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讓廖家雨高興的原因,不僅是擁有了一輛腳踏車,而是前幾天正式遞交了一份入黨申請書。王桂調走沒有兩天,廖家雨就把申請書寫好了。
魯兵不在,小胖沒來,自己搶先一步。如果所裡能發展一名黨員,嘿嘿,時也,運也,自己的“政治抱負”就很容易實現。當他把申請書交到辦公室的時候,陳天軍似乎也很高興:“好,好呀,積極要求進步,向黨組織靠攏,好呀!”
廖家雨紅著臉,在嗓子裡說:“請組織上考驗我吧。”
“嗯,好!”陳天軍一連說出幾個好來,“入黨是件光榮的事情,你想入黨,是件好事,不過,要加強學習呀!來,我這兒有兩本有關黨的基本知識的書,你先拿去看。”
廖家雨捧著兩本書,像得了寶貝一樣,高高興興地回到宿舍,感覺離黨的大門已經不遠了,不禁有些激動。於是,情不自禁地又喊上了:“咿咿咿嗎啊嗎”
周林正為小胖的事寫著檢查,心裡正煩著,聽廖家雨這麼一叫,以為他是在幸災樂禍,不禁十分惱怒:“你喊個鳥!”
廖家雨心裡高興,也不想惹周林,連忙陪禮道歉:“對不起,班長。”
“我不是班長!”
“不,你在新兵連是我們班長,永遠就是我們班長。”廖家雨毫不含糊地說。
廖家雨的表現一反常態,讓周林感到一頭霧水,奶奶的,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周林望了望窗外,一切依舊,樹林中的知了還沒完沒了地叫著。
“班長!歇一歇!”廖家雨不曉得從什麼地方摸出一支菸來,遞給周林,“以後我要好好向班長你學習!看你的字,簡直就是字帖。”
周林被廖家雨幾句話捧得有點找不著北:“嘿嘿,哪裡,我只是喜歡練,你只要練,也能寫好。”
“班長,我有輛腳踏車,你要騎我借給你,就放在我們工間裡。”廖家雨繼續說道。
“好,好。”周林伸了個懶腰,又趴下頭去寫檢查。廖家雨見此番公關初見成效,緩和了與周林的關係,心裡也很愉快,把所長送他的書找出來,也認真學習起來。
人一旦有了追求,他的精神面貌也會隨之發生改變。自從廖家雨要求“組織考驗”自己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過去,他總以身體不好為由,早上睡懶覺不出操,三天兩頭請假“去醫院”。現在不僅能按時起床,還主動打水掃地擦桌子,那些病沒了。周林知道他遞交了入黨申請,想好好表現,做得大都是面子上的工作,但每天不用他掃地開啟水,倒也不去與他計較。
周林不去計較還因為自己最近也有點喜事兒。經同鄉牽線搭橋,他和家鄉一位漂亮的姑娘建立了戀愛關係。姑娘不僅人長得美,還擁有一張城市戶口,吃商品糧的。呵呵,咱周林什麼人物?兵不是兵,官不是官的,祖上八代都是泥腿子,若親事能成,我周林夫復何求?
小胖住進了醫院,現在宿舍只有周林和廖家雨兩個人。由於近來的心情都好,本來很彆扭的兩個人竟相安無事。廖家雨仍然保持著對藝術的執著追求,還讓家中寄錢買了一把“紅棉牌”的吉它,每天抱著彈奏吉它練習曲《獻給愛麗絲》。不過,對於周林來說,那聲音和家鄉農村聽到的彈棉花聲差不了多少。
廖家雨彈起吉它來是很投入的,坐在床邊。半閉著眼睛,靈巧的手指在六根琴絃上拔動,於是一首動聽的和絃流水般從他的指尖流淌出來……
和絃也有不和諧的時候。有時周林情緒不好,或是給女朋友寫信,廖家雨依舊陶醉在琴聲中的時候,周林會粗暴地打斷:“到外面彈去!”這時廖家雨就收了琴,搬過一張椅子,一手提了吉它去走廊。其實,走廊離宿舍也不遠,周林不好再說什麼,只有在心裡罵著。
對於廖家雨來說,別看周林穿著軍官制服,也不過是個繡花的枕頭,從裡到外散發著一股土腥味兒。不就是轉了個志願兵嗎?比所長還神氣,牛個啥?難怪人家說三代才能出一個貴族呢,瞧你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兒,我呸!要不是我想解決組織問題,我理你個鳥!
