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小深抱著收拾好的紙箱子,走出了一年來朝夕往返的大廈。(
她的辦公桌,沒有什麼東西,除了幾本書,一本記事本,就是一盆小小的仙人掌了。仙人掌在她有一搭沒一搭地照顧之下,竟然還在頑強地活著,它的生命力,比她要強一些吧。
她抱著紙箱子,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儘管自己一再告誡自己不要哭不要哭,但那委屈的淚水還是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幸好現在是工作時間,大街上沒有多少人。
尹小深抹了一把淚水,低頭,見紙箱中的記事本中,還夾著幾張a4紙列印的工作單,不由得心生火起,她將紙箱放在路邊的隔離墩上,拿出那幾張工作單,把它們當做杜濤、劉軍,當做吳豔、林佳倩,狠狠地撕扯成幾片,團在手心裡成為一個廢紙團子。她一揚手,將那廢紙團子扔進了垃圾桶。
這就是社會,可能在你還沒有看清楚它的時候,它就會用它固有的尖銳的角扎進你的身體,給你留下難以磨滅的傷口。
還好,換個工作,應該是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尹小深在心底拼命地說服自己,都算了吧,一切隨風去吧,
她漫無目的地走在路上,漸漸平息了情緒,她撥通了洛非石的電話,毫無例外地沒有人接
。
好吧,好吧,這個世界都遺棄她了嗎?
那她為什麼不遺棄這個世界?
東方廣告,她不稀罕!
洛非石,她也不稀罕!
工作,她不稀罕!
愛情,她也不稀罕!
她為什麼要在乎這些,就為了一些不曾在乎她的東西嗎?或者人?
尹小深暗暗地下定決心,就當自己是剛剛畢業好了,就當自己是剛剛畢業就失業的那群人,她重新經歷找工作的奔波,可是她想,她應該能夠承受了。
她將自己最後的那點薪水存到了銀行卡里,就去了曾經的大學,還好,安雨在那裡,那與是她的朋友,很多時候,也是她的精神支柱。內心的那些難以名狀的苦楚,她太需要一個人去傾訴了。幸好,她有安雨。
這個時候,安雨還沒有開完會吧。尹小深坐在操場上面的圍欄處,怔怔地看著那紅綠交匯的塑膠跑道上,那些歡笑著跑過的身影。
這也算是她的同齡人,可是她卻記不起來,自己的大學時代,是不是曾經這樣無憂無慮過?她只記得自己總是難以改變的壓抑的心情,在黑暗的操場上,化成一滴一滴的汗水。她喜歡在黑暗裡跑步,一圈又一圈,讓心底壓抑的情緒都化為額頭上的汗水,風乾在風裡。她從來不是一個快樂的女孩,她的多愁善感,她的猶豫不決,也許是導致了她如今這種境遇的始作俑者。
可是,她卻改不了,就這樣莫名地,改不了!
尹小深抱著膝蓋,坐在地上,透過綠色的高高的欄杆,向下看去,操場的地勢是整個凹陷下去的,四周圍滿了石頭階梯,當校運動會的時候,這些階梯會坐滿了人,有彩旗飄飄,氣球飛揚,但更多的時候,這些階梯不過是夜晚情侶們你儂我儂的地方。冰涼的石頭永遠熄滅不了青春火熱的心,可尹小深覺得,自己的心卻是那冰涼的石頭。
她呆呆地坐著,就似一具雕像
。期間有男生過來搭訕,她連眼珠都沒有轉動一下,那男生在同學鬨笑聲中訕訕地離開,尹小深閉上雙眸,聽著身後的腳步和笑聲漸漸遠去。這就是青春吧,成功與失敗,都沒有什麼關係,因為還年輕,還有機會。
對,我也還年輕,我還有機會。
尹小深站起身來,給安雨發了個簡訊,5分鐘後,便看到安雨飛快地跑了過來。
天氣已經開始變得炎熱起來,安雨早早地就穿上了她最喜歡的*,是蛋糕蓬蓬裙的款,襯上她捲曲的長髮,讓她看起來像個美麗的小公主。她的腿很長,筆直纖細,就算只是單調地行走,也會留給人性感嫵媚的印象。今天的她還穿了一雙白色的厚底鞋,既甜美又有些俏皮,卻絲毫沒有妨礙她健步如飛。
“來多久了?剛剛我開會呢,怎麼今天來了?”安雨問。
尹小深揉著尚有些紅腫的眼睛說道:“安雨,我……失業了……”
“啊?”安雨似乎一驚,卻接著笑了,道:“我以為多大的事?你不是早就想換工作了嗎?這不正好?”
