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響了兩聲,就算是不去看上面顯示的人名,初夏也知道會是誰打來的電話。安靜的等他快要不耐煩的時候才慢慢悠悠的點了接聽,聲音慵懶:“喂?”
“要不要出來走走?”聽她懶洋洋的語氣,蘇陽將自己的聲音放輕柔了一點,語氣帶著點忐忑。
初夏沉默了一會,就在蘇陽以為她會拒絕的時候卻突然間點頭同意了:“好,正好我也已經很久沒有出門了,你來接我吧。”
“好。”蘇陽脣角忍不住的揚了起來,放下了手中的東西,拿著車鑰匙便出了門。
結束通話了電話之後初夏還在發著呆,垂眼看了看已經黑了的螢幕,突然嘆了口氣,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準備去自己的房間。
“誰打來的電話?”冷不丁的,身後傳來了南七冰冷的聲音。初夏抿了抿脣,說的輕鬆淡定:“是蘇陽,我要出去一下,晚飯就不回來吃了。”
“別去。”南七皺起了兩道眉頭,語氣生硬:“你忘記了你之前受的那些傷了?你忘記了姓蘇家的人是怎麼對待你的了?好了傷疤就忘了疼,你這傷疤可還沒好呢!”
初夏沒有回過頭,垂眼盯著自己的腳尖,良久之後脣角才慢慢的勾了起來,那笑容,卻讓人覺得遍體生寒。
她慢慢悠悠的開口:“就是因為沒有忘記,所以才會這麼做。”
留下了這麼一句讓人摸不清頭腦的話,初夏就鑽進了自己的房間裡面。
南七忍不住的伸手輕輕的揉了揉疼痛不堪的太陽穴,嘆了口氣,拿起了手機給另外一個人打了電話:“你今天有空嗎?”
眼不見心為淨,她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吧,南七嘆了口氣:“陪我喝一杯怎麼樣?”
南七前腳剛剛離開,蘇陽的車子就已經停在了初夏的家門口。鳴了兩聲喇叭之後,就安安靜靜的站在車邊等待著。
蘇陽傳了淺灰色的羊絨衫,額前的頭髮放了下來,多了幾分的隨意,乾淨的臉上帶著幾分溫柔,幾分情深。
初夏半倚在了視窗往下看著,蘇陽是那麼好看一個人,就這麼幹看著也不會覺得厭煩,可是心口那兒卻又細細密密的疼痛一個勁的湧了上來,讓她快要承受不住,蒼白了一張臉。
初夏伸手輕輕的將頭髮攏到了耳後,慢慢的下了樓。
煙已經抽了快兩根,夾在手指間的香菸已經快要燒到了根部,手指間傳來了一陣陣灼熱的感覺蘇陽都沒有感覺到,只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人。
她瘦了很多,別人怎麼也塞不進去的衣服,她穿進去還顯得寬鬆了很多。和從前的素顏不同,稍微的畫了點妝,很精緻。臉色依舊是蒼白的,連脣角掛著的微笑都顯得那麼無力。
蘇陽迎了上去,試探著伸手輕輕的抓住了她冰涼的手指,見她沒有甩開才慢慢的開口問道:“冷嗎?”
初夏搖了搖頭,淡淡的笑開:“還好。”
只簡單的兩字,落在了蘇陽的耳中,又是一陣心疼。沒有最初相識的時候那麼有活力,也沒有了先前的冷漠和冰寒,介於兩者之間,卻讓人不溫暖不冰冷,讓人覺得心頭一陣陣的鈍痛。
“走吧,你很久沒有出來了,我帶你散散心。
”伸手幫她打開了車門,看她坐了上去,細心的幫她繫好了安全帶之後,才轉去了另外一邊。
初夏垂眼安靜的坐著,雙手在袖子中緊緊的握成了拳,從來沒有見他對自己這麼溫柔過。從前那麼喜歡他的時候,他是一片冰冷,湊近一點都覺得身上能夠凍出冰渣子。現在居然變的那麼溫柔,那麼美好,可偏偏是在自己心已經冷了的時候。
愣了許久,車子也沒有發動,蘇陽臉上的笑意僵硬了一點,緊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都泛了白。
初夏有些疑惑的轉過頭看向他的時候,蘇陽才艱難的開口:“細想一下,我……我竟然都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喜歡去哪,喜歡吃什麼……”
笑意在初夏脣角慢慢的泛開,聲音輕柔:“那就去海邊看看吧,我很久沒有看過海了。”
蘇陽點了點頭,發動了車子,車廂內又是一片尷尬,蘇陽喉頭上下的滾動了一下,話說的艱難:“你的身體都好了嗎?怎麼看起來,還是一副病怏怏的樣子。”
“已經好多了。”初夏將視窗微微的打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讓風將她散下來的頭髮吹了起來。冰涼的風吹到了臉上像刀割般的生疼,她努力的將聲音偽裝成絲毫不在意的語調:“可能是這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吧,在養幾天應該就能夠恢復了。”
“對不起。”沉默了一會兒,蘇陽慢慢的開口說著,除了對不起,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他給初夏造成的那些傷害不是養幾天就能夠恢復的了的,每一次回想起來連他自己都是一陣陣的心疼。
“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還提那些做什麼?”初夏的聲音帶著隱隱的笑意,轉過頭笑著看著她,眼睛微微的眯了起來,聲音輕柔:“你說過要重新開始不是嗎?”
