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在這個熟悉的世界再次睜開雙眼的那一天開始到今天,已經有三個月了,三個月來,每天晚上都是這樣的夢境折磨著我,岳陽憤怒的咆哮聲一直縈繞在我的耳邊。
三個月前。
“笙兒,笙兒你還好嗎?”母親坐在我的床邊輕聲問道。
看著眼前的母親焦急的模樣,我不禁疑惑,我不是被扔進河裡了麼?怎麼會回到家裡?
見我一臉迷茫的坐著,母親便也不再問了,憐愛的摸了摸我的發:“我先去廚房看看他們的湯燉的怎麼樣了,特意吩咐他們給你做的阿膠紅棗羹,你發熱還沒大好,應該好好補補,要是還難受就先躺著,我一會兒就回來。”說罷,便走了出去。
聽了母親剛才說的話,我變得更加疑惑了。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抬眼環顧四周,驚訝的發現,這分明就是我出嫁前住的房間:嫩粉色的軟枕,手工縫製而成的被褥,還有床帳上母親親手掛上的福袋,我緩緩坐起身,來到梳妝檯前,看著妝奩裡的首飾,也都是我曾經用過的首飾,只不過,好像少了一樣東西。
一邊想著到底少了什麼,我一邊坐了下來,這一坐不要緊,我卻發現,我變成了小孩子的模樣!
我緩緩地撫摸著自己的臉,不敢置信的看著鏡子裡的倒影,這不是,這不是十四歲時候的我麼?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老天爺給我一個重生的機會,那我便要好好活一次。想到這裡,我也便不再糾結了,換了一件水藍色的衣裙,梳了一個簡單的髮髻,打算再好好看看自己的家,這個出嫁後最想念的家。
剛一出門,便碰到了如吟和二姨娘。
“姐姐?聽說你生病了,現下可都好了麼?”見我安然無恙的從房間走出來,如吟忙走到我身邊,拉著我的手,一臉關切的問著。
“是啊,聽說大小姐生病了,府裡上下可都著急壞了,我也是聽姐姐說大小姐現在好了一點才敢過來看看的。”二姨娘也稍帶恭敬地說道。
“原也不是什麼大病的,讓二姨娘和妹妹如此掛心,倒是笙兒的不對了。現下病已經好了大半了,姨娘和妹妹也大可以放心了。”看著十分焦急的妹妹和二夫人,我心裡倒也安慰許多。
“姐姐沒事我就放心了,池塘裡新開了荷花,粉紅色的可好看了,要是姐姐還沒好,我都不知道和誰一起賞花了呢。”如吟拉著我的袖子,瞪著那雙靈動的眼睛,左右搖晃著袖邊,哀求著“姐姐姐姐,我的好姐姐,我們一起去賞花好不好啊?”
