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十章
那年的中秋,李絮歌已經回到了宮裡,但誰也不會忘記那短短的幾天,四個還不懂事的少年過得多麼的快樂。他們偷偷溜出家門,走遍了這個美麗的江南小鎮,哪裡都留下了他們的足跡。飛凌的陽光,蕭楠的溫柔,還有有點傲慢但不失天真的李絮歌,他們不是少爺,不是下人,也不是皇子。好像一群被困久了,寂寞的小獸,在這個中秋即將來臨的日子裡,盡情的體驗一個少年該有的童年。
後來,李絮歌走了。那天晚上,他們偷偷來到山頂,吃野味,看夜景。愉快的結束這麼多天的相遇。
臨走時,李絮歌取下身上的玉佩,輕輕的旋轉,就分成了兩塊。他將其中的一塊送給了元若語,並囑咐他一定不能丟了。然後在飛凌的尖叫聲中吻住了元若語的額頭。就這麼轉身離開。
又過了些日子,就是中秋了。元若語在蕭楠的懷裡靜靜地看著煙火,一家人和睦的在一起,這讓元若語好溫暖好安心。身邊有了家人,有了依靠。那個破碎的心在不知不覺中被慢慢補起,是不是這樣就可以幸福?
後來飛凌走了,他回到了師門。飛凌的師傅是被人稱作“第一劍客”的人,飛凌並不愛讀書,做生意,元傑明拗不過他,就送他去學武。飛凌走的時候並沒有像平常一樣大吵大鬧。柳如眉捏著他的臉,說“記得寫信回來,知道嗎?臭小子。。。”然後就低聲哭泣起來。她是真的捨不得她的兒子。
“蕭哥,你要好好保重,要照顧好小語。”飛凌與他的孃親說完話,走向蕭楠這邊。
“知道了。你也別到處惹事。”蕭楠抱著元若語,微笑的對著飛凌。“小語。。。要乖,記得。。。要想我啊~”
“。。。。。。”元若語看著飛凌什麼也沒說出口。
“要記得想我啊~聽見沒有?”
“。。。。。。”
“一定要想我哦!”
“。。。。。。”
“唉。。。算了,不過。。。我一定想你的。”說完,飛凌轉身坐進馬車,就這麼走了。到頭來,元若語是一句話沒說,只是牢牢的看著飛凌的馬車越來越遠。。。
每年的重大節日飛凌都有回來,只是再也沒看見李絮歌了,但不時的,元若語總是收到李絮歌的禮物,李絮歌知道他喜歡看書,元府的書差不多被元若語看完了,李絮歌就從到處收集書籍,一些有趣的小東西送給元若語。柳如眉這才發現,她的小兒子竟然可以一目十行,過目不忘。就這麼,元府小少爺是個神童的訊息傳遍了江南。
又是一年的寒冬,過完年,飛凌已經走了。今年的他比起小時候更加的挺拔英俊,氣勢逼人,丫頭們見了他各個都羞紅了臉。但元若語明白,飛凌還是飛凌,是個猴子的事實是不會變的,千萬不要被他的外表所迷惑!
這些年,蕭楠也長大好多,他已經開始幫助父親管理生意上的事情,父親說,讓他照顧元若語真是大材小用了。但蕭楠還是一如既往的照顧已經8歲的元若語。關於外表,蕭楠因為練武的關係,跟飛凌一樣,幾年內,個頭長得飛快,相比較,元若語就顯得矮了很多。如果不是知道蕭楠是元府的下人,小少爺的“奶媽”,一定被誤認為是哪家的翩翩公子,有人說,蕭楠像一塊溫玉,似一陣春風,雖然只有13歲,但已經有了大人的模樣。
再說說我們的主角元若語,小時候肉嘟嘟的臉已經開始消失,現在的元若語有一個尖尖小巧的下巴,唯有那嬰兒般的面板和大大圓圓的眼睛還能看見小時候的影子。讓元若語苦惱的是,這張臉好像越長越像前世的自己,只是好像更健康一點,更。。。漂亮一點。走在街上還是有被人誤以為是女孩子的情況。其實,蕭楠這幾年一直想著怎麼養胖元若語,但因為元若語喜歡吃清淡,胃口也不是很大,就是怎麼也養不胖。元若語有一頭十分柔順烏黑的頭髮,和保持很好的面板,卻都是蕭楠的功勞。最讓元若語氣憤的是,5年來,元若語的個頭還是不怎麼長高。。。看著蕭楠的個子一天天的高出自己,元若語就是一陣鬱悶。有段時間,元若語開始不理會蕭楠,把蕭楠嚇得一陣一陣的。。。
說到底,元若語的生活還是很平靜。直到有一天,他遇見了韓子吟。
那天,聽蕭楠說,北院住進了一個人,是父母請來的新師傅。之前,元若語也有過幾位師傅,但因為死板,暴力,腦中無物等原因,沒有一個師傅待著持久。這個一來就可以住進北院的人,會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呢?
