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團團坐在倉行雲包下的客棧內,風雲水火宮、黑煞門、大風鏢局的人,不管以前有沒有恩怨過往,今日都是同一個陣營。畢竟朔雲城被封城,所有的人都出不去,大戰一觸即發,都是一條船上的人。
“秦鳴和寧嘯的下落,我們必須知道。否則朔雲城內還有他們的親信,跟退守城外的軍隊裡應外合,我們只能坐以待斃。”水玉煙分析著當前的形勢。
眾人都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倉海道:“目前我們黑煞門的人手比較多,追拿許豐找到秦鳴寧嘯這件事,便交給本門。”
水玉煙應了一聲,又道:“第二件,就是雙兒進京劫上官皇后的安全問題。”
本來一說上京,林曉雙就打算立刻動身,但是水玉煙認為需要妥善安排退路,畢竟這件事不容有失。且不說林曉雙的性命安危,倘若她失手被擒,那麼困守朔雲城的人,就都沒了希望。
左錦麟看著林曉雙,道:“在下同林姑娘一起上京。”
這樣危險的事,他不親眼看著林曉雙,放不下心。
林曉雙噘嘴哼了一聲,道:“你跟著我,只會拖後腿,難道你忘了上次被寧嘯搶去解方的事?如果是我一個人,早就溜了!”
左錦麟被她說得有些尷尬,但是他輕功確實是比不上林曉雙這是事實,武功雖然紮實,以寡敵眾還是佔不了上風。
一直默不作聲的仇平,此時終於開口:“如果公子安全有保障,不如由在下帶林姑娘進宮,皇宮在下比較熟悉。”
仇平是當世高手,又對皇宮非常熟悉,他來保駕護航自然是勝算很大的。難得的是仇平頭一次願意放下柳如修,去保護另外一個人。
水玉煙直直的望著仇平,道:“仇先生放心,除非我先倒下,如修絕不會有事。”
仇平等的就是這句話,既然得到了保證,他也就閉上了嘴巴。
柳如修笑道:“給你們這麼一說,顯得我就是個蹩腳的角色,連自保能力都沒有。”
水玉煙淡淡一哂,道:“不是你蹩腳,是你身份**,只要別人想對付我,必先對付你。我從來都叫你不能懈怠練功,現在可明白為什麼了麼?”
“怎麼會不明白?”柳如修嘆了一聲。心裡覺得暖暖的,雖然被當成弱點,但是這代表著水玉煙將他看得最重啊。
“好,第三件事便是一旦不敵,我們的退路問題。”水玉煙言歸正傳,道:“夢塵閣雖然已經如火一炬,但是地下迷宮還在,倘若我們棋差一招,還可以從迷宮撤離。”
倉行雲點頭道:“索命,你帶唐元安排人手,去把迷宮入口挖開,並做好掩護。”
索命稱是領命。
水玉煙便站了起來,道:“剩下的,就是蠱王那邊的事了,我去跟他談。”
倉行雲連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他怎可能不跟,水玉煙在心裡暗歎。
左錦麟隨著站起,望向水玉煙,道:“水宮主,能不能幫個忙?”
水玉煙淡淡的道:“你想要本宮主去勸鳳五姑娘跟你回去,還是勸蠱王明媒正娶?”
既然她說中了自己的打算,左錦麟便直言不諱:“事到如今,五妹也不肯回去,只能求明媒正娶了。”
“恕我直言。”水玉煙眸光掃了大風鏢局的眾人一眼,道:“這件事情的關鍵並不在蠱王身上,而是取決於鳳五姑娘的態度。左公子,當初你救了雙兒一命,本宮主曾欠了你一個人情,此次會盡量周旋。”
“單姑娘終歸是為了替我黑煞門求解方,才落入蠱王手裡的。”倉行雲插了一句:“倉某會幫你轉達意思,盡最大的能力,達成左大鏢師的期望。”
倉行雲何時在乎過單妍鳳為他做了什麼,他此舉並非為了黑煞門報恩,而是因為水玉煙欠了人情,所以乾脆攬到自己身上。
水玉煙何嘗不明白他心中所想,不由得多望了他一眼。
蠱王宅子內。
“皇帝想要廢城?而不是隻想除掉本尊?”朝風負手立於花園內,聽了倉行雲說了目前的情勢,若有所思地道。
顯然,朝風對朝廷容不下自己,是心裡有數的。但是對於軍隊駐紮的趨勢,還有配備的武器,很顯然如果蠱王不降,結果朝廷就會放棄朔雲城,直接屠城。
水玉煙淡淡的道:“除掉閣下,與除掉本宮主可以同時進行,再也不會有這樣好的機會了。”
朝風嗤笑,斜睨水玉煙一眼,道:“水宮主身在江湖,居然能撼動朝廷,令皇帝忌憚。”
水玉煙抿脣微冷一笑,道:“本宮主本來沒有想奪位的心思,既然寧晨一定要這麼想,那本宮主不會辜負他的期望的。”
寧晨不守信用,答應了她幫照顧柳如修,卻暗中幫助寧嘯,害得柳如修淪為階下囚,差點成為廢人。這筆賬,在當時水玉煙心灰意冷的心境之下,可能不會放在心上,但是現在寧晨窮追不捨,那麼她也就無需客氣了。
一朝盟友一朝敵人,這本也是皇室常見的劇本。
聽到水玉煙的話,朝風非常感興趣地笑了,他轉過身來,道:“你想要本尊幫你?”
