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卓侍衛,他怎麼樣?”剛剛甦醒的軒緣鶴看到卓昱航一身黑衣出現在自己身旁。
卓昱航微微低頭道:“大人不必擔心,本侍衛已護送他離開。”
軒緣鶴仍舊忍不住得掙扎著起身,擔憂追問道:“他怎麼會流了那麼多血?”
卓昱航靜默片刻後回道:“白公子說,他此前……流產了。”
“什麼?流產……”軒緣鶴震驚得瞪大雙眼自言自語道:“孩子……他又有了我的孩子?”
“有了……又沒有了。”卓昱航靜靜得站在那裡有些尷尬得小聲應道。
難怪白凡那時會那麼反常,忽然之間力量爆發,殺了那麼多人。《日月心連》的力量明明已經被清除了……難道是因為有了孩子的緣故?
軒緣鶴一面思考著,一面又問道:“他還有說些什麼嗎?”
卓昱航遲疑道:“他說……他說……”
“說什麼?”軒緣鶴有些心切得催促道。
“他說,他是個怪物,會生孩子,他給您生下鶯兒,可這個孩子卻沒能保住,沒能留住,其實也挺好的。說……您不要他了,還說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他……”
“噗~”
“大人!”
卓昱航話音未落,軒緣鶴就又一口血噴了出去。
聽到白凡口中說出這樣的話,軒緣鶴的心像是在被刀絞一般,不過也是,任誰被那樣傷害了不會如此心灰意冷。可他是白凡,是那個對生命充滿敬畏和喜愛的白凡。那樣的他,竟然有一天會為自己孩子生命的逝去感到慶幸,我到底是傷他傷得有多深……
我沒有不要你,我真的很喜歡你,還有我們的孩子!我從來就沒有認為你是怪物,我很感激你給了我鶯兒——那麼可愛,那麼乖巧的孩子!並不是把你當作什麼替代品來傳宗接代,而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很愛你,很欣喜的能夠得到彼此血液相融的骨肉。
還有那個流掉的孩子——到底是什麼時候懷上的,為什麼我都沒有注意到?
你一個人默默得忍受那麼多,滿心歡喜得回來找我,卻被我如凌遲行刑般傷得血肉模糊,究竟是把你傷到了什麼程度,才會讓你說出那樣的話……
彷彿能感受到白凡那時的心若死灰,軒緣鶴越想越覺得痛心無比,口中的血止也止不住得直往外冒,卓昱航焦急得上前將他扶住,連聲呼道:“大人,大人,你沒事吧?……我現在去叫太醫來……”
“不用了……”軒緣鶴將扶在卓昱航手臂上的雙手一緊,眼光垂下,落在那沾滿血跡的床面上,輕輕喘息著。
半響過後,軒緣鶴開口道:“謝謝你替我照顧他。”
剛說完,瞟到屏風後面露出明黃色的衣衫,看見繡有龍紋的靴子在眼前站住。
軒緣鶴立即放開卓昱航的手,若無其事得躺了回去。
卓昱航看向睿宗,睿宗輕輕側頭,示意他下去,卓昱航點了一下頭,便退了去。
睿宗走到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語氣溫和得開口道:“卓侍衛護送他離開,朕是知道的……你且放心,朕既然已經承諾過你,撤除對他的全面緝捕,並不再追究他的任何罪責……你讓卓侍衛去保護他,朕亦不會反對。”
軒緣鶴語氣淡淡得道:“那就謝謝陛下了,咳,咳……”說著,開始不停咳嗽起來,才一會兒,又咳出不少血來。
滿床的暗紅看得人觸目驚心,睿宗不覺擔心得皺起眉頭,軒緣鶴道:“微臣還是回府吧,免得弄髒了陛下的龍床。”說著,就要起身,卻被睿宗將肩膀按住:“……你這是在懲罰朕嗎?”語氣有些沉冷。
“……沒有。”
“朕知道,你心裡恨朕……”睿宗剛才雖然聽得稍稍迷糊,對於白凡懷孕流產的事情有些奇怪,但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武林中更是有很多非凡的奇聞怪力,作為九五之尊,見多識廣,便也沒什麼大驚小怪。再說了,此時,唯一牽動他心情和注意力的,就只有軒緣鶴。
睿宗說完這句話,垂眼久久不語。
軒緣鶴抬起一手,放在肩膀上的那隻手上面道:“陛下聽到的我對白凡所說的話,並不完全是違心的——臣是真的很慶幸陛下對於臣大逆不道挾持陛下一事如此寬容,很感激陛下想盡辦法用盡奇珍藥材將臣救活,感動於陛下日日夜夜守候在臣身邊直到臣轉危為安睜眼醒來。天恩浩蕩,無以為報,是發自肺腑!而且,我說過,改革朝政不但是為了天下百姓好,也是為了你,我,中青,我們兒時共同堅守的理想。沒有人能逼我做出選擇,我要做的,都是我自己想做的,對於白凡……也是因為我覺得這樣對他來說是最好的。”軒緣鶴說罷,將睿宗的手放了下去。
軒緣鶴為了改革超綱,已明裡暗裡給自己樹敵不少,表面上有些人似乎是擁護新法的,可是那些人的利益也或多或少得被削減了,只是看著軒緣鶴勢頭正盛,所以不動聲色,順勢而為。而這些人,一旦有些風吹草動,便可以立即倒戈相向。
變法越往後面實行,就越加艱難。朝廷內外,阻力重重,明槍暗箭,防不勝防。
沒有赴死的決心,就不會趟這渾水,軒緣鶴知道,睿宗也知道。
“既然如此,為何還不放過自己?”睿宗語氣中透露出些無可奈何的疼惜。
又是一陣沉默,只見軒緣那蒼白無色的脣,緩緩一開一合道:“如此是一回事,放不放得開又是另外一回事。我總覺得,這是我欠他的,不知道該用什麼去彌補,只好給自己同等的傷害,心裡反而會好受點。”
“你這又是何必?”睿宗閉上眼,雙拳握緊。
“陛下放心,沒有完成心願,臣是不會輕易死去的……微臣告退!”軒緣鶴說著,下床跪地,行完禮,越過睿宗,捂著胸口緩緩走了出去。
讓軒緣鶴逼走白凡確實是自己的旨意,或許軒緣鶴順從自己的意思將他逼走也是為了順勢來保護他,可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些太過偏執了,為什麼總是耿耿於懷得想要將他從緣鶴生命中剝離?真的只是怕他成為緣鶴的弱點和牽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