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近段時間學員都在複習迎接畢業考試,有段時間沒有到田裡來了。再說,田裡種的是大豆,也不用天天細心來管理。離開的日子屈指可數了,看來,這些大豆要留給炊事班的人來收了。
七班種的也是大豆,但長得明顯沒有九班的好。當時在播種前,魯兵帶班裡的戰士們從養豬場抬了不少的糞土來。由於底肥施得足,大豆長得節杆粗壯,顆粒飽滿,隨著秋風把豆夾抖得嘩啦啦直響。而七班的大豆竟還綠著,倒伏在地上,行家都知道,這田裡缺少鉀肥,先天性的不足。
魯兵站在田邊,摘了一個豆夾,在手裡把玩著。他想起父親常對自己說的話,地不欺人哩,你糊弄地,地就會糊弄你!魯兵這才感悟到,其實父親的話中飽含著很多的人生哲理呢,無論做人還是做事,還是實在些好。田裡面秋蟲的呢噥,把魯兵的思緒牽遠了。
“班長,你看,區隊長過來了!”劉彬拍了一下魯兵的肩,用手指了指。
“哦。”魯兵順劉彬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林曉晶急急地向他們走來。
“我操!我四處找你們,原來跑到這兒來了!”林曉晶近來越來越顯得使人容易接近,見到誰都帶著笑臉。
“什麼事呀?區隊長?”魯兵問。
“沒事,找你們聊聊天不行?”
“呵呵。”魯兵樂了,“行,行!”
“劉彬,跟在你們班長屁股後面複習得怎麼樣了?”林曉晶笑嘻嘻地問。
“感覺差不多了!”劉彬自信地說,“及格應該沒有問題的。”
“嗯,好樣的。”林曉晶依然笑容不改,“怎麼?過來看大豆?這可是你們的勞動成果呢,呵呵。”
魯兵感覺林曉晶不像是專來閒扯的,於是試探地說道:“區隊長,你找我們真沒有事?”
“嘿嘿,”林曉晶左右看了看,小聲說道,“晚上,我請你們出去玩,不過,可要保密喲!”
“真的?”劉彬高興地差一點跳起來。
“只限你們兩個,晚點名過後,我去你們班,你們不要說話,跟我後面出來就行。”
“好。”魯兵答應著,但心裡仍感到不太踏實,畢竟晚上外出隊裡是不允許的。萬一被查到,區隊長真能頂得住嗎?
“放心!”林曉晶看出魯兵有點猶豫,“隊長那邊我打過招呼了。走!先回去!”
“好哩!”魯兵動心了,自當兵以來,還從來沒有在晚上外出玩過呢。最近總見有其他班的人員不假外出,但怎麼能走出大門的,卻不得而知。魚有魚路,蝦有蝦路,各人都有各自的辦法。
魯兵還想再看一看大豆,被林曉晶拉著衣角,牽上了馬路,三個人說說笑笑,回宿舍去了。
區隊長林曉晶一邊摸著黑往前走,一邊讓魯兵和劉彬跟上。魯兵道路不熟,深一腳淺一腳跟在後面。
“哎,這不是我們下午巡邏來過的地方嗎?”魯兵辯認出來了。
“對,對”劉彬也恍然大悟。
“別說話。”林曉晶噓了一聲,“過來,我們從這兒翻過去!”
“行嗎?”魯兵感覺心發慌。
“行!快”林曉晶催促道。
牆外幾米遠就是馬路。三個人沿著馬路急行軍似的,不多久就進入了市區。
“我請你們溜冰!”林曉晶看來不是第一次來這兒,三轉兩繞,早已到了化宮溜冰場售票處。
售票房坐著一個長髮女孩,很靜的樣子,因晚上溜冰的人不是很多,正悠閒地翻著一本雜誌。
“三張。”魯兵搶先掏錢,“多少錢?”
“一塊零五分。”
魯兵翻了半天身上也只有一元,感到很難堪,特別是在這麼漂亮的女孩面前。劉彬掏錢過來解圍:“我來,我來!”
那女孩笑了,並沒有譏笑的意思,魯兵發現女孩笑得很美。
女孩撕了三張票,又低頭看起自己的雜誌。魯兵在心裡默默地想,總有一天,你會在雜誌上看到我的章!魯兵知道,當她能在雜誌上看到自己章的時候,她也不會認識自己,不會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字。生活就是這樣,人和人之間都是緣分啊!
