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老師們說了。恭喜你啊。考上那麼出色的學校,好厲害。”
“唔--”程樊不知該怎麼回答,知道對方肯定沒考上北大,又不敢直接問“調到哪一檔去了”。
正躊躇著,還是女生把話題接了下去。
“我也已經拿到通知書了。雖然沒有你那麼強,但是我的第一志願。”
“唉?第一志願?”
“南京大學。”
男生感到突然間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原來從一開始,自己的選擇就完全錯了。
無數次和她一起走向車站,唯有這一次是走在她的身旁。可是程樊卻很長時間一句話也說不出。直到快到達目的地了,才想起開口。
“我說,你等的那個電話最後接到了麼?”
女生微怔,轉而露出一種無奈又疲憊似的神情。
程樊在聽見她說“其實他經常打來”時驚訝得停在斑馬線中間,忘了前行。
“不過我一次也沒接到。”女生一邊繼續走,一邊緩緩地說道。
“怎麼可能?”
幾乎是二十四小時高度戒備狀態,一直把手放在口袋裡感受手機的震動,至少在程樊的觀察中沒見她和任何人通電話。怎麼可能接不到呢?
“因為每次都只震動一下就結束通話了,沒有給我接起來的時間。”
“……這、這算什麼啊!”男生忍不住驚呼。
“那個人,雖然愧於面對我,卻經常想念我,會忍不住打電話給我,可是卻又總是慌亂地馬上結束通話。”
“你是不是理解不了?”女生在表情錯愕的男生面前抬起手背不斷拼命擦去突然像泉湧一樣不斷流滿臉頰的淚水,“其實我覺得已經足夠了。”
“因為這樣我已經知道世界上有一個人,有唯一的一個人是愛我的,是最愛我的,永遠都是最愛我的。只有唯一的這個人永遠都不會改變,永遠是我的世界裡唯一的光線。
已經足夠了。”
“不是的!顧珉,我也……”
程樊的話哽在喉嚨裡,而130車在此時晃晃悠悠地靠站了。男生沒有再說下去,而是幫女生擦乾淚水,讓她上車回家。車門關上後,程樊朝從上往下望著自己的女生笑著揮揮手,“再見。”
“再見。”女生吸了一下鼻子,也很努力地揮揮手,竭盡全力地擠出一個微笑,說道,“謝謝你。”
130路公交車緩慢加速,最終駛離了站臺。
再見。
如果當初程樊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機會和顧珉再見了,一定會不計任何後果地在站臺上把那句話說完整。
那是程樊最後一次見到顧珉。
[響1秒。結束通話。]
校慶日這天,程樊也沒能見到顧珉,甚至沒聽到任何關於她的訊息。好像全世界都遺忘了這個人的存在似的。
可是程樊無法忘記,得知冥王星被開除出九大行星的那天,得知七班的林森也考進南大的那天,得知同班的季向葵在大學交往的物件竟然是林森的那天,以及十年校慶返回高中母校的這天,都沒有辦法不想起那個女生。
那個在站臺上止不住哭、說著“世界上只有唯一的一個人是愛我的”那個女生,那個總是把左手放在校服口袋裡感受手機震動的女生,那個在電梯裡儘管驚慌卻任由自己過分折騰的女生,那個深夜在彩色的“Family”招牌前一個人吃關東煮的女生,那個被傷害後還輕易地原諒對方、最後仍對他說出“謝謝你”的女生。
所有關於你的一切,都有一個人永遠歷歷在目。
你是否如他希望的那樣,儘管不為人知,卻在他看不見聽不見的地方幸福地生活著呢?
你是否幸福?
從一如當年嘈雜的班級中逃脫出來的程樊在校園的一角莫名地被一個戴口罩和墨鏡的人拖住,等對方取下眼鏡才認出是高中時關係很好的學姐,“我知道你現在是偶像歌手,不過不用打扮得這麼誇張吧?學校裡又沒有狗仔。”
“不是狗仔,是路源。”指的是程樊也認識的一個學長,“拒絕他以後覺得非常不好意思,見面也很尷尬,但是他好像沒這種覺悟,還在找我,拜託你幫忙給他指個反方向。”
程樊無奈地笑著搖搖頭,走出去把這個棘手問題順利解決再折回來,“真是夠麻煩的。喜歡一個人就非要告訴對方麼?”
“唉?”
“我覺得真喜歡一個人能夠看著對方幸福自己也會感到幸福的。他連這點都想不到麼?”程樊在臺階上學姐身邊坐下,“就算是喜歡的女生,知道是不會有結果的也就算了……就在能夠幫助她的時候盡全力好了。”
說完這話,足有三四秒,身邊一點動靜沒有,轉頭去看,正迎上對方瞪得渾圓的眼睛,被嚇了一跳。
男生沒來由地心虛起來,“怎、怎麼了?”
