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真他孃的熱!”劉彬才進宿舍,就迫不及待地扒光了身上的衣服,僅穿了個三角褲衩,端起臉盆就向外跑。
這不是他發明的專利,學員大都這樣。三樓的水壓太低,而且龍頭也少,誰先一步到洗漱間,誰就能衝他個痛快。
才進入7月,氣溫已高達40度,宿舍的電風扇早已形同虛設,扇出來的也是一股火辣辣的熱浪。
軍人不得赤膊光背,這是內務條令的規定,只有在睡前才可以穿著背心。見學員們一個個**著上身,穿著三角褲衩,像水泊梁山上下來的“浪裡白條”,在三樓的過道上走來走去,雷有才急了!
“都回宿舍穿衣服!快快快!”雷有才展開雙臂,把準備路過隊部門前的幾個人趕回了宿舍,“實在不像個樣子!”
雷隊長愛較真,被他撞見了,你不穿還真不行。
劉彬洗好了澡,又端了滿滿一盆水回來,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哼著歌兒就進來了。
“哎,我說哥們,你們今天怎麼了?一個個打扮得像君子一樣?”劉彬一邊掛著毛巾,一邊笑道。
“嗨!別提了!”猴子一撇嘴,“我他媽的撞見鬼了,早3秒鐘就過去了,偏偏被隊長撞上,還捱了一頓剋!”
“哈哈!”劉彬感覺自己幸運極了,“班長,這盆水給你用了!”
魯兵一直都穿著背心,這會兒早溼透了,但他從來沒有**過上身,平時很注重生活小節。
“頭,把背心脫下來吧,隊長下去了,不在這兒,脫下來涼快會兒。”狐狸往門外探探頭,回頭做了個鬼臉,“我為大家望風!”
“狐狸,隊長真不在呀?”猴子趴在後窗上,望著窗外的馬路。那條馬路是三區隊的一條風景線,站在三樓,能把風景盡收眼底。
“真不在,我看到他下樓去的。”狐狸回答,“你在那兒看了半天了,看到什麼了?”
“哎呀!好漂亮的姑娘!”猴子故作驚訝地叫起來。
“我也來看看!”狐狸嗖一下擠了過去,“在哪兒呢?”
“讓我也看看!”豹子也擠到了後窗口,“哪兒有呀?”
“哈哈哈哈!”猴子一臉壞笑地退到後面,“我的乖乖!一個撿垃圾的,看你們那副急相!哈哈哈……”
也不能怪他們上猴子的當,那兒的確經常飄過五顏六色的連衣裙。下課回宿舍後,都爭先恐後地搶佔那個位子。有一次猴子先發現目標,扯開喉嚨唱起來:“哎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呀,往前走,莫回呀頭……”歌聲驚得“回頭一看百媚生”,引得大家都紛紛效仿。有一次好幾個人站在過道上,齊聲高歌這首電影《紅高粱》的插曲,不慎沒有驚動,倒是把雷隊長驚動了,從宿舍走出來,大吼一聲“滾!”嚇得他們四處逃竄。
“就是猴子花花腸子多,所以你吃肉都不長膘。”豹子被猴子耍了一把,有點失望。
“你不花?看看你的被子上都‘畫’成世界地圖了!嘿嘿!”猴子嘴不饒人。
“切!這是正常的現象!畫不出來才不正常,知道吧?”
“我是嘴騷心不騷,你們是悶騷。”猴子說著說著又要出軌。
魯兵皺了皺眉:“時間差不多了,下去整隊開飯!”
