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火明夜? 紅線
紅線《劫火明夜(gl)》久羅ˇ紅線ˇ紅線,姻緣線。有情方能出現,而一旦它繫上了手腕,月老的鴛鴦譜便會浮出有情人的名字,而後,捏出泥偶,將紅線綁到合適的姻緣上,才是月老的真正工作。姻緣紛繁,有的人終也許不止一段情緣;而有的人終其一生,也許只能碰上有開始卻無結局的緣分,所以才需月老在冥冥中推助一把。
紅娘的話語,宛若投入平靜湖面的一塊石頭,震得心湖激盪不休。
而那個被問話的仙女,只是抬起手腕,呆呆端詳了好一會,才對月老開了口:“您徒弟眼力真好。”
月老點頭,掩不住的自豪。紅娘是他從人間上百個囧囧中親自挑選出來的佼佼者,只要是活物的紅線,無論神人鬼妖魔,她那雙眼睛能看到,哪怕是紅線所繫者自己都看不到的;更令他這個師父驚歎的是,只要曾有紅線系過,即使後來消失也逃不過她的眼。
只是……這個徒弟眼力是青出於藍的,可調皮搗蛋的本事也是能讓他這師父提早壽終正寢的!
“姊姊!你還沒答我咧!”紅娘不依地拉著皓鑭撒起嬌來。她好玩歸好玩,對於月老的工作還是相當有興趣的,否則不會在月老廟做那好幾世囧囧。
“沒了麼?”皓鑭微微笑。
“就是沒了呀!”紅娘拉起她的手指著皓腕,“我不會看錯的,本來很牢的紅線呢!”
是嗎?原來是那麼牢的呀……什麼時候不見的?上天之後?還是更早,更早以前……
手被一把搶回去,皓鑭回神了。眉梢帶笑的火蓮牢牢握著自家仙女的手,不著痕跡地推開紅娘試圖再次拉過去的動作。
“皓鑭啊,鴛鴦譜上也沒了你的名了。”月老嘆息著更進一杯酒。
“謝謝告知。”皓鑭點點頭敬了月老一杯。
“沒什麼。”月老止住了還想多問的徒兒,一向醉眼朦朧的眼睛認真地望著皓鑭,“你不怪老頭子當年沒法幫你吧?”
聽了這話,皓鑭的眼習慣地恍惚了好一陣,最後仍是搖首一笑。
雖然很想問月老的話究竟有何玄機,火蓮仍是按捺了下來。靜靜聽下去,月老的下一句話就讓她當場停了杯子。
“你命中只有一次良緣,錯過了,便永世再無姻緣。”月老嘆息著,掩不住的歉然,“當年我若能趕在老君之前幫你一把,就不會……唉!”
“這麼說,皓鑭姊姊永遠都沒法系紅線了?”紅娘驚訝地叫出來,“那要是再喜歡了誰,怎麼辦啊?”
“再喜歡誰,就只是孽緣了罷?”
皓鑭沒有走神,只是一派平靜地說出了月老不忍吐露的真相。她再喜歡上誰,即使喜歡得掏心掏肺九死不悔,鴛鴦譜上也不會出現她的名字,月老也沒法替她捏出一對泥偶,紅娘也無力為她繫上新的紅線。
她再喜歡誰,也只是一場鏡花水月的孽緣,終究只有一場空。
心裡其實明白的,這才是月老今日相邀的真正意圖。她再也無法得遇良緣,一直讓月老耿耿於懷。鬚髮雪白的月老,大概是天界唯一認為她能夠獲得良緣是比能夠昇天成仙更好的神。
月老頷首,皓鑭卻一點沒把那嚴重的後果放在心上,徑自飲下手裡那杯桂花新釀,頰上頓時浮起一層淡淡雲霞,順勢從袖裡取出了準備好的一籃子下酒果子,笑呵呵一碟碟放上桌子:“那又如何?”
月老怔了一怔,隨即一拍大腿:“罷了罷了!千般情緣隨流水,不如更進酒一杯!”
