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寧歷祁宣八年,琉璃皇帝攜子齊悅皇太子及女花城公主前赴大寧,祁宣帝親自迎接,大擺國宴,盛情款待。
“皇上駕到——”一道洪亮又尖銳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的目光看向殿外,父皇領著琉璃皇帝、齊悅皇太子及花城公主一路走來,後面跟著皇兄、莫泠熙等一眾皇子及官員們,因為大寧律女子不得見客,所以我們一眾妃子、公主、命婦們就只得在無忘臺坐定等候他們的到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我們一眾立即起身跪地行禮。
父皇領著琉璃皇帝坐到最前面的專座上,“琉璃皇帝請上座。”
“大寧皇帝請——”琉璃皇帝客氣地回道,寒磣幾句後便坐到了最前面的專座上。
見他坐定,父皇背過身看向我們,道,“眾卿平身!”
父皇說罷,則又轉身,坐到了他眼前與琉璃皇帝並排,旁邊自己的專座上。
待父皇坐定,剩下的琉璃國的齊悅皇太子、花城公主,便同皇兄、莫泠熙等人一起便紛紛坐到了他們兩位皇帝身後一點遠的座位上坐定,至於最後剩下的我們,一眾女流之輩,便齊起身,一個個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定的位置便是在他們所有人的分側兩邊。
這大寧的重男輕女風還是很嚴重的,唉!我嘆口氣,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因為是國宴,這朝廷上下,皇宮內外有封賞、官位的人都必須到齊才行,有極少在皇宮裡出現的十二皇叔,東南西北四位爵爺,南宮飄飄姑娘,莫泠熙的妹妹四姑娘……我一個個看得有些應接不暇,自己認識的,和靠著安陵好記性裡的,我還是知道不少人,但還是有很多新鮮面孔。當然不管是見沒見過的,我知道不管怎樣,這群人裡面都不會有禾采女和我的四皇姐。
父皇與琉璃皇帝不知在前面哈哈笑地聊著什麼,因為離得太遠,我聽不太清他的話,不過看他們笑眯眯的模樣,應該是相當愉快的。
我們所有人坐定不一會兒,便有宮女們開始為每個圍坐的桌上菜,來往的宮女人數眾多,但都訓練整齊有序,每個桌共一百零八道菜,選用的是滿漢全席的菜品名,從父皇與琉璃皇帝那兩人一桌的桌子開始上起,依次排列下去,雖然一共是十桌,但等到全部桌子上的一百零八道菜上完,也不過才過了一刻鐘而已。
我有點目瞪口呆,很是驚歎她們的速度,真可謂是人多好辦事啊!
宮女們的菜上完便紛紛退到了一旁去站立伺候,父皇見差不多了,便親自為琉璃皇帝斟酒,站起身高舉酒杯,“朕代表大寧臣民,歡迎琉璃皇帝的遠道而來——”他說著將手裡的酒一飲而盡。
我們所有人也跟著應和,站起身高舉酒杯,一齊道,“歡迎琉璃皇帝遠道而來。”然後一飲而盡。
琉璃皇帝也隨著站起身,“願大寧與我琉璃脣齒相依,百年交好。”他說罷,也是一飲而盡。
“好!好!好個‘脣齒相依,百年交好’,來,我們再乾一杯。”父皇說著便有宮女上前為琉璃皇帝和他斟了酒。
他們兩人碰杯,一飲而盡,昭示著大寧與琉璃從此干戈化,恩怨消,也昭示著大寧與琉璃長達十年的戰爭至此結束。
父皇放下酒杯,請琉璃皇帝坐定,並表示所有人都可以坐下後,真正的國宴便開始了——
看著桌上一眼望去琳琅滿目、應接不暇的一盤盤菜,我一邊吞口水食慾大增,一邊感嘆著這實在是浪費啊!
“哼!”我們幾位公主們與一些夫人們圍坐一桌,三皇姐坐在我的旁邊,她似乎看到了我急不可耐的偷偷吞口水的模樣,衝我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
我撇撇嘴,回了她一個白眼,然後直接無視她,接著開動起來。
宮裡有宮裡的規矩,吃飯也是一樣,因為不是在我的安陵苑,我不能敲著二郎腿,挺著大肚皮,直接用手拿著怎麼舒服就怎麼吃,我明白不能落人口實,只得拿著筷子學著她們的模樣一點點的開始細嚼慢嚥起來。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我們便一路聊天歡暢的吃完。當然歡暢的是他們,我卻沒有吃好,我的幾位皇姐皇妹才吃了不過幾口便放下了筷,那些夫人們也跟著她們一起放下了筷,於是整桌只剩下我一人拿著筷子,我愣了了愣,沒辦法,也只好硬著頭皮放下筷,看著滿桌的美味死命吞口水。
鋤禾日當午,浪費很可恥啊!我在心裡詛咒她們,別過頭去不再看桌上的菜,生怕自己口水掉下來,可一別過頭去便看見了人家桌上的菜,於是我依舊有些口水氾濫、內牛滿面,我其實好餓的哇,為了這個國宴我連午飯都沒吃,就等晚上吃這個了,哪曉得……嗚嗚嗚哇!
“皇上……”琉璃皇帝開口喚父皇。
父皇點點頭,琉璃皇帝繼續道,“小女花城給皇上帶來了我們琉璃最好的葡萄酒,皇上還請嚐嚐看。”
“哦!”父皇一愣,笑了起來,“葡萄酒?”
