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廖家雨正坐在電視機前,興致很濃地收看著一檔子歌舞節目,周林叼著香菸,推門進來了,還沒有看上一分鐘,就嚷嚷:“這有什麼看頭?看球賽!”
“這個好看!”廖家雨說。周林也不理他,竟自上前把頻道換了。
“你!”廖家雨有些火了!
“你什麼你?!”周林把菸頭用指頭一下子彈出老遠,回過頭來挑釁似地望著廖家雨。“沒大沒小的!”
“你不就是比我多當了幾年兵嘛!”廖家雨聽到這話再也不想忍了,過去你罵我是新兵蛋子,沒大沒小,現在我都是兩年的兵了,還要受你的氣?誰定的規矩你周林就是老大?老同志沒有一點老同志的風範,還倚老賣老,今天我還就不買你的賬!想到這裡,廖家雨壓抑了很久的情緒一下子暴發出來,“你有什麼了不起?!你算個鳥!”
“喲,真看不出來,我操!”周林沒想到廖家雨竟敢這麼對他說話,在他的眼裡,廖家雨和魯兵一樣,都是自己從新兵連帶出來的兵,怎麼?現在翅膀硬了?還早著呢,小子!你還嫩了點兒!
廖家雨起身把頻道又換了回來。
“行,小子,你給我記著!”周林惱羞成怒,“我看你是不想混了!”
“你能把我怎麼地?!”
“走著瞧!”周林把門猛地帶上,走出了活動室。
廖家雨被周林這麼一攪和,再也無心欣賞節目了。雖然圖一時之快,和周林幹了一仗,但想一想以後自己還要積極要求進步,周林是支委,無形之中為自己樹了一道障礙。再說,周林小肚雞腸,喜歡在背後打別人的小報告,無中生有,得罪他還真是麻煩。明年自己就準備退伍了,家人一再囑咐,一定要想辦法入個黨,回來好安排工作。魯兵也快回來了,到時候又多了一個強勁的對手,如果周林再“趁火打動”,這希望可能要成為泡影了。
“叮鈴鈴……”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喂,鍾子健!哈哈!我他媽的還以為是誰呢!”電話是他在323庫的老鄉打來的,“你從家中回來了?我託你辦的事辦好嗎?好,我等著用呢!”
廖家雨放下電話,心情感覺輕快一些了。他老鄉鍾子健在新兵連時的連長劉培手下當通訊員,混得不錯,整天騎腳踏車到處跑。前幾天答應廖家雨,為他“裝備”一輛舊腳踏車,廖家雨為此盼望了很久了。
都是這個周林,惹得自己心情不快活。日子還長著呢,真不知和周林一起怎麼混。唉!想到這兒,廖家雨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周林從活動室走出,沒有回宿舍,卻去機關了。自回到修理所後,他依然喜歡沒事兒就往機關跑。常跑機關,事兒好辦,這也是一種交際嘛!你整天悶在基層連隊,資訊閉塞,什麼好事才會輪到你呀?周林和機關後勤的一群戰士打得火熱,也的確從中嚐到了一點甜頭。上次回家探親,很緊俏的香菸他竟開出來了兩條,還讓小胖子為他弄了一塑膠桶色拉油。別的不說,沒事逛逛伙房,口袋中順手就裝幾個雞蛋回來,早上用電熱杯下個泡麵,別提有多美了,不少戰士都稱他為“老幹部”呢。
今天被廖家雨頂撞了一番,讓他很尷尬。誰讓自己是兵不是官呢?要是自己也是個參謀幹事助理員,我看你他奶奶的敢對我這樣說話!
“喲,老周,這幾天沒有來嘛,忙什麼了?呵呵呵!”小胖子笑得快找不到眼睛了。
“唉呀,不能提了,修理所什麼事都指望我來做,命苦呀!”
“這麼老的同志還要做事?你說誰聽呢?你還不是動動嘴嗎?不是有小廖嗎?”
“他?!”說到廖家雨,周林顯出一臉的不屑來,“他能做什麼?整個是一個廢物!油瓶倒地都不扶的主兒。”
“小廖平時不是還可以嗎?聽說下半年你們所裡還要考察他呢。”小胖接過周林遞過來的煙點了,“不過,這小子是運氣,分在了修理所,魯兵又不在,被他媽的撞上了。”
“真的?”周林不動聲色地問,“你聽說了?”
“嗨!這不明擺著的嘛。我們機關的協理員說,你們所裡就有一個入黨名額。”
“哼!就廖家雨那個熊樣的也能入黨?!做夢去吧!”周林憤憤地說道,“走著瞧!”
“怎麼了?老周?不高興?”