皓鑭用力點頭,一把拉了紅娘坐下,再把一碟果子放到火蓮手邊,巧笑倩兮:“莫浪費了。”
這日的月老,又一次喝得不省人事,連他最得意的徒兒,也醉得趴在桂花樹上,高唱了整整一個時辰的凡間情曲兒。
只有火蓮,拉了腳步虛浮神情更加恍惚的皓鑭回到蓮府時,仍然沒有發覺自己的眉頭難以鬆開。
如果不問,皓鑭是絕不會提起自個兒的過去的。火蓮看著半醉的她,話到口邊又咽了下去。
隱隱知道,這種事,不是以往那些可以當笑話聽的“意外”;若問了,有些一直小心的界線便會失守,而她,並不想讓那種情況發生。
當努力了多日的紅娘終於放棄替皓鑭再次繫上紅線時,火蓮又收到了綵鸞送來的邀請信函,於是順理成章地將那隻由於失敗而轉追著煜輝二將看紅線的小狗狗一腳踹回月老府,替她師父作準備。
這次的天宴名目火蓮很熟悉:迎接新仙人,而且同樣是上仙。不同的是,這位上仙是老老實實修行了十世,歷經了百劫方成正果,由凡間飛昇的正統仙人。
天庭最寵愛的,畢竟還是這種滿身正氣,仙風道骨的神吧。身為“前輩”的火蓮看著那名彬彬有禮,不斷對跟他祝賀道喜的仙人作揖回禮的新神,再想想自己在天宴上幾乎得罪了全天界的狂妄態度,忍俊不禁。
新神來到了她面前,依禮對她深深一揖,敬來滿杯御酒之後,火蓮方才看清這被賜名為“清源真君”的仙人樣貌。
果然是……標準的天界人。
俊逸脫俗,仙氣飄然,頭頂樸素的書生巾將黑髮規規矩矩地梳攏,青袍布履,腰繫紋繡絲絛,揹負的一口長劍讓火蓮多看了一眼。很快就得出結論:文武雙全的天界新貴。
知道四周不少神仙等著看她給新神修羅式的難堪,然後好在天帝面前參她的本。火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臉的天界式威嚴,完美地還禮祝賀,看得坐首席的天帝連連點頭微笑,四周一片言不由衷的“火蓮仙子好風範”。
不知煜和輝收了多少賭金?回去之後定要他倆乖乖分她一份。火蓮滿臉正經地坐回位置,心底卻是早笑了個夠。赴宴前煜和輝在一堆好事的仙人中開了賭局,就賭她會不會給新神“好看”,一賠二十。她只要看看有多少仙人在暗自吐血就大概算得出他們賺多少了。
天宴在歡樂祥和的氣氛中圓滿結束。火蓮的心情出奇的好,即使看見站在殿外迎候的皓鑭正一派恍惚,也沒上前把她敲醒。
“仙子請。”依禮走在最後,清源真君對她一擺手,火蓮也懶得客氣,簡單地頷首回禮便徑自走向自家仙女。
時值深夜,周圍迎候自家主子的仙侍都提來了各式燈籠。一時殿前好似開了燈會,琉璃八寶燈,牡丹燈,水晶燈,有的甚至是一顆明珠……各色燈火徐徐散開在夜間的雲路中,比星子還要奪人眼目。
火蓮走到皓鑭身邊,便發覺這姑娘手裡什麼也沒拿,兩手空空地呆呆站在雲中等。一時不覺好氣又好笑,伸指往她額際一記輕彈:“燈呢?”
皓鑭恍然回神。看看自己空空的兩手,尷尬地“嘿嘿”兩聲,水眸四處轉轉,轉身走到殿前的兩大缸蓮花前,輕輕揚手,一顆蓮子飛入手心。她喃喃念起一段咒語,蓮子迅速在她手中化為一朵白蓮。皓鑭託著它回到火蓮身邊,抬手劃過,白蓮頓時花瓣生光,成了一盞蓮燈。
她借了自己的光給白蓮,雖是臨時應變,卻也做得巧妙。看著被蓮燈映亮了面容的皓鑭,火蓮輕輕一笑,“走罷。”
“皓鑭?”
突兀的溫雅聲音一下定住了火蓮和皓鑭的腳步。
火蓮聽得清楚,那是清源真君的聲音。
怎麼可能?他剛剛上天,怎會認識沒沒無名的皓鑭……是啊,皓鑭滿臉迷惑,根本不認識他!
“你不記得我了……也對,太久了。”那個聲音驚訝過後,是天界眾神稱道不休的儒雅正直,“我是百寒啊。”
“千冰”也沒用,不認識就是不認識……
正要拉了皓鑭離開這亂認仙女的小子,那日日聽到的纖嗓卻突然在身邊吐出了一聲“好久不見”!
清源真君露出了久別重逢的真誠笑意,對她拱手一禮,皓鑭也認真地回禮,然後轉身,悠悠離去。
“他是誰?”一回到蓮府,火蓮便把皓鑭拉進了房裡,連煜輝二將歡天喜地的“大人,我們贏了……”也被一掌轟到外頭,無法傳達。
若是皓鑭再機靈些,便知道此刻是嘲笑火蓮的好時機。可惜,一路從“明日可有空釣魚”想到“醃梅子很好吃”的皓鑭散仙正捂著被敲痛的額頭忙著回神,半晌才明白主子問的是何事。
清源真君……
皓鑭看看自己空白一片的手腕,撥出一口氣:“他是我在人間最後的主人。”頓了頓,看看火蓮盯住她手腕的眼眸,終於坦白從寬,“我的紅線之前……系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