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疾馳在路上,落日餘暉灑在車前蓋上,泛起一陣光亮,掃盡她的眼底,她望向右側的後視鏡,空曠一片,樹影隨著速度不停地閃落,正開著車的程謙開啟電臺,一陣甜美的聲音傳出來:白*人節的餘韻還未過去,這個日子與2月14日相反,由女孩準備禮物送給她身邊的人,愛情是永恆的話題,所有人都受著感召,在這一天與相愛的人相見,相吻。
這個DJ便是胡艾可,她的節目從半夜調檔到傍晚,她剛剛從西班牙學習回來,去了整整一個月,也因此錯過了程謙的結婚派對,即便她知道懷孕前三個月最容易流產,但這次機會難得,臺裡只有一個名額,她不想放棄這個機會。
程謙撇著頭看一眼伊甜,她還真是記仇,那日由於小白的事,她一直沒有跟他說話,當然公事除外,從公司走出來,她便開始沉默好似把程謙當成空氣。
他倒也無所謂,他從來就喜歡安靜,那個在他車上唱歌的伊甜比沉默的她更恐怕一些。
電臺裡忽然播出一首歌, and-i-love-you-so 旋律如此熟悉,是那首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歌,吉他前奏已經緊緊揪住了她的心,音樂忽然戛然而止,她早已抬手將電臺關掉,車廂裡一時間安靜下來,只有車子極速前行的聲音。
車子忽然一個轉彎,拐進一邊一條人行道,迅速將車停下來,還未待她反應過來,他早已下車,“砰”,重重地關上車門,往前跑去,她望著窗外,這裡如此熟悉,那棟高20層的大廈,曾是她工作的地方。
程謙跑到一個男人面前,她遠遠望去,男人和程謙差不多高,身邊還站著一個高挑的女孩子,她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她猶豫著要不要下車。
或許程謙的舊友,他們正在敘舊。
現在的她確實不適宜下車,她害怕在這裡碰到方駿,現在正式下班的檔口。
程謙忽然揮拳將對面的男人打到在地,女孩衝過去扶住倒地的男人,男人爬起來,愣了一會,也給程謙一拳。
伊甜將手中的包一扔,開啟車門跑出去,兩人早已經扭打在一起,女孩子在一旁慌亂了手腳,程謙口中不停地喊著:“混蛋”
“別打了。”
伊甜大聲喊道,兩人現在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她大喊了幾聲,打算四處幫忙,女孩子已經回身跑進了大廈,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大廈裡走出來。
可能是聽到了極大的響聲,他朝她這邊望過來,兩人的視線對上,一陣風吹過,吹亂了她的頭髮,擋住了她的眼睛,但即便是在黑暗裡,那個身影也那麼清晰,時間好像忽然倒退到了那一年,他們也是在這樣的場景中相遇。
那一天,他從這棟大廈裡走出來,而她正想走進大廈,在同一條路上,兩人迎面走去,視線相對,即將擦肩而過的時候,他們對視而笑。
他說:你是伊甜嗎?
她說:你是方駿?
兩人對面著彼此,笑意盈盈。
回憶總是不堪重負的東西,她眼裡忽然滲出了淚水,心也莫名地疼痛,用手撥弄一下頭髮,眼前的方駿正佇立在不遠處,早已身影模糊。
方駿望著伊甜,對她一笑,想走上去,卻見她轉身,背對著他,他抬起的右腳又輕輕地放下,腳下沉重萬分。她身邊的男人又被打了一拳,他認出來這個男人便是伊甜的先生。
那天他收到一張請柬,是伊甜的結婚請柬,那時候他剛剛結婚3天,他從沒有想過,他們會走到這樣的末路。
他懊惱自己的自私,與伊甜分開三年,即將與林芝儀成婚,但收到伊甜的請柬的時候,他多麼希望一切都是假的,他捨不得她,捨不得她嫁給別人。
他很想狠狠地抽自己,愛著卻不敢靠近,他怕伊甜不愛他,他從來就是那麼膽小,想大方地祝福她,卻又做不到。
他不是沒有想過悔婚,很多次很多次,他來到伊甜的樓下等她,看她從外面回來,走上樓,屋內的燈亮起,他多麼想放棄一切,衝上去,就是那麼簡單地告訴她:我愛你。
責任,該說是一個男人的託辭膽小還是該說他的擔當和坦蕩?
與伊甜分手後,他夜夜買醉,她說:既然這樣,那何必在一起,分手吧。
他居然無言以對,他只得聽著切斷電話的聲音,嘟-嘟-嘟。
從那時候起,林芝儀重新進入了他的生活,那一夜,他們睡了,她懷孕了。
他知道,他已經無法回頭,每當他想著要回去找伊甜的時候,林芝儀總是痛苦著抱住他,他的心又軟了,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他該承擔,他還能怎麼做?
一個禮拜後,林芝儀由於一個意外而流產,醫生說以後再懷孕的機會很小,她躺在病**,臉色蒼白,他走過去抱著她哭了。
這一滴淚不是為她而流,是為他和伊甜的愛情而流,這是一種蒼白憂傷的祭奠,祭奠他們已逝的愛情。
三年後,林芝儀終於懷孕了,她提議說想結婚,這個為他流產而險些喪失做母親資格的女人,這樣的要求,他又怎能反對?