想到這兒,廖家雨又想起魯兵來。聽說發展的指標快要下來了,不知修理所支部能不能有名額。他希望指標能早點下來,最好是在本月,不,最好就是明天!反正是越快越好,一定要趕在魯兵學習回來之前。魯兵是農村的,學個技術;我呢,入個黨,各有收穫,呵呵,總不能讓你小子又吃魚又吃熊掌吧?
一切都會改變
(一)
立秋了。
魯兵依舊坐在走廊上看著盧梭的《懺悔錄》,秋後的天氣並沒見轉涼,汗水正從魯兵的鬢角流下,沿兩腮往下流淌。魯兵正想用手背去摸汗水,卻發現李浩微笑著向自己走來。
“李技術員!”魯兵站起來,輕聲打招呼,他還是習慣這樣稱呼李浩,感覺這樣似乎更親近一些,“你怎麼來了?”
李浩小聲說:“我要走了,過來對你說一聲兒。”
“去哪?”
“軍區後勤要組建一個大型的駕駛員培訓基地,我被抽調過去了。”
“還回來嗎?”
“正式調動,不回來了,呵呵。”
“啊?”魯兵不知說什麼好了,“怎麼又調動?”
“好在我們這些是單身漢,到哪兒哪是家,無所謂,呵呵。你們再過幾個月也要畢業了,說不定我們在南京能常見面呢。”
“什麼時候走?我去送你。”魯兵很不情願讓李浩走。
“下午的車票,不用你送了,好好學習吧。我還要和其他教員道個別,先下去了。”說罷,李浩把手伸過來,和魯兵握了握,轉身下樓去了。
魯兵目送李浩走遠,坐在走廊再也無心看書了。雖然李浩在這兒也沒有幫他什麼,但是有李浩在,魯兵就感覺心裡踏實,也不覺得苦。是的,這兒和自己的原部隊相比,條件是差了很多,但自己畢竟是來這兒學習的,不是來享受的。人家李浩是軍官,都能安心在這兒工作,自己還有什麼想不開的呢?魯兵現在才明白,其實李浩幫了他很多,他就像一面旗幟,默默地引導著自己向前奔走。只是兩人有緣無分,魯兵跟在後面追都追不及。
在這兒短短几個月的時間,魯兵感覺自己長大了許多。除了專業知識外,還有很多的收穫。是啊,人總是在不知不覺中成長的。
魯兵把書放在膝上,兩手托腮,正在想著心事,見雷隊長穿著短褲在門外向自己招手。魯兵禁不往樂了:呵呵,隊長一定也爛襠了!
魯兵收了板凳,悄悄進了隊長的宿舍。雷有才沒說話,指了指桌上的西瓜。魯兵也不客氣,抄起一塊啃起來。
“魯兵,”雷有才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腦袋後,“我有個想法。”
“什麼事?隊長?”
“我想把你留下來,怎麼樣?”
“隊長?你留我做什麼呀?”
“當區隊長!”
“不是有區隊長嗎?”
“我感覺你更合適!”
“不,隊長,我不行,再說我要回部隊的。”
“這兒不是部隊嗎?”
“不是,隊長,我要回原部隊。”
“怎麼?嫌這兒差?你當了區隊長感覺就不一樣了。”
“不,隊長,我不留,所長他們都在等我回去。”
“所長?什麼級別?”
“營級。”
“呵呵,我以為是多大級別呢!我讓大隊出面,直接向分部要你!我們都是分部的。”
“隊長……”
“不要說了,就這麼定了!”
魯兵走出隊部的時候,感覺有點暈。這幾個月來天天都在盼望著畢業離開這兒,現在好,走不掉了!以後在這兒等著吃東瓜,天天爛襠吧!暈!就像寡婦死了親生子沒一點兒指望了!
魯兵才走出隊部,就被區隊長林曉晶叫住了:“乖乖!隊長請我們九班長吃西瓜了!”
“區隊長?”魯兵感到很意外,一般這個時候,很難看到他的影子。每天中午在學員睡下後,他就不知忙什麼去了。
“談得如何?”
“談什麼?”
“留下的事呀?”林曉晶迫切地問。
“隊長和我說了,但我不會留的。”
“嗯,我也說呢,九班長不回大城市,怎麼肯留在這兒。”林曉晶高興起來,“我早對隊長說過嘛!可隊長就是不相信你不願留,嘿嘿。”
魯兵知道,這正是區隊長所願意的。魯兵留下,對他會構成“威脅”。魯兵很有殺傷力!
一想到畢業,魯兵又想起了晁亮,想起了修理所,所長,王桂,小廖……
其實,魯兵不知道,一切都在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