麼做?
在這個職位做得風生水起的皓鑭用實際行動回答。
天界雖無四季,卻還有日夜之分。火蓮一句“夜賞蓮池”,就讓皓鑭不得不放棄剛剛鋪好的床,抱著主子吩咐的美酒小菜到蓮池邊的亭子裡陪賞。本想再帶盞燈籠,火蓮盯著她在暗夜裡悠悠發光的肌膚沉默不語,她也就沉默地坐到池畔的釣魚石上當燈火。
可是賞到後來,究竟賞的是荷塘月色還是蓮池美人,皓鑭自己都有些迷糊了。
五色蓮,即一支藕根上開出完全不同色的五種蓮花,赤、白、青、黃、紫,只要不從水中拔起,花朵都會在夜裡微微散放出獨有的螢光,引來夜空中漂流不定的星塵,整個蓮池便籠罩在朦朧光彩之下。被池石假山遮擋的地方,則不甘示弱地生成娉婷荷花,隨著夜風,如同喝醉的美人般月下搖曳,雪囧囧紅的色彩,將被火蓮的戾氣染得有些寒冷的蓮府柔和下來,調出淡雅隨xing的味道。
那個漫步蓮間,踏水無痕的修長身影,卻硬生生將一池蓮荷的柔媚風雅變成了她睥睨天下的陪襯。只是那麼緩緩在眾蓮荷中輕輕走過,滿池的花兒竟如同見了帝王,紛紛以清冽的蓮香為禮。
仰首望月的時候,她的紫瞳就倒映著月色變得迷幻多彩;俯首觀蓮的時候,那對眸子就換成了深不見底的難解;即使脣畔帶笑,也只是增了一分傲氣高貴,少了一分沙場上的嗜血野xing。偏偏顧盼之間,那朵眉梢眼角的蓮,總是不經意地流瀉出絲絲魅惑,在她絕豔的面容上組成多變的風情。
豔麗如妖魅惑,卻高貴如帝君不可褻瀆;深藏的狠戾似幽冥冰雪,帶笑的脣卻隨xing如柔風;傲氣十足的站姿,卻有著不踏傷蓮花的小心翼翼;身上的衣裙勝過火焰的烈色,眼中卻似漾著水般流轉。
色不醉神神自醉。
皓鑭穩住有些急促的呼吸,默默在心底背了一遍清心咒,再次告誡自己: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就算,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好眼前絕色的色。
火蓮的聲音乾脆地打斷了她的自我警告。
“皓鑭,還是不跟我說話?”
冷戰期間,一切免談。皓鑭很理直氣壯地點頭。
“不想知道我為何那樣對你嗎?”火蓮看了她一眼,繼續說道,“跟你喝醉之後有關喔。”
若只跟她說那不是開玩笑,肯定沒用。只有說出跟她自己有關的事情,才能勾起對方的興趣。深諳戰術的火蓮靜靜等待仙女上鉤,皓鑭敢理直氣壯地鬧冷戰,絕對是記不起酒後言語才幹得出來的事。
果然,穩坐釣魚石的皓鑭低頭許久,終於仰首,一點頭。
一管竹簫扔到了皓鑭手裡,池中的火蓮笑得期待:“打個賭吧。你隨意吹曲子,我若踏錯了舞步,便是你贏,想知何事我都知無不言。”
那,她若是輸了呢?皓鑭沒被誘餌輕易打動,懷疑的目光落到火蓮閃閃發亮的眼裡。
“你若輸了,就得開口。如何?”
皓鑭沒有回答,而是看了竹簫片刻,端正坐姿,輕輕吹出了第一個音。
樂神說過,皓鑭不善舞,吹簫的技藝卻是一絕,只是她甚少動曲,天界也就沒多少神知曉這個無關痛癢的祕密。
火蓮閉上雙瞳,輕揚長袖,隨著流轉的簫音踏出了第一個舞步。
修羅善舞,尤其是修羅族女子之舞,融剛柔兩種風格為一,乃眾生一絕。據說妖魔兩界偶爾請到修羅族女子獻舞皇族,甚至會吸引天界仙人偷偷觀賞。
皓鑭有心刁難,吹出的曲子皆是天界少聞的人間樂曲。簫聲多哽咽悲涼,但經過她的巧妙改編,一曲曲簫音哀而不傷,圓融流暢,吹到蒼涼處,更帶上了邊塞月色般的大氣垂天。
火蓮心下暗讚一聲“好”,腳步隨著簫音流轉變化,長袖揚起,裙襬翻飛如浪,指尖隨著舞步不斷變換拈花、雲掌,身姿時而輕盈若蝶,時而又剛強如松。簫音柔,她的舞步翩翩;簫音蒼涼,她的舞步就大氣酣暢。沒有一個步子踏錯,沒有一個動作不自然。
一開始,是簫音帶領著舞步,可是後來,漸漸融合到一起,再也難以分開。
皓鑭放下簫,臉龐微微漾開了一層胭脂。
修羅族的舞蹈,名不虛傳。許久沒有如此暢快吹簫的皓鑭心底滿足。能看到修羅族的絕世舞蹈,這場賭約輸了也不枉。
“我認輸。”再鬥下去,也只能打個和局,可是她已願意開口。
“我也一樣。”心知肚明只能是個和局,火蓮滿足地笑笑,走過去輕輕往簫身一點,竹簫消失,她也順理成章地握住了皓鑭的手,“現在,你問罷。”
“我……喝醉之後說了什麼?”最介意的還是這件事。
意料之中啊。火蓮壓下心底得逞的愉快,認真地回答:“皓鑭,酒後吐真言是個好習慣。”
皓鑭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不、會、吧!
可是火蓮的話卻將她微弱的希望之火狠狠澆熄:“你說你喜歡我,動情的那種。”
皓鑭呆呆盯著她,好一會兒,平靜的聲音吐出了話語:“說謊。”
站在蓮池中的火蓮比坐在釣魚石上的皓鑭高,很方便地就將她困在兩臂之中,絕美臉龐惡意地俯下:“你以為,我是那種隨意輕薄女子的登徒子嗎?若沒有聽見你的話,我會那樣對你嗎?”
平靜的面具崩毀,皓鑭迅速染上酡紅的臉龐洩露了心底的驚惶,卻仍是強自鎮定:“你會。”
唉唉,皓鑭……火蓮啞聲一嘆,索xing將她一把擁到懷裡暖著:“好姑娘,你這會怎這般遲鈍了?我若不是喜愛你,會那麼做嗎?”
很想說“會”,皓鑭卻在聽見那兩個字時動容了。
感覺到那雙清涼素手第一次柔柔回抱,火蓮被長髮遮擋了大半的面容下揚起心滿意足的微笑:“好姑娘。還生氣麼?”
懷裡的螓首搖了搖,再搖了搖,低低的柔音逸出來:“早就……不氣了。”
火蓮笑眯眯地,再將她攬緊了一些。
懷柔戰略,作戰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