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猛地被人打開了,初夏吸了口涼氣渾身溼漉漉的站在了門口,頭髮一縷一縷的貼在了額頭上,小臉煞白。手中還拎著南七的高跟鞋,赤著的足貼在了冰涼的地板上,看起來有幾分狼狽。
南七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扯了一個毛巾蓋在了初夏的頭上:“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了?”
捏著毛巾胡亂的擦拭著頭髮眼線液在眼底暈染成了一片淡黑色,抬起頭衝著人傻傻的笑著,小臉因為寒冷而僵硬著:“是不是很醜?”
“快去洗澡吧,待會在著涼了。”南七有些擔心的看著她,白洛坐在了沙發的另一側,原本就要被開啟的陳年往事有逐漸的被她封印在了心底,再也不想要提及。
“我還是先回去吧。”白洛站了起來,有些不太適應這種安靜。
“不用了,這麼大的雨怎麼回去啊,你今天就在我房間裡睡吧,我和初夏擠在一起。”南七淡淡的開口,又是一片沉默。
客廳裡很安靜,只能夠聽得到刷刷的水聲,不知道是窗外的雨,還是浴室裡的水龍頭。
約莫著過了二十分鐘,初夏才慢慢悠悠的從浴室中走了出來,伸手拿著毛巾將自己的頭髮包了起來,穿著她那一件幼稚的恐龍睡衣,盤腿坐在了沙發上。
泡了個熱水澡將身上的寒冷吹散了,暖暖的感覺的回到了身體裡,舒服的嘆了一口氣:“真的好冷哦,這天氣變得也太快了吧,一眨眼就下了暴雨躲都躲不及。”
南七坐在了她的身後,拿著吹風機幫她把還溼漉漉的頭髮吹乾,在熱風下,初夏滿足的閉上了眼睛,像極了一隻吃飽喝足的貓咪。
……
初夏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頭頂是一片白色,在轉過頭,一個恍惚視窗在自己眼睛變成了兩個,四個,六個。
淡淡的醫藥水的味道鑽入了鼻腔。
身子痠痛的像是被大卡車碾過了,力氣像是被人抽乾了一樣,渾身軟綿綿的,連從**坐起都覺得費力的很,微微的動了動手,手腕上就是一陣刺痛。
初夏艱難的轉動了一下眼睛,喉嚨像是被人緊緊捏著一樣,連吞口口水都覺得艱難的很。
入眼是南七那張放大了的臉,伸手在初夏眼前晃了晃,初夏輕聲應了聲才發覺自己的聲音粗啞難聽。
“這裡是?”
“醫院,你發燒昏倒了。”南七沒好氣的坐在了床沿上,垂眼看著臉色蒼白的人:“你還真是厲害,發燒到四十度還沒有死,你該好好謝謝我。”
初夏艱難的裂開了脣笑著,轉過眼睛望向了牆壁上的時鐘,硬撐著身子坐了起來:“上班要遲到了。”
南七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倒了下來,將手機扔到病**,拿著自己外套走了出去:“去打電話請假,我去給你買點粥喝。”
初夏還沒有播出號碼,蘇陽的電話就已經打了過來,還真是有默契,初夏苦笑著接
通了電話,聲音嘶啞:“喂?”
“你感冒了?”蘇陽帶著疑惑的聲音傳了過來,停下了手中的鋼筆,站了起來。昨天晚上聽到了老爺子生病的訊息不出聲就離開了,把他一個人留在了那兒,不會是因為淋了雨吧?蘇陽站了起來拿著自己的外套走出了辦公室:“你現在在那家醫院?”
結束通話了電話之後初夏閉著眼睛靠在了枕頭上昏昏沉沉的打著瞌睡,醫院刺鼻的味道讓她覺得胃裡都在翻滾著,迷迷糊糊閉上眼睛在睜開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皺著眉頭的蘇陽。
“蘇總,你怎麼來了?”聲音沙啞依舊,每說一個字嗓子都快要冒煙了,像是有一把鈍刀喉嚨裡不斷的翻攪著,疼的她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頭。
蘇陽坐在了床邊上伸手輕輕的放在了她的額頭,灼熱的溫度讓他愣了愣神,將手收了回來:“燒怎麼還沒退?你要不要緊?”
腦袋也是昏昏沉沉的反應都慢了半拍,嗓子嘶啞:“我沒什麼事情,已經吃過藥了。”
“你還好吧?”