野豬今天中午在飯堂值班,已把本班的菜分到了各自的碗裡。伙食不怎麼好,訓練單位大都這樣,不僅沒有伙食以外的補貼,還都想為自己的連隊積點家底。
“我的碗裡就兩塊雞肉,你是怎麼分的菜?”猴子用筷子在碗裡先扒拉了兩下,很不高興地把筷地放在桌上,“你記著,野豬,有你的初一,就有我的十五。”
“都差不多,要不然我們倆換一換。”野豬說。
“不用了!”猴子拿起碗裝飯去了。
吃飯的時候,魯兵才發現,野豬在東瓜的下面,給他藏著好幾塊雞肉。平時大家都一樣,只有狐狸在值班裡會多照顧魯兵一些,不過,也沒有這麼明顯。魯兵感到頭上在冒汗,真熱!吃也不是,不吃也不好,野豬會感到難堪。魯兵不希望誰這樣,一盆菜,還是大家平均分了好。
魯兵慢慢地吃著,等其他人都走了,才悄悄地對野豬說:以後值班,把菜再分細一點兒,平均些。
“嗯。”野豬的臉都紅了,可能是熱的。
(七)
在隊長巡視過宿舍之後,魯兵就悄悄地起身,從枕頭下找出本書來,搬個小凳子坐到走廊上去。魯兵從來不午休,等大家都午睡後,一個人去擁有安靜的中午時光。
這其實是紀律不允許的,午休是制度。好在就他一個人,有時隊長撞見了往往也不說什麼。就這樣,魯兵中午坐在走廊上看書漸漸習慣成自然了。
這本盧梭的《懺悔錄》還是從原部隊帶過來的,由於忙著學專業技術和班裡面的瑣事,幾個月了都沒有看完。
和枯燥的專業書相比,魯兵更喜歡讀學書。就像此刻,一個人靜下心來,讀著這本厚厚的《懺悔錄》,感覺就特別好。
這本書是魯兵花了近半個月的津貼從新華書店買的,魯兵還記得當時買書的情景。售貨員一邊為一顧客寫發票,一邊大聲說,不多了!還有一套了,誰還要?!說著,就把那套書放在櫃檯上。魯兵伸手去取,與此同時,另一隻纖細而白皙的手交叉著伸過來。魯兵抬頭一看,是一位很秀氣的女兵站在他旁邊,魯兵下意識地把手又縮了回去。
“你要,就讓你買吧,反正我們通訊站的圖書室能借到的。”女兵嫣然一笑,把書推到魯兵面前。
“這……好吧。”魯兵把書開啟,貪婪地嗅著墨香,他特別喜歡墨香味兒。
“真有意思,很喜歡學嗎?”女兵問。
“嗯,喜歡。只是書讀得太少,除了奧斯特洛夫斯基的《鋼鐵是怎麼煉成的》的,我還沒有看過外國的學作品,只是聽老師說起過書名。”魯兵有些不好意思,說這些話的時候感覺臉上有點發燒。
“哦,盧梭的《懺悔錄》我高中時就看過,當時也是大致瀏覽了一下,沒看得進去。這書是作者的自傳,真實的自傳,他的好學精神實在令人敬佩!就這本書來說,很值得一讀的。”女兵向魯兵介紹道。
“嗯,那我買下了。”魯兵忽然想起什麼,“你剛才說你在通訊站,是分部的通訊站嗎?”
“是呀,你是哪個單位?”
“我在倉庫,在你們隔壁,我們是一個分部的,真巧。”
“好,我工號08,以後要接電話找我,有事先走了。”女兵說完,捧起自己的書走了……
當時怎麼沒有問一問她的名字呢?魯兵想到這裡,禁不住會心一笑。抬起頭,看見遠處的那幾株高大的垂柳似乎也在午睡,沒有誰發現自己的心思。
魯兵很投入地讀著,偶爾也把頭倚在牆上想著。盧梭這麼偉大的人物,當初不也當過鐘錶匠,當過技師,學過修鎖嗎?他也是來自於一個平民,透過自學和個人奮鬥,居然成為知識界的鉅子,世界偉人。看來,沒有什麼事不可能,只要自己肯努力。
“頭兒,”狐狸穿戴整齊地來到魯兵面前,輕輕地對魯兵說,“我去一下衛生所。”
“這麼熱的天你去幹什麼?”魯兵問。
“受不了了。我去一下就回來。”
“好吧,動作輕一點兒。”魯兵有點納悶,狐狸這是怎麼了?神神祕祕的?
自從狐狸擦藥時被大家發現,爛襠不再是什麼祕密的事兒。其實,班裡已有好幾人開始爛襠了,其初不太嚴重,都還遮遮掩掩地。現在都公開了,反而方便了,互相交流著感受,在眾人面前光明正大地擺弄著自己的私處。
很快,衛生員到各個中隊檢查,送來了藥品。豹子性急,打開藥瓶,把藥水猛地灑在自己的襠部。隨即緊閉雙脣,倒在**,一臉痛苦的表情。
“疼?”野豬問。
“不疼!”
“哦”野豬聞言,放心地往襠部塗著藥水。
稍傾,就聽野豬“嗷”地一聲,雙手護著私處,把床鋪搖得亂抖,聲音還真像野豬一般。
爛襠在中隊流行開以後,九班一致認為,這一切都是東瓜惹得禍。每天中午吃東瓜,成了一門必修課,不爛襠才怪。這觀點被指導員知道了,有一次在隊務會上公開“闢謠”:有的班說吃東瓜導致了爛襠,這純屬無稽之談嘛!老山前線的戰友連東瓜也吃不上,為什麼也會爛襠?!說罷用眼睛直往魯兵這邊看。魯兵有點惱火,你看好了?不好好抓伙食,讓我們去做學員工作,怎麼做?什麼天氣了?除了東瓜,那韭菜比我們使用的焊條還硬,哼!
“指導員說得對!”雷隊長補充道,“經衛生所的軍醫證實,這是由於天太炎熱,出汗過多引發的溼疹。與吃東瓜沒有關係。以後,中午在宿舍裡可以穿褲頭和背心,不過,出了宿舍就得穿戴整齊,絕不能含糊!”
這也難怪,在這樣的高溫的天氣裡,學員們穿著厚厚的防護服練習電焊操作,透氣不暢,如同浸泡在水裡一樣。看來,我們還真冤枉了東瓜,嘿嘿!魯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