“可是……我還是覺得,我像被開除一樣……”尹小深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絮絮叨叨地說了,過程中少不得跟安雨義憤填膺地討論或者咒罵一番,兩人站在微微有風的操場邊緣,彷彿又回到了大學時代一般。
這個工作,對於尹小深來說,其實最痛苦的莫過於徘徊在放與不放之間的那一段時間,如今,現實逼迫她選擇了放棄,雖然她是有一定的不甘心,但更多的,也是如釋重負的感覺,其實好多人面對現實的時候都是如此,卻往往都做不到在初始的時候就做到灑脫決斷。
“心情好多了吧?”安雨歪著頭,微微笑地看著尹小深。她的時光,似乎還是原地踏步在大學裡的時候,她還沒有真正步入社會,在她看來,尹小深既然對工作不滿意,就麻溜地換唄!卻拖來拖去造成了今天這種地步。不過,她也瞭解自己的這個朋友,尹小深,本就是一個猶豫不決、多愁善感的人啊。
“哎,對了,就那次送我們的那個洛什麼石的,到底怎樣啊?也沒再聽你提起過。”
“哼,大忙人一個,我總聯絡不上他。”提起洛非石,尹小深不知道自己該擺出一種幽怨的表情還是不屑一顧地你不搭理我我也不搭理你的高傲表情,尹小深似乎一直在想辦法向他靠近,可是卻總也尋不到他的蹤跡
。當她下決心要不再理他的時候,卻又總是適時地碰到他。
他會叫她的名字,尹小深,尹小深,那樣簡單普通的三個字,在他的舌尖捲過,總有種勾魂的味道。尹小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跟楚佳陽一樣,是中了愛情的毒,即使明知道,也許一切都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卻還是忍不住,一步步地向那個美好幻境中的深淵走去。
“那就算了,我們年輕漂亮,肯定有很多選擇機會呢,不稀罕我們的男人,我們不要!”安雨意氣風發地甩著手,就像在畢業的時候,大家都懷揣著夢想和青春,奔赴到各地,卻不知道,這個世界並不像你想象的那樣。
“真的可以,不要嗎?”尹小深怔怔地問。
“當然!”安雨重重地點頭。
兩人對視一下,卻都遏抑不住地笑了起來。
雖然尹小深已經踏入了社會,可學校時光裡對於生存這方面問題的懵懂無知卻還是有些慣性地殘存在她的心中,而她的那個賴以生存的工作,與他們曾經在學生時代憧憬的也相去甚遠,那麼,失業便失業吧。只是,也許以後,她見到洛非石的機會就更加少了吧?
“從明天開始,我要努力找工作!”尹小深宣誓一般抬起拳頭。
“從明天開始,我要愛自己最值得愛的人!”安雨也接上一句。
“從明天開始,我要釣個金龜婿!”
“從明天開始,我要重新成為學校風雲人物!”
“從明天開始,我要更加自信,更加美麗!”
“從明天開始,我要事情一帆風順,美夢成真!”
…………
兩人嘻嘻哈哈哈地說了很多願望,也不理會人來人往的校園那些怪異的目光,她們,彷彿真的在一瞬間穿越了時光,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