伊甜轉身抬手將一滴淚擦乾,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迴轉身去,走向方駿。
他也走上來。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剛下班?”
“是啊。”
“她,生了?”
望著他手中的一個包裝精美的玩具,她問道。
“哦,是啊。”
伊甜低下頭,從嘴裡擠出一句:恭喜。
他尷尬地點點頭,望向她的眼睛,她正在躲避著他的眼神。
“那個,是男孩還是女孩?”
“女孩,像她媽媽。”
“那很好,她很漂亮。”
“要幫忙嗎?”
方駿指著伊甜身後還在打架的程謙。
她沒有說話,往前走,邊走邊說:“有空嗎?陪我喝一杯?”
方駿再望一眼程謙,走到伊甜身旁,兩人往星巴克走去。
“周洋,你混蛋。”
“跟你有什麼關係。”
幾個大廈保安跟著剛剛的女孩匆匆跑出來,拉開正在打架的程謙和周洋。
“周洋,他是誰?”
“瘋子。”
周洋瞪著程謙說道。
“你才是瘋子。”
女孩恐懼地望著程謙,將周洋拉走,程謙用手捂著臉上的傷口,望向四周,卻見伊甜和一個男人的背影,徐徐遠走。
兩人走進星巴克,他回頭說:“瑪奇朵?”
“不,我要拿鐵。”
方駿望著她,連營業員問他要什麼的時候,他都沒有聽見。
“一杯瑪奇朵,一杯拿鐵。”
“不喝瑪奇朵了?”他將咖啡放在她的面前。
她輕聲笑笑,說:“人,總是會變的。”
他一時語噎,人,是會變的,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他們不就是慢慢在改變嗎?變得彼此都不認得彼此,變得彼此都再沒有關係。
“你,那天很漂亮。”
“你,來了嗎?”
他點點頭,他們交換戒指的時候,他走到門口,程謙將她擁在懷裡親吻她。屋子裡所有的人都替他們祝福,一片溫馨笑語。
“我沒想到,你會邀請我。”
她尷尬地喝一口咖啡,請柬不是她寄的,是程謙寄的。
她也沒有想到,他會來,但在那一刻,她多麼希望他能來,她衝到門口,只有空蕩蕩的樓梯,她衝到視窗,只有孤單單的街道。
她不知道,你時候方駿正依靠在一樓的牆壁上吸菸,如果她能開啟窗子,就會看到他,如果她能多等待一會,他便會走過馬路。
一切的結局是因為,他們醒悟地太遲,還是愛情走得太快。
“你怎麼不當面恭喜我”
屋內的幸福,讓他不敢靠近,他有什麼資格,沒有資格說:我愛你,沒有資格說:恭喜你。
他掏出手機,打上:祝你幸福,我永遠愛你。閉上眼睛,將它傳送出去。
“我現在恭喜你,還來得及吧?”
伊甜苦笑一下,說:“不晚,來得及。”
她將身子靠近沙發,惆悵地說:“有你的祝福,我會更幸福。”
“那,就好。”
“and-i-love-you-so,people-ask-me-how”這首歌又在不適時的時候響起,他掏出手機,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接個電話。”
他站起來,走到視窗,夕陽灑在他的臉上,她痴痴地望著他,這是不是便是他們的離別之時?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動情地唱著這首,and-i-love-you-so,他們即將離別的時候,又那麼巧合讓她聽到了兩次,命運在對岸牽引著屬於他們的愛情,將它拉走,她知道,這一刻終於到了。
預演過多少變的結局,到了這個時刻,才知道,這場離別是這麼蒼涼,有著彼此的無奈與絕望。
他掛下電話走過來,說:“我該走了,女兒病了。”
“好。”
他俯身從椅子上拿起玩具,用餘光望向伊甜,她也站起來,兩人對望一下,久久地,他回過神來說:“我走了。”
擦肩而過的時候,一首歌悠然響起。
過去的陰影緊隨我流浪,眼前的世界麻木地坦蕩,不失望,也避免期望,愛情足夠讓兩個人難忘,孤單卻只有我一人承擔,謝謝你,走過我身旁。歌曲還在繼續,他已經走去門口,留給她孤單的背影,形影單隻。
謝謝你,曾出現在我生命裡,給我一段綺麗的愛戀,我不會後悔曾愛過你,因為我曉得,你也曾那麼深得愛過我,那,便夠了。
謝謝你,走過我身旁,謝謝你。
伊甜走到視窗,樓下方駿的身影穿梭過馬路,一轉眼,兩人已經隔了一個宇宙,她擦拭著淚痕,5年的時光,再見;舊時光,再見。
年,恍若隔世。
陌生的你像熟悉的陽光,提醒我身處在地球遊蕩,原來我還會看看到慌亂,愛不是不任性就能反抗,風來時浪花也只能狂放,不這樣,又怎樣,不問你什麼是真正喜歡,不去想永遠是如何短暫,只要我還會期望你在身旁,愛不是一個人所能抵抗,錯誤由你和我一起補償,等什麼,又怎樣。
走出星巴克,歌曲還在繼續,女聲演繹的歌曲,唱進她的心底,愛不是一個人所能抵抗,錯誤由你和我一起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