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七說:“初夏很膽小,是她認識的人裡最膽小的一個,她會怕任何事情。可同樣,她也很強大,是她認識所有人中,最強大的一個,唯獨不怕自己會受傷。”
第二天南七起床之後已經九點多了,抱著因為宿醉所以疼痛不堪的腦袋搖搖晃晃的走到了客廳,初夏早就已經去上班了,客廳裡的桌子上還放著她煮的早餐,雖然看起來……模樣有些難看,事實上味道也是這樣。
南七艱難的嚥下了口中鹹澀的雞蛋,順手拿過了桌角放著的白開水漱了漱口,眉頭皺了起來:“她還真是天生的廚房殺手啊。”
昨天沒有來得及打量這兒,今天到處看了看才發覺這兒好像真的很不錯,不管是裝修風格還是在搭配上來說,讓人一眼看上去就覺得很順眼。
南七抬眼四處打量了一下,照片牆上所有的照片被人取了下來,只餘下了幾個訂的不規則的釘子,南七看了看窗戶笑開:“這個淺灰色的窗簾不錯。”
比起南七在家裡悠悠閒閒的玩著,初夏在公司裡面卻忙的熱火朝天的。蘇陽坐在了辦公室裡看著不遠處拿著幾分檔案仔細的研究著的人,桌上還放著一個玻璃杯,裡面裝著沒喝完的半瓶水。初夏皺著眉頭將頭髮全部攏到了腦後,嘴巴上有一個米粒一樣大小的泡子。
她昨天晚上應該是一晚上沒睡,蘇陽轉動著手中的筆,昨天晚上他站在門外看著,然而她卻一直沒有注意到外頭有人存在,一個人抱著喝醉了的南七呆呆的坐著,像極了那那一個晚上失魂落魄的模樣。
蘇陽愣了愣,攥緊了手中的鋼筆,辦公室外面有人敲了兩下門打亂了裡面小小的尷尬:“蘇總。”
“進來。”蘇陽轉動了一下椅子,面向了門口:“什麼事情?”
田甜大步走了過來將手中的檔案放在了蘇陽的辦公桌上:“這些檔案需要蘇總您簽字。”田甜抿了抿脣轉動著眼珠子打量了一下辦公室裡埋頭工作的人,眉心擰到了一起。
“恩。”蘇陽接過了檔案,草草的看了一下,捏著鋼筆在檔案末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將檔案遞給了田甜的時候,她還站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蘇陽皺著眉頭看著她,低聲問道:“還有什麼事情嗎?”
田甜將落在臉頰上的頭髮輕輕攏到了耳後,輕笑著看著眼前的人:“我想來確定一下這次比賽的參賽人員,出了希貝兒,另外一個是……”
蘇陽略微的思考了一下,開口說道:“這一次主要是推出新人,所以另外一個參賽的人應該在你和初夏之間決定。”
田甜面上的笑容僵了僵,衝著蘇陽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初夏卻好像沒有聽到他們兩個人的交談一樣,垂著眼睛看著手中最後一個還沒有整理完的檔案發了呆。
視線放在了檔案上那些黑白分明工工整整的字跡上,心思卻越飄越遠。一個恍惚間,手裡檔案上的字跡慢慢的打亂的順序,重新排列了起來,一字一字映入了初夏的眼中,像是刻入了墨色的眸子裡一般的清晰。隨之看到的還有一個邊角有些磨損的
手機,還有一雙泛了黃的球鞋。
“初夏,我要成為莫妮卡的模特了。”手機上頭的簡訊她還記得清清楚楚,喉頭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再怎麼難受,在怎麼想要失聲尖叫卻一個音節也發不出。
記憶有一瞬間的混亂,慢慢的開始倒流,一個眨眼初夏彷彿在這張簡單的紙上面看到了南七那張帶著悲傷的臉,紅脣一張一合:“初夏,我最討厭你了。”
也是,她應該恨極了自己,若不是因為自己,她怎麼會毀容,她怎麼會落到這種田地呢?她應該恨極了自己。
畫面在一轉,便又看到了南七滿臉鮮血呆呆的坐在地上的情景,那一刻時隔那麼久,她還記得清清楚楚,連南七瞳孔中的驚恐和絕望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恨自己沒用,恨自己慌了陣腳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能夠蹲下身子顫抖著一雙手,連碰都不敢碰向她,一遍一遍的小聲的問著:“你疼不疼?你疼不疼?”
