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雨停了,儘管我不想回府看到她和如吟那樣親密,但岳陽還是把我送了回去。
“大小姐,剛才繡夏過來了,讓我轉告大小姐,無論如何,你都是贏不過夫人的。”成碧戰戰兢兢的看著我,雖然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聽這劍拔弩張的語氣,想必也是猜出了幾分。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想歇下了。”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現在只想一個人靜一靜,實在沒有力氣和成碧說什麼了。
只不過,就算是歇下,也只是對月坐到天明罷了。
第二日一大早,我便去父親的房間等著他,見我守在門口,一副焦急的樣子,臉上盡是憔悴,父親也嚇了一跳,連忙將我帶到書房,問我發生了什麼事。
“父親以前娶了母親,是因為母親家裡勢力逼迫的原因麼?”我直直望著父親的眼睛,等著他的回答。
“誰和你說的?”父親眼中帶了疑問。
“二夫人,和母親。”
聽了我的話後,良久,父親才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說了聲‘是’。
所以,自始至終,都是夫人在騙我,而我還渾然不知,甚至還幫她,懷疑了我的親生母親,害了我的親生母親。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為父就拜託你一件事了。”父親緩緩開口,“京城的那家傅曉絲綢被奪走了,父親希望你能將它奪回來,因為那是我最後的夢了。”
“好。”說罷,我便走了出去。
這樣也好,不過,這一離開,如果夫人又要對二夫人下手,那怎麼辦?我站在書房門口想了想,隨即向夫人房裡走去。
“你讓繡夏告訴我的話,我知道了,父親要讓我去京城,想必岳陽是要一起去的,既然你想讓如吟嫁給岳陽,就讓她和我們一起去吧。”我站在桌旁,開門見山道。
“你想和我交換什麼條件?”不愧是夫人,我剛說完這話,她脣邊就露出一縷笑意,悠閒的看著我。
“在我離開江南的這段時間裡,你不能對二夫人下手。”
“好,反正,她也沒什麼用了,就讓她在她的小院裡當個擺設罷了。”
“你明知道岳陽不喜歡如吟,卻硬要她嫁進嶽府的目的,我可以知道嗎?”走到門口,我轉身問道。
“有錢有勢,這樣我才能一輩子榮華富貴,傅家雖大,但也大不過岳家去。”她輕笑一聲,似乎是在嘲笑我問出這樣沒水準的問題。
“你要用如吟一輩子的幸福來換你的榮華富貴嗎?她是你的女兒,你捨得嗎?”我有些不敢置信,眼前這位婦人,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個柔弱的傅家大夫人嗎?
“如吟的心願就是嫁給岳陽,求仁得仁,怎麼能說她不幸福?何況,血緣太脆弱了,不如金銀珠寶來的實在,就好像,我精心養育了你十五年,還不是養到別人懷裡了。”
“所以,我勸你也清醒一點,能攏住岳陽的時候,就要快點下手,否則也等到人老珠黃那天,像我現在一樣,你也會什麼都沒有的。”說罷,她用手輕撫著耳朵上那對點翠鑲寶石的耳環,臉上露出一絲踏實的笑容。
“受教了。”我看著她此刻一副沉迷在財寶中的迷醉樣子,只覺得心下發涼,再不願多看,轉身便走了出去。
幾天後,我、如吟和岳陽一同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離府的時候,父親和夫人站在門口,兩個人臉上俱是欣慰的笑容,當了這麼多年貌合神離的夫妻,他們早就將這種夫唱婦隨的戲碼演的格外純熟,現在拿出來,只不過是再當眾演出一次罷了。
最後,我看向大夫人,她還是那樣優容的笑著,關切有加,彷彿我是她要出遠門的孩子,我也一一應著,彷彿她還是我那個慈祥和藹的母親,只不過,面上越是沉靜,心裡才越是波瀾,或者說,只有我心裡波瀾,她早已習慣。
不一會兒,岳陽就帶著馬車來了,同行而來的還有阿豫,只不過,岳陽騎馬,阿豫坐在馬車上,看來,岳陽是有意要避開如吟了。
求仁得仁,我腦海中又浮現出夫人的話,如吟真的能幸福嗎?她求得是嫁給愛自己的岳陽,哪裡是嫁進嶽府這樣簡單。
“走吧,我扶你上車。”正想著,岳陽的手就伸到我的面前,柔聲說道,也不管如吟就站在我的身旁。
見狀,如吟只是愣了一下,隨即便恢復了之前的笑意。
“阿豫駕車,我就在旁邊,有事叫我。”岳陽坐在馬上,待我和如吟都坐定後,他才將簾子放下,駕馬前行。
“姐姐,你現在應該很不開心吧,我看你剛才都沒怎麼笑。”如吟坐在我對面,語氣輕柔,聲音冷淡。
“你應該很開心吧。我看你剛才一直在笑。”
“一路上都要看岳陽哥哥對你關懷有加,我為什麼會開心呢?”如吟自嘲的笑笑,“該笑的時候,就算是難過也要笑,該哭的時候,就算是開心也要哭,這些道理,姐姐還是不懂。”
“你倒是懂得透徹。”
“我原以為姐姐跟著夫人多年,總也能學會夫人這些場面事,沒想到性子還是這麼倔強,和二夫人一樣。”
“她畢竟也養育了你十五年,你就沒有一點憐惜嗎?”說到二夫人,我便有些氣急,就算不是親生母親,如吟怎麼能這麼快的就改口呢?
“我憐惜二夫人,誰又來憐惜我?二夫人應該都和你說了吧,她的毒,是我下的,只可憐了繡冬一條人命。”如吟一臉無所謂的表情,一邊整理自己微亂的髮髻,一邊說道。
什麼?二夫人的毒,是如吟下的?她怎麼下得去手?就算是個陌生人,想要下毒都會有些不忍,何況這是養了她十五年的人,是她叫了十五年母親的人,她竟然也能狠下心來?
我冷笑兩聲,果然是夫人的孩子,單這一點,我就自愧不如。
“這件事,二夫人從來沒和我說過。”我看著如吟精緻的妝容,一時間有些陌生。
“如吟,就在我知道你是夫人的孩子的時候,我還有一點不相信,夫人手段高明,父親也甘拜下風,而你一直那麼單純善良,怎麼可能學會這些呢?可現在,我是真的信了,你的手段和夫人相比,真是青出於藍勝而藍,我也甘拜下風。”
“那可不行,姐姐輕易認輸的話,我就要從你手裡搶走岳陽哥哥了。”聽了我的話,如吟不怒反笑。
“如果他是你能用這種手段搶走的人,我還不如將他雙手奉上。”我冷冷的說完這句話,便閉上了雙眼,一路上再沒睜開,這樣陌生的如吟,我還不如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