一片沉默,蘇陽看了看**臉色蒼白的人,總是帶著活力的一雙眼睛現在也變成了灰暗的一片,一雙脣都沒有了血色,輕輕的顫動著:“有點冷。”
蘇陽抱了一床被子蓋到了她的身上,仔細的掖好了邊角她的臉色也沒有絲毫的改變,蘇陽坐在了床邊上,聲音是難有的輕柔:“抱歉,昨天晚上我不該那麼丟下你一個人。”他討厭醫院這個鬼地方。
初夏艱難勾起了一雙脣,在蒼白的臉上略顯得有些僵硬:“沒關係,我會感冒是因為雨又不是你,你爺爺怎麼樣了?”一口氣說了那麼多話讓她的喉嚨有些受不了,聲音越到最後就越輕
“他很好。”蘇陽有些不自在的擺弄了一下自己的手垂眼看向了手指又轉過頭看了一眼**的初夏:“至少比你的情況好一點。”
不知道是不是醫院的味道讓他有些他有些頭昏腦漲,又或許是看著她蒼白的臉頰心裡有些不舒服,反正他想要立刻離開這兒。清了清嗓子:“我先出去幫你買些水喝。”沒有等到初夏的迴應沒他直接走了出去。
醫院的走廊裡很多人在匆忙的奔走著,蘇陽從口袋裡抹了一根菸剛想要點燃就被一旁的護士拿走了留下了一句走醫院裡不能抽菸,便著急的拿著手中的病歷離開,腳下的高跟鞋的聲音還有醫院中喧鬧聲哭叫聲逐漸的大了起來,讓蘇陽越發的煩悶。
突地有什麼落地的聲音“啪”的一聲響,讓蘇陽的視線越過了匆忙的人群看向了在走廊那頭安靜的站著的人。
一時間好像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喧鬧都來自另外一個世界,南七聽不到任何的聲響,手中領著的小米粥猛地落在了地上,飯盒發出了叮噹的刺耳的響聲,滾燙的湯有一部分濺到了腳上燙紅了一片,可她卻沒有一丁點的反應。
不知道過了多久,連醫院牆壁上的鐘表都走的格外的緩
慢,每走一步,南七胸腔中的心跳快的要到達了極限。
一張臉像是沒有了血色,連脣色都是蒼白的,南七看著不遠處站著的人,以上眼睛寫滿的驚恐,顫抖了雙脣低聲喃喃:“蘇陽……”
南七安靜了幾秒鐘,或者說,南七不知道該怎麼樣反應。蘇陽脣角勾起了一抹單薄的笑意,雙手放在了口袋裡,慢慢悠悠的朝著南七走了過來,聲音冰冷如惡魔在耳邊低語:“怎麼這個表情?沒有想過會遇上我嗎?”
南七咬了咬牙想要控制住顫抖的身子,身上的力氣像是被人抽乾了一樣,快要撐不住跌倒在地。南七嚥了口口水艱難的開口:“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你猜猜看。”
他說的輕鬆,南七卻瞪圓了一雙眼睛,眼底鋪了一層赤紅,咬牙看著他:“有本事你衝我來,別傷害她……”
“冤有頭,債有主。”一句話說的輕飄飄的,等到南七反應過來之後,他已經不見了人影。南七的視線開始有些模糊,腦袋疼痛的幾乎快要炸裂開,醫院走廊中的那些來來往往的人群到了她眼中就成了一條條快速穿梭的線。
力氣被人抽乾了,南七終於撐不住跪坐在了醫院的走廊裡,仰起頭看向了頭頂一片蒼白的天花板。眨了眨眼睛,頭頂那一片蒼白竟然變幻成了一片虛無,回憶逐漸的拉伸著,再一次將自己拉回三年前的那一個夏夜。
再一眨眼,彷彿還能夠看得到頭頂漫天的星光,夜色寂靜,耳邊是一片蟲鳴,和諧而美好。可一轉眼這一切都被打亂了,眼睛裡像是蒙上了一層鮮紅的血液一般,看東西都是模模糊糊的。
頭皮上有被人揪著頭髮劇烈的疼痛感,朦朦朧朧中能夠聽得到初夏帶著恐懼尖利的聲音:“南七救我……”
南七像是吸毒上癮的人,怔愣了許久才反應了過來,朝著聲音發出的地方轉過了頭。有人拿著一柄匕首小步走了過來,南七渾渾噩噩的盯著,面上沒有一丁點的表情,初夏被那些人拉著,不斷的掙扎著,朝著這邊走過來,她的聲音像是被可以放慢了一般在南七的腦中一遍一遍的迴盪著:“不要,不要……”
南七看著她掙脫了束縛朝著這邊跑過來,乾裂的脣一張一合的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響,她艱難的搖了搖頭,一遍遍的喃喃著:“不要,不要,快跑,不要啊……”
一切又在眼前重演了,南七眨了眨眼睛,頭頂上還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喉頭上下滾動了一下,南七艱難的開了口:“不要……”聲音嘶啞難聽。
一個恍惚,周圍的一切像是一個圈不斷的旋轉著,直至變成了一片黑暗。
閉上眼睛前,南七似乎看到了有穿著白衣的人朝著這邊走了過來,分不清回憶還是現實,總覺得耳邊有急救車的聲響,還有警笛聲,刺耳的尖叫聲,議論聲,一聲聲的鑽入了她的腦中彷彿掌管命運的神充滿嘲諷意味的笑,最終歸於平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