怎麼會不疼呢?那一刀下去劃破的是她的臉,還有所有對未來的幻想啊。
記憶是一片混亂,所有被塵封在了心底的東西剎那間湧了出來堆在了腦海深處,一陣陣的疼痛從腦海深處傳了出來,讓初夏一張臉變得蒼白如紙。
記憶裡那些越是不願意回憶的東西,就越是清晰的浮現在了眼前,南七臉上粘稠的血,還有不斷的怒吼著的人,還有那由遠到近的警笛聲,一聲聲鑽入了耳朵,刺耳的要命。
初夏微微的眨了眨眼睛,面前的樓梯那麼長,那麼長,走上去都快要耗費了她一生的力氣。
場景又是一片混亂,模糊的光影中,初夏看到了自己手腕上亮銀色的手銬,彷彿到了現在還能夠感受到手腕被格的生疼的感覺。
有嚴肅的聲音從耳畔略過,初夏什麼也沒有聽到,最終只兩個字鑽入了初夏的耳朵裡,一遍一遍的在大腦中迴盪著。
“有罪。”
之後是長長的長長的走廊,腳下的鏈子發出了清脆的聲響,明明那麼輕,可又是那麼的沉,沉得她連走都走不動,沉得她在日後的每一日想起了那聲響都是一陣無力感。
初夏面上是一片灰敗,蒼白的臉頰隱藏了她所有的情緒。一雙墨色的眸子裡沒沾染半分哀慼,坐在那兒的人卻好像是沒有生命力的木偶一樣。
“初夏?”蘇陽突然間開口叫道,聲音低低的將她的心神喚了回來,手中的檔案上的自己混成了一片眨了眨眼睛又變得排列整齊。埋頭在檔案堆中初夏有些疑惑的抬起了頭看著蘇陽:“蘇總,有什麼事情麼?”
蘇陽握緊了手上的鋼筆,在檔案邊上畫了幾道毫無意義的痕跡:“你還好吧?”初夏有些疑惑的盯著蘇陽不知道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蘇陽將筆放了下來:“你臉色很蒼白,這不是在關心你,如果你生病了的話工作進度會落下的,所以如果不舒服的話就先休息一下。”
“沒事,我很好。”初夏仰起頭衝他笑著,眉眼彎彎,露出幾顆糯米牙,即使面容有些蒼白,可她的笑意仍舊讓人覺得眼前一亮
,如果蘇陽沒有看到昨天晚上那一幕的話。
眉眼彎彎微微露出幾顆糯米牙,她的笑很乾淨,乾淨的讓人覺得她仍舊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女孩,讓蘇陽也有幾分疑惑,這樣一個人曾經真的做過那麼殘忍的事情麼?真的是三年前站在血泊中恍若惡魔的人麼?離得越近,他就越看不懂她。
初夏是一個很沒有存在感的人,長相平凡身材平凡,劣質的衣服襯的她更加的平凡了些,大概是丟到了人群中不會有人多看兩眼的角色。可是她的身上卻好像有一種奇怪的東西,讓人的視線一旦落在了她的身上就再也移不開了。
蘇陽將自己的視線從她的身上收回,放到了面前的檔案上,仔細的看著檔案上的條條款款,在底部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在一恍惚,蘇陽仔細望過去,本該自己署名的地方卻工工整整的填上了初夏二字,什麼時候開始,不遠處坐著的那個不起眼的人竟然會佔據了自己的腦海,佔據自己的全部視線?
蘇陽將手下已經作廢的檔案揉成了一團,扔進了垃圾桶中,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眸子中是一片冰冷。
……
田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發了呆,伸手不斷的把玩著手中的鋼筆,在草稿紙上將自己的靈感畫出來,卻又煩悶的打上了大大的叉。
蘇陽雖然說參賽的人會在她和初夏兩個人中間選擇,但是作為在新生設計賽中勝利的初夏優勢會更大一點。
盛世和Delicate兩大公司所舉辦的這一次比賽會有多家媒體還有許多業界人士關注著,是對她們這些剛剛畢業名不見經傳的新人設計師最好的機會,如果能夠在這場比賽中嶄露頭角的話,她的前途絕對會是一片光明。
可是現在,她估計都不能參賽,田甜咬了咬脣,將手中已經作廢的設計稿揉成了一團。突地腦中靈光一閃,田甜抿脣笑開,其實也不是不能參賽。
將手中的設計稿扔進了垃圾桶內,田甜抿脣笑的開心。
除非……
之後的會議中果然不出她所料,另外一個參賽的人在最終會議上決定了是初夏,希貝兒在如何的反對也沒有什麼用,蘇陽像是鐵了心一樣就認準了初夏。
“她才進入公司沒多久,不管是按照資歷還是其他的都輪不到她來參賽,公司裡有實力的老人多的是,為什麼非要用一個新人?”在蘇陽公佈了參賽名單之後,希貝兒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蘇陽半睜著一雙眼睛望向她,語氣冰冷:“你認為初夏不能夠參賽的原因是什麼?”
“她……”希貝兒剛說了一個字就被蘇陽打斷了:“她還是一個新人?就是因為這個所以這次比賽她不能夠參賽?這不是否定她的理由。希貝兒,你別忘記了,當初的新生設計賽上初夏是優勝,不得不承認她所設計的作品很不錯,是可以重點培養的物件。”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蘇陽快速的截斷了她的話,將桌上的檔案合攏,捏著檔案的邊角就大步離開,聲音冰冷:“就這麼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