魯兵今晚不知哪兒來的這麼多感慨,讓一聲輕輕的嘆息,留在了這淡淡的夜色裡。
(五)
教室裡很安靜,教員在臺上坐了一會兒,把書一合,就不知去什麼地方了。要在平時,這會兒早鬧起來了,可今天不一樣,連個大聲說話的人都沒有。
這是他們的最後一節課。從某種意義上說,對絕大部分人,也許是唯一坐在教室裡的機會了。
有的人在小聲地談論著什麼。還有的把筆記本傳來傳去,開始相互寫著贈言,留著通聯地址了。這些舉動,使教室的空氣顯得有些凝重,有些憂鬱。
劉彬也在桌上用手擦著那條“三八線”。那條線是魯兵劃的,因為他肩寬,總是把魯兵的圖紙擠偏掉。那天魯兵就像小學生一樣,在桌上劃了這麼一條線。
這條線就像柏林牆,現在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劉彬用手輕輕擦試著,魯兵看著劉彬忙活,沒說話。
光線從窗外射進來,柔柔的,軟軟的,把飛揚在空間的塵埃很清晰地映在那片光柱裡。
魯兵看著這些滾動著的塵埃,思緒也在不停地轉著。
魯兵被分到南京某部去實習,由雷隊長帶隊。可是雷隊長說,你去可以,但還是要回來的。所以,東西不必攜帶,免得麻煩。這兒有什麼不好?就是你不考軍校也能為你轉個志願兵,安心在這兒幹吧。
陳所長在信中說,大隊沒有權利留人的,他們要透過e分部軍務科才行,而他早向參謀長張遠山彙報過這事,這一點,讓魯兵放心。別看張遠山是參謀長,但他和陳天軍是老鄉,又是從一個老部隊調到e分部來的,關係自然不一般。
想到這兒,魯兵在心裡暗暗高興。雖然隊長是好意,對自己很器重,可你怎麼知道我回原部隊就幹不出一番事業?
魯兵決定提前做準備工作,先把自己的東西寄一部分回去,到時候以便輕裝乘車。好在身在還有點錢,晁亮前幾個月前支援了自己二十元,不然,還真難有積蓄。
“班長,”劉彬這時也收拾乾淨了桌子,“畢業後一定要常寫信給我。”
“好。”魯兵答應著,心頭隱隱感到難過。
“嘿嘿。”劉彬笑了,“你以後有機會去我們部隊,我弄好吃的給你。”
“好。”
“班長,你不知道吧,我原在療養院的營養食堂當給養員,伙食可好了。大肉包,我一頓能吃十個,乖乖,真香!”劉彬說得自己口水都快下來了。
“嗯,我也喜歡呢,你說得我都餓了。呵呵。”
“呵呵……”
“頭,你們笑什麼呢?”豹子離開了自己的座位,來到了魯兵的跟前,“跟您商量個事兒。”
“什麼事兒?”
豹子趴下身子,把頭往魯兵跟前湊了湊:“我們幾個人商量過了,想每人出3塊錢,買點東西,晚上在班裡開個茶話會,可以吧?”
“好,我贊成。”魯兵說。
豹子把錢遞到魯兵面前:“這是我和猴子,狐狸三個人的,另外,我為野豬墊3塊。”
魯兵一直以為豹子有點粗野,不怎麼喜歡他。在這分別的時候,魯兵才發現,其實豹子也很重感情。是的,豹子是有點粗野,但這會兒豹子卻顯得很溫順。
“謝謝你,頭兒!”豹子見魯兵接了錢,像了卻了一樁心願似的,笑眯眯地回自己位上去了。
下課鈴響了。林曉晶早站在教室外等他們了。
“區隊長!”魯兵打了個招呼。
“哎!”林曉晶笑著點了下頭,然後摸出哨子含在嘴裡,可是沒有吹,又把哨子放回了口袋,“大家快點吧,過來站隊!”
“區隊長,你是不是和我們一道去實習?”劉彬問。
“對,我和你們一道去福建。”林曉晶道,“後天下午走。明天還可以先送你們班長走嘛!他和隊長一組去南京。呵呵!”
“嗯,那肯定要送的。”
“區隊長,飯後我想劉彬一道外出一下。”魯兵道。
“去幹什麼呀?”林曉晶說,“這個時候請假還不是一句話?可以!”
“我去郵局辦點事兒。然後和劉彬一起去買點東西,很快就回來。”魯兵想起了晚上開茶話的事,“對了,還想請你晚上參加我們九班的茶話會兒。”
“請我?嘻嘻!”林曉晶顯得特別高興,“我願意,我願意!”
“區隊長,你要表演節目的!”魯兵叫道。
“就是,就是!”狐狸在“狐假虎威”,跟著叫道。
“大家歡迎我們區隊長現在就來一首怎麼樣?!”不知是誰開始哄起來。
“好!”
“區隊長!”
“來一個!”
“一,二,三!”
“快快快!”
林曉晶笑著擺著手,見沒有效果,從口袋中又摸出哨子吹了一下,也不叫口令,把手一揮:“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