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非石既然根本就沒將尹小深放在心上,自然也就天天可來可不了來,幸好是還記著交住院費,又有程曉溪親自點名護理的護士,尹小深修養的日子也算過得去。
洛非石因著臉上的傷沒好利索,一臉避了四五天才又一次來到醫院,開口說不了幾個字就引到讓尹小深給家裡打電話上
。
“雖然說醫院的醫藥費我都會給你付上,但出院後的休養我是真幫不了你,我看你還是快點打電話吧,這幾天你行動不便,有家人照顧不是很好嗎?我也不是心疼錢,你總不能一直在醫院住著吧?”
洛非石張口閉口都是醫藥費,似乎就怕尹小深不領他這個人情。至於打電話這件事,無非還是想早點從彼此之間的關係裡脫身罷了。
他就差沒有說出來“我已經仁至義盡了。”
“你放心吧,我不會再纏著你了。”
尹小深已經徹底看清了洛非石的真面目,心底極其厭惡起他來,連正眼看他一眼都不想,所以也沒發現洛非石被打得鼻青臉腫,更加不會知道那是楚佳陽冷不丁地給了洛非石一次突襲。
“你看看繳費單,已經兩萬了,不是我心疼錢,你現在這種情況在打個幾天吊瓶就可以回家養著了,你不給家裡打電話到時候誰來接你?”
說不心疼錢,洛非石卻是心疼的不得了,本來簡簡單單一個一千來塊錢的流產手術的事,讓尹小深折騰的花了兩萬了,而且這幾天的住院費、藥費還是要交的,這錢也是他洛非石辛辛苦苦賺來的,就這麼便宜了尹小深?
一想到這些,洛非石的心情就很不爽,更是心疼錢心疼的肝都顫了。但程曉溪勸他,就當破財免災了,無非就這麼一回了,再花也多花不了多少了。
“你只要將我送回我住的地方就行了,以後不需要你管了,我也不會再纏著你了。”尹小深都不想跟他解釋這個問題了。
愛情沒了,孩子沒了,連子宮都沒了,她已經不是曾經的尹小深了,即便曾經的尹小深再愛洛非石,卻抵得過這一次次刻骨的傷痛與絕望嗎?
識人不清嗎?可尹小深要揹負著沉重的後果度過這一生的,那洛非石呢,又付出了什麼,僅僅是這幾萬塊錢嗎?
這世界本就是不公允的,即便尹小深再不甘,但失去的,卻是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小‘說’)
“我也是擔心你,怕你出院後沒人照顧。”洛非石被尹小深冷漠厭惡的語氣說的有些難堪,少不得虛假表態一下。
“出院的那天你來接我就行了,別的,我沒有要求了。”尹小深垂下頭,不想再跟洛非石多說一句,冷漠如斯,絕情如此,她,還能說什麼呢?
“那沒問題,行,你先休息吧,我先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洛非石一身輕鬆而去。
尹小深竭力握住拳頭,才將想要把桌上的東西扔到洛非石身上的衝動,那些切割身體、剜心剖腹的疼痛都是她一個人受了,他只留給了她一個輕鬆的背影。沒有人會為了一個內心根本不在乎的人內疚,尹小深可以想象,洛非石很快就會結婚生子,在自己的日子裡幸福,根本不會想起曾經有她尹小深這樣的一個女孩子因為他而失去了整個人生!
這,就是真實。
尹小深抬起頭,看了看窗外的天空,烏壓壓的雲彩一層層地疊了起來,好像只在眨眼之間就從天空的高處壓抑下來,讓本來明藍色的天空迅速地灰暗起來,空氣更是沉悶的讓人窒息。
本是一個海藍天藍的城市,可尹小深,為什麼總是看到一片灰暗?
“喀拉拉”,在灰亮色的閃電之後,一道春雷自天邊滾滾而來,像是遠方有什麼石質的圓球轟隆隆地滾了過來,激的人一時間心跳都加速了。
這是預示著萬物復甦的春雷,可尹小深的世界,一片死寂。
尹小深看著窗外,眸色也是一片死寂。
“小深,琳達走了,她走了——”楚佳陽突然闖了進來,他幾步跑到尹小深的床邊,那聲音裡壓不住的沉痛。
“什麼?”尹小深慢慢地轉過了頭,她的背後,陰雲密佈電閃雷鳴,就像她的內心世界。
“琳達,她剛剛——”楚佳陽再也說不下去,後續的聲音就變成了壓抑的嗚咽聲。
“琳達,走了?”
尹小深,呆呆地問
。
“嗯,”楚佳陽抱住頭臉,聲音斷斷續續:“就剛剛,在我懷裡……就那麼走了……,她臨走之前還說……說對不起我,我真是……”楚佳陽嚎啕大哭起來,一個一米八多的大個子男人蜷縮在尹小深的床前,就像要想要藏到什麼洞裡一樣,卻又無處容身。
楚佳陽對於琳達,也許愛情早就沒有了,但是這幾個月,他照顧她,為了她的病絞盡腦汁地籌錢似乎成了一種貫態,雖然兩人也都預想到了這種結局,可卻還是在每天一睜眼的時候彼此都微笑著打招呼,又是一天,他們又能夠一起看到這個世界,他又有了為她奔波的動力,她也有了繼續活下去的勇氣和希望……可是,這一切,這一步步靠近死神的腳步,雖然緩慢,卻還是毫不留情地被死亡打斷!那個瞬間,他看到琳達骨瘦如柴的身體在他懷裡漸漸冷卻,曾經無論何時何地都描畫精緻的眉眼早就沒了顏色;她的眼珠渾濁而蒼涼,在他的臉上慢慢地劃過,進行了這一生她最莊重卻也是最後的告別;她早已沒有血色的嘴脣顫了顫,悠悠地嘆了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在我美貌健康的時候,對你三心二意;
對不起,在我孤獨失意的時候,纏著你不讓你走;
對不起,在我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只累了你;
對不起……
這個驕傲鮮豔的女孩子,終於在病痛的折磨下醒悟了她短暫的一生,她曾經愛對了人,卻沒有珍惜,到她想要珍惜的時候,老天卻不再給她時間了。
所以,她只能說,對不起。
“她那麼愛美的一個人……可是走的時候……卻……”楚佳陽跌坐在地,若不是頭部靠在床沿上,整個人都要摔倒了。
尹小深沒有說話,卻將手放在了他的頭頂,她的手指穿過他多日未洗有些油膩的黑髮,卻摸到了一顆赤誠溫熱的心。
琳達,你是何其不幸,就這樣告別瞭如花的年華。
你又是何其之幸,這一生,你擁有過楚佳陽這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