水玉煙脣邊泛開一抹頗具深意的笑容,搖了搖頭道:“不是蠱王閣下幫本宮主,而且互幫互助。閣下認為呢?”
她不喜歡欠人情,可不能無緣無故欠了蠱王一次。
朝風豪爽地哈哈大笑,道:“好吧,那就看看是朝廷的軍隊厲害,還是本尊的本事比較大!”
只聽得朝風仰天一嘯,院子裡立刻落下兩條人影,齊齊半跪在地,道:“參見蠱王!”
朝風冷凝了臉,道:“第一,火速召集城民自衛隊,去兵器庫領火器,準備應戰。第二,通知蠱農,潛入城外軍隊,施放瘟疫蠱,務必讓領頭的中蠱。”
瘟疫蠱?朝風這是要一舉滅了城外所有駐軍?水玉煙看向倉行雲,心想朝風可不比倉行雲仁慈半分,這一舉動,可是無數的生靈塗炭了。
但是戰爭的結果就是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走在回客棧的路上,水玉煙淡淡地嘆了一口氣。
倉行雲伸出大掌包裹住水玉煙的手,問道:“你既然覺得這樣做殘忍,為何不勸阻?”
過去任性的水玉煙,哪裡會瞻前顧後,在她眼裡只有高不高興想不想殺,哪有什麼該不該殺。
經過這麼多變故,她真的不任性了。所以,才不能隨心而發跟他遠走。
他握住水玉煙的手,她本想掙脫,但是倉行雲卻不肯放。兩個人就這麼對視僵持了一會兒,她從倉行雲眼中看出了絕不放手的堅持。
這一回,水玉煙投降了,她放棄了抵抗。
倉行雲脣邊揚起自得的笑容,大掌與她素手十指緊扣緊密不分,拉著她往前走。
兩人走在朔雲城街道上,突然看見前方民宅區,有一處宅子上空瀰漫著滾滾濃煙。兩人對視一眼,心下有了相同的想法,立刻飛身躍起,朝那著火的宅子掠去。
兩人剛剛在宅子大門前落身,就看見大門內堆滿了死屍。火是從正廳裡面燒出來的,此時後宅又有幾處濃煙升起。
這是殺人毀屍滅跡!
本來倉行雲和水玉煙都不是愛多管閒事的主兒,但是時下情況特殊正直對戰之際,一點兒風吹草動,都有可能威脅到自己的勝算。
所以,兩人迅速邁步進去宅子。正廳的大門是被從外面栓上的,也就是說裡面極可能還有活口。
水玉煙朝倉行雲道:“把門弄開。”
倉行雲也正有此意,他點了點頭,道:“玉兒,你退開些。”
在倉行雲的強勁內力下,木門雖然厚實卻也順利被震開。
門內竟是他們意想不到的人,寧嘯首當其衝衝了出來,然後是許豐揹著昏厥的秦鳴。雙方看清楚了對方,紛紛怔住。
倉行雲立刻站到水玉煙身前。
看到倉行雲警戒的樣子,寧嘯嘲弄地一笑,道:“水玉煙,我走上了你的路子,兔死狗烹,寧晨他手段可真黑啊!”
水玉煙清冷地道:“此地不宜久留,你們跟我走吧。”
寧嘯冷哼一聲,道:“我為什麼要跟你走!”說著他便往門外奔去,但是他還沒有奔出大門,就被倉行雲點了穴道。
水玉煙看向許豐淡淡的道:“許總管,你打算揹著秦鳴去哪裡求醫?”
被看出了心思,許豐驚訝地看向水玉煙,轉念一想,立刻道:“請水宮主醫治秦小姐。”
水玉煙看了看廳內噴出的濃煙,朝倉行雲走去,邊走邊道:“那就跟我走吧。”
倉行雲將寧嘯扛了起來,幾人迅速離開火場。
“你真的會治好秦小姐?”路上,許豐將信將疑地問。
水玉煙冷笑一聲,道:“本宮主跟秦鳴的恩怨,你不會不知道吧?或許本宮主會放她一條生路,卻不一定將她的瘋病治好,本宮主絕不會讓她有命再來害我!”
能夠放一條生路,已經是最大的仁慈,這是水玉煙最大限度的讓步。站在秦鳴的角度,自然是此生爭鬥不死不休,但是水玉煙想起已經駕崩的天遠帝,總也覺得秦鳴的命運不過跟自己一樣。
都是上一輩恩怨宿命下,掙扎不休的可憐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