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夜,前殿燃著篝火,慧園弟子都在守歲,水玉煙同大家一起吃過年夜飯,就孤身回到繡蝶樓。
本來按照倉行雲預計,最晚早幾日也該回到落暉城,至今卻未見人影,他的十天半個月整整變成一個月了啊。
水玉煙連續十幾二十日為了尋找柳如修的下落,忙得沒去數日子,今日年三十,想起去年倉行雲與她一同守歲的情形,她突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她本來不是那種在乎是否過節的人,若不是倉行雲拉著她,這一年多來每個節日都融入氣氛中,水玉煙還不知道原來時節有這麼多樂趣,生命中有趣的事情還很多。
點著油燈,水玉煙靠著枕頭斜躺在床沿翻看醫書,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睡著了。
醒來時油燈已經燃盡,她突然看見床邊站著一個黑影!
初初醒來見到這個黑影嚇了水玉煙一跳,但是清醒過來她便鬆了一口氣,微微一笑,道:“你不出聲,是想嚇死人啊。”
那人本來是一動不動地看著她,此時才動了動,將身上的大氅和薄棉衣脫下,丟在一旁的衣欄上,然後坐在床沿脫中衣,沉聲笑道:“你怎知道是我?”
他故意屏住氣息,想看看她是否能認出來,沒想到水玉煙對他的氣味這樣熟悉。
離開一個多月,水玉煙給他的驚喜真多啊。他那一套迷戀**術果然有用,給水玉煙養成習慣,一旦他不在身邊,她就會思之若狂啊。
水玉煙見他準備上床來,往床裡頭挪了挪,倉行雲按住她,低聲笑道:“我睡裡頭。”
他不是說怕別人夜襲,堅持由他在外頭麼?
雖然疑惑,水玉煙還是隨他,卻見倉行雲腦袋湊了過來,準確無誤地在她脣上烙下一吻,笑道:“我倉行雲,不需要自己的女人暖床。”
“你還能更狂妄一點麼!”聞言水玉煙瞠目無言,乾脆直接忽略這句話。她將身上的小襖脫下躺了下來,道:“半夜三更的還趕路?”
仔細想想,倉行雲應該是怕她冷著,所以不想讓她再去睡冷被。這個男人要對人好,也是這麼狂妄啊。
倉行雲大掌託在床沿,一個輕巧翻身到了床內側,躺下來長臂便將水玉菸圈住,把頭靠在她頸子裡汲取她身上的味道,道:“有點麻煩拖延了幾天,我答應過陪你過年,無論如何也要趕回來啊。”
水玉煙模糊地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多日不見,突然見到,她竟不像平時一樣欣喜,一年多來的朝夕相處,倉行雲又怎會不明白水玉煙心裡有事。
想著,他將她擁緊,道:“別太擔心,你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我會把他救回來的。”
他雖然人不在落暉城,但是時刻關心著水玉煙的舉動,令人每隔兩天送她的訊息去給他,包括她偷偷見了蕭白一面,收了蕭白的禮物倉行雲都知道。
倉行雲本想回來後好好跟水玉煙算這筆賬,一定要把蕭白送的東西扔掉,但是後來她動用了白玉牡丹,令他欣喜若狂,想想,那些小事也就不想跟她計較了。
聽他理所當然的話,水玉煙不滿地道:“誰說就是你的弟弟了?”
倉行雲也不多辯駁,只是沉沉笑道:“你還嘴硬。”
證據確鑿,事實是大家都看在眼裡,水玉煙就是臉皮太薄不肯承認。
“我是事急從權。”若不是在黑夜之中,只怕她臉上的酡紅又要叫他瞧見。
倉行雲自然看不見她臉色的變化。
按水玉煙的說法也就是說,如果不是為了她最在乎的柳如修,她也不會動用白玉牡丹了?被她拒絕多次,在這方面上她臉皮薄嘴又硬,倉行雲也不是很在意她嘴上的話,反正就算她不嫁,黑煞門上下也已經奉她為主,江湖中還有誰不知道水玉煙就是他倉行雲的女人。
“玉兒,查到是誰俘瞭如修,你打算怎麼做?”
水玉煙沉默不語。是姜王黨還是奉王黨,她不能拿捏,只好兩個方向都查,但是連續查了這麼久,這兩方人馬都沒見異動,絲毫沒有蛛絲馬跡。
難道她的方向錯了麼?
想著又是一陣擔憂:“一點訊息都沒有,你說會不會已經……”
她從未感覺到害怕,自己面對死亡她從沒有恐懼,但是想到柳如修可能已經遇難,水玉煙是真的恐懼。
當初若不是她執意留柳如修在京,只怕就不會……
臘月初一知道訊息,至今過了一個月,她心亂如麻,一天比一天恐懼,但卻強裝鎮定。
她只願意軟弱的一面暴露在倉行雲面前啊。
倉行雲感覺到懷中人的恐懼,抱著水玉煙的手臂又緊了緊,低聲道:“不會的,對方想必是衝你而來,不然為何只是將人運走囚禁,若只是想要他的命,早就下手了。”
既然是衝她而來,為何長達月餘還不見警告?水玉煙樹敵眾多,以前從來不覺得有什麼不好,現在才覺得會害到身邊人。
水玉煙雖然冷血,但是很少利用心計,唯一一次就是對付秦天梅,然而秦天梅已經那副模樣,只怕心理上也被已經擊垮而一蹶不振。那時候的水玉煙,完全沒想過有朝一日她會害怕別人報復。
突然,她腦子電光火石閃過,水玉煙騰地掙脫倉行雲的擁抱坐起,恍然道:“我怎麼忘了她!”
倉行雲微微皺眉,跟著坐起,將被子給她裹上,不解地道:“誰?”
水玉煙猛然抓住他的手,道:“秦鳴!”
她離宮那日,特意去冷宮看了秦天梅母女,秦鳴當時神情淡淡,說話的語氣也是已然認輸的樣子。
但是,秦鳴本來就不是一個會輕易認輸的人,水玉煙當時也覺得秦鳴並不會就此認輸,當時她也僅僅認為,秦鳴最後的靠山也要被她推倒,到時候想不認輸也不行,如今看來,她是太高估自己,太低估了對手。
“行雲,你立刻叫人前往邊疆,證實寧嘯的生死,死要見屍。我這邊差人進宮,看秦鳴是否還在宮裡頭。”
說完,水玉煙披上厚襖,套上鞋子,迅速整好衣裝,匆匆推門而出。
分離這麼久才剛見面,還沒來得及訴衷情,她就匆忙跑去忙別的事。倉行雲幽幽的嘆了口氣,看樣子他要水玉煙全心全意,只怕一輩子都不可能啊,她絕不是一個會圍著他轉的女子。
不過水玉煙既然已經在無形中承認了,自己黑煞門少主夫人的身份,也已經令倉行雲足夠欣喜。
瞧她方才的說話,若不是將他放在自己的打算之中,怎麼會想到分頭行動。
她終於完全把他當成自己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