“小廖這傢伙實在不上路子!”周林道,“平時睡懶覺,不假外出,作風稀拉,這就不談了,還不尊重老同志……”
“那是!不尊重老同志他不想混了!”大家都附和著。
於是周林感覺高興了:“打牌!小胖子!我和你對家!”
(三)
吃過早飯,晁亮就去了分部。自楊宗偉到分部衛生所後,晁亮經常到那兒去。今天是星期天,和楊宗偉約好在辦公室見面。
分部衛生所的門虛掩著,晁亮推開門,衝裡面叫:“宗偉!”
沒人。晁亮知道楊宗偉並沒有走遠,所以直接進去坐了。
晁亮很喜歡這兒的環境。特別是星期天,軍醫不來上班,除有個別戰士過來開個感冒藥,基本上沒有人來衛生所。這間辦公室幾乎是他們倆的天下。
晁亮順手抓起所長桌子上的電話,撥通了總機,話筒裡立即傳來輕柔的聲音:“你好,08,請問首長要哪裡?”
“啊哈哈,08,你猜我是誰?”晁亮不止一次地過來打騷擾電話了,“猜不出?我告訴你,我是你哥哥。嘿嘿!”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晁亮不氣不惱,又靈巧地撥通了總機,用手捏著自己的鼻子,學著領導的口氣:“喂!08!”
“到!”
“你給我接雲南老山前線!什麼?接不通?!我有急事!!”晁亮還理直氣壯地拍了一下桌子。
電話又一次被結束通話了。
“嘿嘿”晁亮忍不住笑起來,剛想再去撥打,楊宗偉進來了。
“嗬!”楊宗偉衝晁亮一笑,“來到就找人家聊上了?”
“嘿嘿。”晁亮還在笑著,“對了,我想要一個長途,問問魯兵收到我寄給他的錢沒有。”
“寄錢幹什麼?”楊宗偉問。
“魯兵在那邊條件艱苦,我給他寄了20塊錢。”
“哦,”楊宗偉用手一指電話,“你繼續打。”
“還是你要吧,她肯定不會給我要長途的,嘿嘿。”
“好吧,”楊宗偉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從容地抓起電話,“喂,08,我是衛生所的小楊呀,請為我要一個軍線長途好不好?對,還是找魯兵。魯兵是誰?他是我老鄉,倉庫的。嗯,好說好說,呵呵,王班長的事兒我敢不放在心上呀?!好!”
“通了嗎?”晁亮在一旁問。
“正在接轉。”楊宗偉用手護著話筒,“要學會說話,知道吧?不能一拿起話筒就讓人叫你哥哥!哈哈哈……”
晁亮很欽佩地看著楊宗偉:“你才是高手哩!”
“什麼話!”楊宗偉故作不悅,“這話可不能隨便亂說,這兒是機關。”
“通了!”楊宗偉把話筒交到晁亮手上,轉身又出去了,“我去晒一下衣服。”
楊宗偉回來的時候,見晁亮還在抱著電話不知往哪兒撥,於是便問:“怎麼?還沒有打通呀?”
“通了。”晁亮有點不好意思地掛上了電話,“這個08真有意思,嘿嘿。”
“怎麼?你喜歡上她了?”楊宗偉開玩笑地說。
晁亮答非所問:“剛才你叫王班長,她是不是姓王呀?傲氣得一塌糊塗!”
“你打聽這麼細幹什麼?這可是保密的,思想可不要生鏽喲!”楊宗偉故作認真地說道,“這方面我可得敲敲你。”
“嘿嘿。”
“對了,說點正經事兒。”揚宗偉在像模像樣地辦公桌前坐定,“你明年不考軍校?”
“我初中畢業,怎麼考?報考初級指揮要是戰鬥班的班長才行,再說,考那個我也沒有多大的把握,我想考士官學校,但不知有沒有名額。”
“嗨!事在人為嘛!”楊宗偉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想想辦法呀?”
“有什麼辦法想?”晁亮真誠地渴望著楊宗偉的點撥,這傢伙鬼點子多,不服不行。
“嗯,讓我想一想。”
“行,花錢的事我來。”晁亮拍著胸脯說。
“哼,你以為花錢就能辦成事呀?有時候話說到了,比你花錢還管用!”楊宗偉腦袋瓜高速運轉了半天,突然說道:“有了!你要想考士官,得想辦法先進炊事班。”
“後勤士官能考200多分就夠了,可是,怎麼才能進炊事班呢?”晁亮有點犯愁。
“你頭腦真有點不好使,倉庫副主任不是我們老鄉嗎?你去找他。”
“怕什麼?”
“不敢。”
“唉,你呀!好吧,哪天我帶你去找。”
“好。”晁亮此行感到辦了一件實在的大事情,這事情如果成功了,也許將影響自己一生的命運。想到這裡,晁亮感到前程很光明,心頭湧起一陣滾滾春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