她臉上掛著的那團溫暖的笑意在蘇陽的心口慢慢的融化成絲絲縷縷的甜蜜,逐漸化開。蘇陽伸手輕輕的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手指,聲音溫柔,帶著鄭重,一句話說的像是誓言一樣:“恩,我們重新開始。”
他跟她已經沒有下一次了,只有這麼一次機會,只這一次,一定要讓她幸福。不在去管之前的那些事情,也不要去管,曾經的那些仇恨,就當做這一切都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重新開始。
初夏突然覺得鼻頭有點酸,眼前是一片朦朧,急急忙忙的將頭轉向了一旁,眨了眨眼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著的景物發了呆。心口處的不安一陣陣的湧了上來,快要將她淹沒,不知不覺的手指頭好像都在輕輕的顫抖著。
蘇陽握的更加用力了一點,直到將她冰涼的指尖暖回了正常的溫度,直到兩個人的手掌心都鋪了一層細密的汗還不肯鬆手。
車子穩穩的停在了人煙稀少的路邊上,到達了目的地之後蘇陽才有些不捨的鬆開了自己的手,慢慢的下了車。
海風鹹澀一股腦的撲在了兩個人的身上,將初夏的直髮全部吹向了身後,有些凌亂的交叉著。
蘇陽幫她整理了一下脖子裡上圍巾,帶著她往裡走過去,聲音輕柔:“你還記得這兒嘛?我帶你來過一次。”
“當然記得。”初夏伸手將不斷撲在臉頰上的髮絲抓向一旁,風太調皮,一次次的弄
亂了她的長髮。看著逐漸的有些抓狂的人,蘇陽忍不住的笑開,繞到了她的身後,兩三下將她的頭髮編成了好看的四股辮,安靜的垂在了腦後。
蘇陽伸手扳過了初夏的臉,上下自己的打量了一下,才得意的開口:“很好看。”
“是說我,還是說你編的頭髮呢?”在一片望不到邊的藍色面前,初夏的心情也放鬆了下來,和他開起了玩笑。
“恩。”蘇陽皺著眉頭思考了一會兒,有些為難。
初夏皺著眉頭看著她,嘴巴不自覺的嘟了起來:“這還用想啊,我就那麼醜嗎?”
“不醜不醜。”蘇陽伸手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腦袋,將聲音放的輕柔了一點:“你是天底下第二好看的人。”帶著莫名的傷感。
“那排在第一的人是誰?”初夏仰起頭看著他,興許是熟悉的姿勢讓兩個人都忘記了曾經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相處的是難得的融洽。
海風冷冽,一股腦的灌了過來,初夏忍不住的伸手拉了拉外套,將自己裹緊了一點。眯起了一雙眼睛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
蘇陽眨了眨眼睛,伸手一把將人撈了過來,困在了自己的懷裡,大衣將兩個人裹成了一個。背靠著蘇陽,暖意還有蘇陽身上淡淡的香氣一起湧入了鼻腔,讓初夏僵直了後背。
蘇陽絲毫沒有注意到她有些僵硬的笑容,將人抱緊了一點,下巴擱在了她的頭頂,安安靜靜的看著遠處的海天一線。
“我媽。”等了許久才聽到了蘇陽的回答。
初夏的眼神黯淡了下來,她聽蘇陽講過那個悲傷的故事,傷感在兩個人身邊逐漸的蔓延著。
蘇陽的聲音很低沉,還帶著隱隱的笑意,從她的頭頂傳到了耳邊,低沉的聲音帶著點點的笑意,無比溫暖:“那個時候我經常幫她梳頭髮,她每天都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等那個男人。”
直到現在他仍舊不肯叫那個男人一生爸爸,初夏突然間覺得心口有點疼,伸手輕輕的抓住了他緊緊的摟著自己的手,想要幫他分擔一點悲傷。
蘇陽嚥了口口水去潤滑乾涸的嗓子,聲音多了幾分的沙啞:“直到死去,她也沒有等到那個男人。我恨他,總覺得這個世界上再沒有比他更差勁的男人了,可是細想起來,原來我跟他……都一樣。”
聲音中多了幾分的傷感,蘇陽伸手緊緊的將人抱在了懷裡,緊的勒的她生疼。像是生怕一鬆手身邊的人就會不見一樣,蘇陽啞著嗓子開口:“之前是我對不起你,可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接近你是為了復仇是真的,愛上了你也是真的。”
“在給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
“我不能夠失去你,真的,我不能沒有你。”
“忘記這發生的一切好不好?讓我們再回到從前好不好?”
“我愛你……”
低啞的聲音在耳邊不斷的徘徊著,初夏猛地瞪大了一雙眸子,心臟在胸腔中劇烈的跳動著如同擂鼓一般。
原本結結實實壘起來的憎恨卻突然間有了裂縫,實在是太狡猾了,初夏慢慢的閉上了一雙眼睛,蓋住了眸子裡深藏的濃重的悲傷。
可,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