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出血了!”
“刮宮吧。”
“家屬簽字了嗎?”
“驗出來了,o型血。”
“脈搏多少?氧氣,麻藥……”
手術室裡,尹小深的衣服早就被剪了個乾淨,**出來的白皙瘦削的身體上,沾滿了鮮紅的血液,就像開至荼蘼的花朵。
她早已沒了直覺,也不知道那個帶給她溫暖的孩子已經離她而去了。
她就像一隻待宰的羔羊,躺在那裡,沒有一點反抗的力氣和意識。
她的雙目閉得緊緊的,長長的睫毛猶如散開的扇子,輕輕地覆蓋在她的眼下,倒讓她顯出一些楚楚可憐的樣子。
這是程曉溪第三次見她,程曉溪也不得不承認,她是個漂亮的女孩子,這樣漂亮的女孩子投懷送抱,只怕沒有幾個男人能夠拒絕吧?
雖然洛非石告訴她他只是酒醉之後,被這女孩子趁人之危才有了孩子,可她也沒有全相信,但她還是一心想著要嫁給洛非石的,怪只怪,你不該擋了我的路吧?既然如今,她已經上了洛非石那條賊船,卻是怎麼也下不來了。
就這件事來看,洛非石還真是個冷血無情的人,不管怎麼說,他再不愛這個女孩子,也不用下這樣的猛藥吧。而且還讓她從樓梯上摔了下去。程曉溪知道,這一摔恐怕也是蓄謀已久吧,洛非石,竟是個心狠的人呢。
但如今,再想這些有什麼用?為今之計,就是將這件事圓過去,結束它,那她跟洛非石,也就可以無後顧之憂地走進婚姻的殿堂了吧
。
她伸手在尹小深**的腹部上壓了壓,抬手對身邊的護士說道:“一號手術刀。”
……
隱隱地,彷彿有海浪聲傳來,此起彼伏,卻又連綿不絕。
我這是在海邊嗎?為什麼到處都是這樣濃厚卻壓抑的藍?這藍並不是純淨高遠的天空藍,卻是暗沉沉的灰暗的藍。
這是學校附近的海邊嗎?
是我經常漫步的地方嗎?
可為什麼,這種藍這麼壓抑,壓抑地彷彿是海水兌上了血水?
血水?
尹小深一低頭,赫然發現自己渾身上下沾滿了血跡,那血跡濃稠的好像有生命力一般,在沿著她的肌膚上下攀爬,好像一條條暗紅色的蛇。
暗紅色的蛇爬到了海里面,那海的顏色又深了幾分,變成了灰黑色的藍。
“媽媽,媽媽,我在這裡——”有個小小的聲音響起,灰黑色的海浪裡,翻出一朵鮮紅的浪花,浪花匯聚成一個小孩子的樣子,對著她伸出了手。
寶貝,你在這啊!
她的心底好像因為孩子的出現很高興,可她卻說不出話來,只能也伸手去握那小孩子的手,寶貝,來媽媽這裡。
“媽媽,媽媽,你為什麼不要我了”。
那個小小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怎麼會呢?媽媽最愛你了。
尹小深向著海中那個摸樣可愛的孩子走進了幾步,雙腿都泡在了海水裡,那些灰黑色的海水也像有生命一樣,緊緊地纏在她的雙腿上。
“媽媽還要我嗎?”
那孩子的手臂似乎變得很長,握住了尹小深的手
。
好涼啊!
尹小深打了個顫,寶貝,你冷嗎?
“冷啊,媽媽,我自己一個人躺在血水裡,能不冷嗎?”
媽媽抱抱,媽媽抱抱就不冷了。
那小孩子瞬間就撲進了她的懷裡,她像抱著一塊冰塊一樣,忍不住哆嗦了起來。
“你為什麼不要我!你為什麼不要我!你為什麼不要我!”孩子的聲音越來越大,語氣裡毫不掩飾的痛恨和怨懟。
孩子血色的雙手猛然伸了出來,掐住了尹小深的脖子,他小小的面龐變得血紅一片:
“你為什麼不要我!”
“啊——”
尹小深終於尖叫出聲,整個人猛然從夢中驚醒,睜開雙眼,卻見燦爛陽光穿過透明的窗玻璃,洋洋灑灑地鋪了一床。
這是哪啊?
她轉動著頭部,卻覺得渾身發木,竟然一點力氣都沒有。
這是一個很小的屋子,有並排的兩張床,床單被套都是白色的,跟牆壁融為一體,彷彿這是一個白色的空間一樣。
尹小深躺在其中一張**,身上也蓋著白色的被子。她的左胳膊露在外面,手背上扎著吊針,頭頂的點滴正一滴一滴不急不緩地流著,流向她的身體裡。
這裡,是醫院?
對了,自己好像摔下了樓梯,那孩子,孩子……
尹小深恐慌起來,想要用手摸摸肚子,卻發現手臂像木頭一樣抬不起來,好像大腦已經失去了指揮的能力一般。
怎麼會這樣?
我?
尹小深正著急,屋門被推了開來,一個穿著白色護士服的護士走了過來
。
“尹小深,你醒了?”護士看了看吊瓶上掛著的名牌,“剛剛甦醒吧,是不是身體還有些木,沒關係,麻藥還沒過去,你的手術非常成功,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家靜養了。”
“手術,什麼手術?”
尹小深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一些啞。
“你不知道?”護士很詫異,“你的家屬呢?怎麼沒有陪在這裡?”
“什麼手術?是不是,我的孩子,是不是……”尹小深使勁掙著手,想要去抓護士的衣服,卻僅僅勾了勾手指頭。
“你別激動啊,剛做完手術,你可不能激動。”
“護士,你告訴我,是不是我的孩子,護士求求你。”
“你不是從樓梯上摔下去了嗎,你應該想得到啊。”護士迂迴地說道。
“果真,如此嗎?”
所以我才會夢到那個孩子說我不要他了嗎?孩子,竟然,就這樣沒了?雖然那個醫生說他有問題,可媽媽從來沒有相信過啊,媽媽以為你肯定是個健康的孩子啊,怎麼會沒了,怎麼會沒了?
“看開點吧,現在大人的身體最重要。你還年輕,肯定會恢復的很好的。以後你想做媽媽,也可以收養孩子啊,只要你真心對孩子好,收養的孩子也跟自己的孩子是一樣的。”護士好心勸了起來。
沒了嗎,我可憐的孩子,你再也看不到這個世界了啊!
尹小深悲從心來,根本也沒聽進去護士說的話。
她的眼淚滴滴答答打溼了枕頭,世界一片模糊。
“唉!”護士嘆了口氣,見她只是哭並沒有做出什麼過激的行為,就轉頭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