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人大陸之悶騷受
“我是多麼想一覺醒來,我還在校園裡,在考場上睡著了,然後做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羅衾掐著自己的胳膊自嘲地笑起來,黑色的眼睛分明望著昆殺,眼神卻沒有半分焦距:“可是這些感覺是如此的真實,痛感是真的,你是真的,大家都是真的,蛇神也是真的,就連剛才那訊息聽起來都像是真的,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是一場荒唐的夢呢?”
“羅衾……”昆殺抬手抹去他眼角的淚水:“對不起。”
“說什麼對不起,從來都不是你的錯。”脣角勾勒出弧度,羅衾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在現代都市住久了,都忘記了生命是多麼脆弱的東西的事實,死亡竟是這麼真實的事情。”
“別這樣,羅衾。”昆殺瞳孔一緊,淡金色的眸子裡是掩飾不住的心疼:“想哭就哭出來,不要這樣笑,這樣…”
他心底深深地嘆息著:這樣搖搖欲墜的笑容,怎麼能出現在你的臉上?
“我記得,前幾天,他還在好好地對我說話,說著孩子們的名字,才這麼幾天…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羅衾語帶哭腔,他不由自主地狠狠地掐著自己的胳膊:“為什麼?!為什麼他們明明發現了他們兩個,為什麼?為什麼不把他們帶回來!”
“他們已經去了,羅衾。”昆殺寬慰他:“他們會融入這森林,化作這裡的一草一木,看著萬物蓬勃生長。來年的某一天,再化作新的生命降生。”
“死亡不是終點,只是個過程,生命迴圈不息,並不會因為他們的死亡終結。”
人死如燈滅,如果形體都不在了,靈魂要怎麼生生不息?羅衾伏在昆殺胸前,感受著胸腔中一波一波洶湧的傷感,但終究還是輕輕地說:“如果說我們來到這裡是有神靈指引,也許真的有上蒼護佑著靈魂轉生,若沒有…”最後一句輕不可聞:“人死如燈滅,再沒有煩惱和痛苦,也算是一件好事吧。”而我們,失去了最初的同伴。
昆殺呢喃著安慰著他,羅衾不再言語,只是緊緊地回抱住他。兩人在樹下相擁著,巨樹垂下來的長長枝條籠成一片隔絕的青翠世界。遠處,站著幾個不忍心前去打擾的人。
“昆殺,我想尋回他們的屍骨。”半晌,羅衾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語氣平靜下來:“我知道獸人流行天葬,可我們那講究的是魂歸故里。地球,是回不去了。我想,至少把他們的骨灰帶回山谷,讓他們的在天之靈能夠看著孩子們長大。”
昆殺摸著他溼漉漉的臉龐,毫不猶豫地應道:“好。”
獸人們找回了巫馬和季唸的遺骸,之後就地起了一把火,帶回了骨灰。
回程的路上再無波折。
石墓是昆殺建的,就在巫馬和季念家的院子裡的大樹下,籠在一片蓬勃的青翠裡。
“我出去捕獵,回頭來接你。”昆殺將墓碑擺正,放好,站到羅衾身前,語氣柔和:“你就跟言歡在這裡和他們說說話吧,我過一會兒就回來。”
羅衾點點頭,並沒有停下手裡編花圈的動作,只是靜靜的目送著他離去。院子裡只留下他和言歡兩人,誰都沒有講話,任大片大片沉默的空白在空氣中蔓延。
半晌,花圈才編好。他彎下腰,鄭重其事地把潔白的花圈放在墓碑前。然後退開,立在一邊。接著言歡上前,將鵝黃的雛**圈放在白色花圈前面。兩人默默相對,很長的時間彼此都沒有開口說話,只是沉默地盯著墓碑。其實上面也沒刻幾個字,不過是“巫馬季念夫妻合墓”簡簡單單幾個字而已。
天地寂靜無聲,羅衾循著記憶中死亡中的樣子。那時候他還小,在爺爺去世的那天被帶到了陌生的鄉下。只記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雪,他裹著父親遞過來的大大白衣,跟著送葬的隊伍搖搖晃晃地走在大街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雪上,天地一片模糊的哭聲。
對了,那個時候的自己,在想什麼?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開口:“以後,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了。”
“是啊,”言歡不無傷感地撫摸著並不光滑的墓碑:“以後只有我們相依為命了。”
“如果,”羅衾猝然抬起頭看著他:“如果有一天你也不在了,我真不知道會怎麼辦…”
“昆殺會好好照顧你,不是麼?”
“是啊,”羅衾長長的嘆息:“但我一定會寂寞死的。”
“不會,我絕對不會留你一個人,”言歡深深的望著他,黑珍珠似的眼珠裡一派深沉:“我保證。”
羅衾微微笑了起來,伸出手去。言歡輕輕一笑,沒有絲毫遲疑地握住。兩人雙手交握,彼此的體溫相互縈繞,無比親密,卻又不夠親密。
“我們都要好好的。”羅衾一字一頓的說,無比堅定。
“是啊,要好好的。”言歡釋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