“你怎麼會這麼想?”學姐認真地把口罩都摘了下來,“上帝之所以把人分男女就是因為希望一半人能比另一半人更勇敢更有擔當。連當面告白的勇氣都沒有的男生超級差勁!還沒付出就患得患失的男生特別差勁!因為害怕失敗就畏首畏尾的男生差勁得不能再差勁!比努力後最終失敗更差勁!程樊,你居然連這點都想不到麼?”
被反問得啞口無言。
其實早就知道自己的癥結在哪裡,只是不願承認罷了。
對方的幸福什麼的,根本就是藉口。
只要不遇到變態狂,世界上沒有一個女生會因為多一個人愛自己而感到困擾。
那些言不由衷的託詞,那些冠冕堂皇的藉口,全是為自己準備的。
始終沒有自信、始終在躊躇猶豫、始終沒有勇氣去索取一個答案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一直在懷疑--
單向的一見鍾情,究竟有什麼意義?
永遠懸浮在半空沒有落點的愛戀,是不是一開始就根本不要存在比較好?
夕陽逐漸褪去,天空轉變成透著微薄亮光的藍色,程樊把手插在風衣的口袋裡拐了個彎,把高中校園美麗的建築群遺留在身後。可是一切都已經映在了腦海裡,他不可能不在空曠的夜色中看見她恬淡的容顏。每一次都會以這樣或那樣的方式,重複又重複地將她記起。
時間的刻度在夜色中模糊不清。
女生抬頭看向自己,夏末秋初的陽光穿梭進教室裡,深綠色的樹影晃過女生平靜冷淡的臉。即使假裝平靜冷淡,瞳仁裡迅速瀰漫起的大霧般的悲傷卻怎麼也掩飾不了。
直到今天,程樊才真正明白,愛一個人,絕不會沒有意義。
沒有邊際的宇宙空間,一個人與另一個人像兩顆星一樣相遇。
即使最後是分離的結局,也無法抹殺相聚時所有共同經歷的記憶。即使兩顆星的執行軌跡從一開始就註定背離,也無法無視軌跡相交時的那段距離。
[響1秒。斷4秒。響1秒。斷4秒,響1秒。接通。]
程樊在壓抑沉重的夜幕中掏出手機找到顧珉的名字,第一次撥出她的號碼。
響0.35秒,斷0.35秒,響0.35秒……
以為撥錯了,確認後重新撥出。
響0.35秒,斷0.35秒,響0.35秒……
結束通話,再撥一次。
響0.35秒,斷0.35秒,響0.35秒……
--我知道世界上有一個人,有唯一的一個人
--是愛我的,
--是最愛我的,
--永遠都是最愛我的。
--只有唯一的這個人永遠都不會改變,
--永遠是我的世界裡唯一的光線。
已經足夠了。
原來你已經等到屬於你的幸福了嗎?
可是忙音結束後,我還是想要一個答案,哪怕不是我等的那個答案。
即使只是一場虛幻的夢境,我也想陪你旋轉到夢境終。
大家好,我是茗悠,綽號豬妞。很感謝你們購買《再見,冥王星》這本書。接下來是後記向下向下向下向下向下
豬小妞列傳
經常有讀者寫郵件來猜測豬妞是我自己筆下的哪個女主角,生活中也會被不太熟悉的朋友嘗試對號入座(可惜都失敗了),關於“下蛋的那隻母雞”大家總是很好奇,那我就滿足一下你們的好奇心吧。
不要失望,我沒有她們那麼漂亮溫柔可愛,現實生活中的豬妞就是個普普通通、有很多缺點、喜歡聽故事和講故事的小女生。
我能力弱又迷糊、笑點很低且不可理喻(被好多朋友說是“冥王星人”、“火星人”、“金星人”……反正就沒有人說我是地球人)。
說話直接得能雷死人(在祝賀朋友喬遷時會說:“我們家本來也想買這個房子,可是我爸爸考察過工地,鋼筋都鏽了,質量不好。將來一地震就會豆腐渣。”)
長了張人畜無害的娃娃臉(因此目前還處在靠臉混飯吃的狀態)。怕麻煩,喜歡學鴕鳥躲起來不管不問(不斷被冠以“海市蜃樓學生會主席”、“海市蜃樓部長”和“海市蜃樓班長”的稱謂),從小不管什麼班級活動都是做幕後上不了檯面(總是做編劇或充當吉祥物的工作)。
做土豆網的測試得到的結論是: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你還滿棘手的,可其實你的內心還害羞依舊。和你接觸久了,就會發現你是個很細心的人,善於照顧到每一個人的感受,不過這樣的優點也會被看作是“軟弱”,偶爾也要強勢一些。(它居然說我細心!某妞感動得老淚縱橫……)
怪僻不嫌多