他們正說著便有琉璃的丫鬟們用盤子端上來一個白玉瓷瓶,花城公主接過白玉瓷瓶,緩緩走至父皇和琉璃皇帝跟前,欠了欠身,道,“此酒是用我們琉璃特產的紅葡萄釀成,與一般的谷酒不同,期間要經過共六道工序,酒色桃紅,口感新鮮,果香濃郁……”她說著給父皇倒上了一杯。
父皇一見這酒顏色竟是桃紅色的,震驚了,忙端起握在手心裡,又用鼻子嗅了嗅,“香!這酒可真香啊!”
花城公主淺笑盈盈,“皇上嚐嚐看!”
父皇看了看她,忙輕輕抿了一口,似乎愣了下,接著將它一飲而盡,握著酒杯有些意猶未盡地讚歎道,“香味馥郁,口感別緻,好酒!公主再給朕倒一杯。”
花城公主笑得更美了,忙又給父皇倒了杯,輕道,“不過皇上,這酒雖好,可不要貪杯哦!”
“哈哈哈哈……”父皇笑了起來,“公主竟是捨不得了!”
“若皇上喜歡,等回去後便叫人給皇上多送些來吧!”琉璃皇帝接道。
“是啊!”花城公主點點頭,又有些嬌嗔道,“今兒個花城帶的葡萄酒少,是專門留給自己未來夫君的,若是皇上都喝完了,又叫花城如何是好!”
“哦!”父皇輕笑了起來。
花城公主頓了頓,緩緩走至皇兄面前,臉色嬌羞,聲音輕如蚊蠅,“花城為太子殿下斟酒!”
她的聲音雖小,但影響卻不小,一群人震驚半晌,愣了愣,才明白過來。我一見她走向皇兄,也跟著明白過來了,皇兄說的那句父皇不是已經定好了這太子妃的人選,沒想到竟會是琉璃的花城公主!
皇兄接過花城公主倒的酒,愣了愣,看了看她,轉而一飲而盡,於是花城公主的臉色更加嬌羞了。
父皇和琉璃皇帝看著他們倆,頓時“哈哈”大笑起來,琉璃皇帝笑道,“皇上,怎麼樣?”
父皇點了點頭,笑得很是滿意,他喚道,“洪公公,宣旨。”
洪公公一聽見皇上喚他,便立馬上了前來,攤開早已擬定好的聖旨,用他那洪亮又尖銳的聲音大聲念道,“琉璃花城公主德才兼備,朕甚是喜愛,修兩國秦晉之好,賜婚於太子殿下李永炎,從此兩國干戈化,恩怨消。”
一份聖旨,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寫得很明,說到底就是場政治婚姻罷!
琉璃皇帝大笑了起來,“好!好!甚是好啊!”
“來來來,乾一杯!”父皇說著舉起酒杯。
而花城公主則是偷偷的看了一眼皇兄後便立即面紅耳赤的低下了頭,不過照她的模樣來看,應該是喜歡皇兄的吧,只是皇兄……我仔細看了下皇兄的反應,他只是淡淡的笑,看不出有什麼心情。
聖旨一出,一群人立即明白過來,紛紛離開座位擠到皇兄和花城公主身邊敬酒祝賀,皇兄還是淡淡的笑,不知道為什麼,我卻感覺他並沒有特別開心。
我想起那天皇兄在母后鳳儀宮裡說的話,想必他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唉!”我嘆了一口氣,正在這時,天空中竟有煙火響起,聲音很大,有點震耳欲聾,我們所有人一齊抬頭看過去——
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開來,一片連著一片,一聲接著一聲,一個花謝便又一個開花,這曇花一現,時間雖短暫,但好在數量極多,範圍也越擴越廣,幾乎閃耀了我們頭頂的那一整片夜空。
好美!我愣愣地站起身,竟忘了這滿桌的美食,沉浸在這煙花的璀璨裡。
“想去看煙花的都去吧!今日盡情歡樂,不必拘禮。”父皇一聲令下,便有不少人離了桌,紛紛下了無忘臺,走至傾城湖的岸邊,讚歎著煙花的美麗。
我正愣愣地看著上空的煙花,愣愣地隨著她們的腳步走到傾城湖的岸邊,一個聲音卻突然響了起來。“李姑娘……”
我沉浸在這漫天的煙火裡,沒有回神,那人頓了頓,便湊到我耳邊來,大叫道,“李姑娘!!!”
“呃?”他的聲音很大,我一愣,回了神,抬眼看向那人的臉——
“蘭軒?”怎麼是他?我有些奇怪,“你怎麼會在這兒?”我開始細細地上下打量起他來,他穿的衣服好奇怪,感覺很像方才那個琉璃國齊悅皇太子的服裝,我看了半晌,越看越像,方才因為離得遠我並沒有看清楚他們的臉,而現在,這個……難道是……
“齊悅皇太子?!”我一下子大叫出聲,不會吧?!
蘭軒微笑地看著我,點了點頭,一臉得意樣兒。
我愣住了,嘴巴張得足足可以吞下兩隻死耗子,那個話很多,喜歡問東問西,還愛查戶口的唐僧,竟然就是琉璃的齊悅皇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