“好,你若是想去的話我便陪你去好了,左不過閒來無事,賞花散心也好。”雖然還有些不舒服,但是看著如吟這樣求我的樣子,我也不忍心拒絕她。
況且,她還帶上了二姨娘一同來,我就更不好意思借生病來推脫了。
不過,我卻有些疑惑,妹妹既然知道我大病未愈,為什麼還要我和她一起去吹風呢?罷了,應該是小孩子愛玩的天性吧,我也沒做多想。
第二天一早,如吟便穿戴整齊的來找我,定睛一看,她身上穿了一件粉紅色的衣衫,繡滿了盛開的芍藥,襯托的她嬌嫩的臉龐更加風采動人。雖是小孩年紀,但也別有風韻。
而我點綴了一些簡單的絹花,挑選了一件玉蘭色的衣裙,袖口上是母親親自為我繡上的山茶花,雖然顏色有些簡單,但也不失大方清秀。
有說有笑的走到了池塘邊上,看到了那些荷花,有的已經綻放,有的剛剛打開了幾個花瓣,露珠從各色的花瓣上滾落而下,帶的花瓣也要微微顫動,再加上荷葉隨風而動,滿滿的鋪了一池,遠遠望去,的確漂亮得很。
“姐姐看,這些荷花是不是很漂亮。”彷彿沒有看到過這樣的美景一般,如吟小孩子愛玩般的心性顯露無遺,一會兒去這裡一會兒又去那裡的,一副小孩子愛玩的樣子,看到這裡,我倒是為了昨天的多心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嗯,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這樣的景色,的確是十分漂亮。”我也開心的回答著。
“站了老半天了,姐姐也累了吧,不如我們到涼亭裡歇一會兒吧。”
“好啊。”涼亭裡不時有絲絲涼風拂面而過,又因為距離池塘很近,於是要比別的地方更冷一點,雖然覺得有些冷,但是看著如吟開心的樣子,也不好提出回去,只能陪她多坐一會兒。
不料,傍晚時分。
“笙兒,笙兒,你怎麼又開始發熱了?大夫呢?大夫怎麼還沒請來?”母親站在床邊,高聲問道。
“夫人莫急,笙兒昨日不是好多了麼,笙兒本就體弱,病勢反覆也不是沒有可能,笙兒,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了?”父親見母親如此著急,趕忙安慰母親。
“笙兒沒事,父親母親放心吧,昨日已經好了大半,許是今日和妹妹一起去池塘邊上賞花受了風,所以才會這樣的,也不是什麼大事,母親不要太著急了。咳咳…”我躺在**,看著父親母親的身影。
“把如吟和曉嵐叫過來,我有事要問她們。”聽了這話後,父親連忙吩咐了管家鍾叔,語氣嚴肅。
沒過多久,二姨娘就帶著妹妹過來了。
“如吟,我問你,是不是你今天帶著你姐姐一起去池塘邊上賞花的?”
“是,父親。怎麼了麼?”如吟被父親嚴肅的語氣嚇的唯唯諾諾的回答著。
“你不知道笙兒的病還沒有好全麼?這個時候怎麼能讓她再去吹風?現在她病勢反覆了,還不都是因為你的緣故?”儘管生氣,但是我聽得出來,父親並沒有太怪罪於如吟,只是生氣她沒有好好照顧我而已。
“父親不要生妹妹的氣了,這件事原本也不能怪妹妹的,也是我自己貪玩,所以現在才會這樣的。”看二姨娘因為父親父親語氣嚴肅,有些不敢說話的樣子,我便為如吟求情起來。
“笙兒你自己也是不注意,明明知道自己身子沒有大好,還偏偏貪玩出去。”父親又回過頭來訓斥了我一句。
“的確是笙兒的不對,可是妹妹昨天盛情邀請我,我實在是不能推脫,何況,我心裡想著,妹妹如此關心我,怎麼可能會讓我受風再次生病呢?於是也就隨著妹妹去了。”說到這裡,我也有些委屈。
聽了我的話後,父親沉思了一陣,隨後說道:“既然是這樣的話,如吟和曉嵐你們先回去吧。”
“是,老爺,我這就帶如吟回去了,夢笙啊,我們明日再來看你。”
“好的,勞姨娘掛心了。”
“笙兒你方才說,如吟是昨日說要和你一起賞花的?”見她們母女走出了我的房間,父親才開口問道。
“是啊,怎麼了麼?父親?”我有些疑惑的問道。
“無事,你好好休息吧,夫人你好生照看著笙兒,我先回書房了。”說罷便也出去了。只不過,就在父親出去的前一剎那,我發現父親的眼中一閃而過的疑慮。
目送父親走了出去,我看著身邊照顧我的母親,經過多日的照顧,母親臉上的倦容哪怕是精緻的妝容都無法掩蓋,我心中一疼,連忙說道:“母親,你也回去休息吧,我真的沒事,睡一覺就好了。”
“這……好吧,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蓋好被子,不要再著涼了。”說罷,母親才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