豬妞是隻怪癖非常多的生物,比如:上下樓梯非要右腳踩最後一個臺階。具體到寫作這件事上就更多了。
1、環境:非咖啡館或茶座不能。營業時間要超過12點,音樂要好聽,光線要明亮,桌子要大,椅子要硬但是要有軟靠墊,要有溫柔或熱情的女店員,最後也是最重要的,食物要好吃。
2、形象:要美好。如果某天隨隨便便穿著運動服和不可愛的塑膠拖鞋、早上出門前沒洗頭洗澡梳頭、沒有畫和文章風格搭配的指甲,那就絕沒有可能寫超過1000字。
3、配置:螢幕和鍵盤要乾淨,要是自己的(別人的不行)膝上型電腦(臺式不行)。要帶充電器、電源介面卡、手機和MP3。
綜上,雖然滿足以上條件就能一天內寫超過12000字,但,能滿足這隻豬寫稿條件的情況實在極為罕見,再加上有每個長篇重寫七八遍的嗜好,就是為什麼她總是極為高效卻還是極為低產的原因。Orz
泡麵才是王道
時常被指責“身為北大學生怎麼能寫這樣的小說,要寫高深的大作才行”。
吶,我知道魚翅燕窩比泡麵有營養,但是我就只能寫泡麵一樣的故事,不能寫魚翅燕窩一樣的故事,這個世界到底還是吃泡麵的人多,我已經盡力在泡麵裡和大家分享我對人生和世界的一些幼稚但真誠的感悟了。
我們老師對我都能寬容,他說,不管你寫什麼只要你十萬字十萬字練著筆就比空談的人好。如果我故弄玄虛強作晦澀將來可能連泡麵都吃不起,希望大家體諒。
要知道,在北大開“小說的藝術”這門課的教授是個寫兒童文學一輩子的人吶!因此,身為北大里一個小小學生的豬妞繼續把青春文學進行到底也不是有害宇宙和諧、影響世界和平的事,不是麼?
我愛我的母校,可是我不把她看作不見人間煙火的空中樓閣,藉此抨擊我的人請先去抨擊北大經濟學院,因為依照你的理論,越現實就越低俗。
愛穿越的冥王星人
說到《再見,冥王星》,寫作過程中請了很多朋友來試讀,登場角色(單影、顧鳶、韓迦綾、夏秋、尹銘翔、紀光咲、“6號”、顧珉、程樊、季向葵、林森)的支持者人數也比較平均,當然以顧鳶大神為最多。但非常出乎意料的是排在第二的不是單影也不是顧珉而是紀光咲!!!(到最後兩話才出來客串的人居然能上榜?)
大概這個星球就是元氣女生最受歡迎吧?(我還是有點無法接受。)回想起當年《三年K班》上市後也受到讀者的拜託:請以雲萱為主角寫個長篇吧!
雲萱就算了,不過這次的夏秋、紀光咲和季向葵本來就是其他長篇的女角“穿越”過來的,包括正篇中單影崇拜的偶像季明櫻Luna殿也是我另一個長篇中的女主角。(沒辦法,豬妞是個懶人,不高興想很多新名字,所以公用。)
另一個很不要臉的目的是:希望大家在支援《再見,冥王星》之後還能支援我其他長篇。(喜歡顧鳶大神的米娜桑,也不要錯過大神在其他長篇裡的客串呀!)
秒差距話題番外篇
天文單位“秒差距”,乍一聽是多麼微小。
然而換算成我們所熟悉的單位,1秒差距意味著3.26164光年,30.8568萬億千米那麼遙遠的距離。
一束光從你的眼底出發,要經過3.26年,1189.9天,102807360秒才能到達我的心裡。
其實,關於秒差距的聯想亂入還遠遠不止這些。
繼續--
豬妞:如果讓人來跑的話,那得多少時間哪?
同桌(按計算器):約51687萬年。
豬妞:就相當於我死後我兒子再跑我兒子死後孫子再跑……子子孫孫無窮匱了嘛!
同桌:你以為你是愚公啊。
豬妞:而且跑那麼長的距離,肯定是累死的吧。相當於幾個12分鐘跑啊?
[注:12分鐘跑,北大規定必過體側專案,本妞人生最大坎坷之一。]
同桌:12分鐘達標是1700米,除一下,1秒差距,大約相當於,12分鐘跑重測1917647058萬多次。
於是,在某節現代天文學課上,第一排某女生突然花容失色抱頭吶喊:“我不要重測12分鐘跑!”年逾花甲的先生因此受到了驚嚇。(喂喂,話題為什麼會崩壞成這樣?)
正因為有如此脫線的豬妞,才有了從黑洞到告白的大跨度聯想。正因為有這樣亂愛聯想的豬妞,大家最終才看見了這本小書,希望你們能和我一樣深愛這宇宙空間裡的一切。
從《8分鐘的溫暖》開始的對天文與人生關係的淺淺感悟至此告一段落,下一本書裡,我們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