元若語是喜歡北院的,那裡種了很多的竹子,夏天的時候,綠油的一片,十分的安靜閒暇,沒事的時候,元若語也經常帶著書到竹林裡。今天,他甩開了蕭楠,一個人偷偷進了北院,帶著李絮歌帶給他的書,隨便,也想看看這個新來的師傅。。。
那個寒冬,天上還飄著雪,點點雪白輕落在竹林裡,綠色與白色相互輝映,構成了一副美麗的圖畫。韓子吟就站在圖畫的最中間,元若語以為,這次,他看見了竹林仙子。。。
像是著魔般,元若語向韓子吟靠近,看見他眼睫毛上一點的雪花,好像一顆晶瑩的淚水,鑲在那雙寂寞的眼睛裡,折射出悲傷的光芒。
那就是韓子吟。一個如畫般的人物。
後來,元若語才知道,韓子吟就是當年以16歲的年紀拿下狀元的天才兒童,過了5年,21歲的韓子吟不知因為什麼原因,得罪了什麼人,被判入牢門,等待問斬。因為天子的仁慈,才被革了官,放回了江南。
正值大好年紀的韓子吟,在元若語的眼裡卻是那麼蒼老疲憊。好像經歷了什麼事,提早讓他退去少年的青澀,留下一個殘缺的韓子吟。
韓子吟的笑與蕭楠很像,對著元若語的時候,就像一陣春風,吹化了這個寒冬。蕭楠的笑包圍著寵溺,但韓子吟的笑卻是不同,帶著痛,帶著寂寞,和一陣的死灰。
元若語莫名地心疼眼前的這個男人,他的寂寞與疲憊,深深地刻在元若語的心裡。也許,誰都不能忽視韓子吟的眼睛,誰都想呆在他的身邊,韓子吟,就是這麼的充滿神祕與魔力。
於是,韓子吟正式成為了元若語的師傅。成了元若語生命中不曾忘記的存在。
接下來的日子裡,元若語總是賴在韓子吟的身邊,府裡的人也不懂得這個平常不愛說話,有點冷冰冰的小少爺是中了什麼魔。當發現元若語對自己的態度與對其他人(除了蕭楠)的態度不同時,他也問過元若語。
“為什麼喜歡跟在我身邊呢?”韓子吟放下書,看著一旁又盯著他看的元若語。“是因為我很奇怪嗎?”
“。。。。。。”元若語回過神來,又仔細的看了看韓子吟,說道,“你相不相信,我想。。。也許,我們上輩子是戀人?”
“。。。。。。”韓子吟愣了愣,隨即又低聲笑了出來,他的聲音很好聽,卻是不經常說話。不過被一個8歲的孩子說成是戀人,的確有些好笑。“小笨蛋,你哪來的這麼些想法?平常發呆都在想這些東西嗎?”
大家都知道,元若語是一個不開玩笑的人,他看見韓子吟笑話他,不生氣,只是默默的看著。韓子吟注意到元若語認真的眼神,心裡竟然有些悸動,他以為,他的心早就死了。
“大概是的,我想,我們上輩子是戀人,只是,這輩子錯過了。要不然,我們會很相愛。可惜,好像是真的錯過了。。。“
“錯過了?。。。是啊,有些事。。。錯過了就不再來了。。。什麼都失去了。。。”韓子吟默默的念著,元若語在他身邊靜靜地看著,好像,上輩子,這兩人真的是一對戀人。。。
晚霞照在這對師徒身上,窗外的梅花隨著寒風飄進屋裡,空氣中瀰漫著梅花淡淡的味道,低聲吟唱著一段姻緣的遺憾,另一段姻緣的糾纏。。。哀傷的,吟唱著。。。
一年,韓子吟陪了元若語一年。他將他知道的一切教給元若語。韓子吟是出師一個江湖上神祕的門派,青海門。韓子吟想帶著元若語回師門,讓他的師傅收下元若語,因為他發現,元若語是一個天才,自己能教他的已經不多了。。。又還能教多久呢。。。
元若語知道韓子吟的身子並不好,屋裡常常泛著藥味,韓子吟又不好好吃藥,只是有時望著窗外發呆,一望就好久好久,然後帶著悲傷的眼神,又開始吃沒吃完的藥。元若語在這一年裡經常看著韓子吟吃藥,一定要吃完,要按時吃。但好像都被躲了過去。元若語隱隱約約的知道,韓子吟並不是真的討厭藥的苦味,而是不想吃藥,想是一個沒有明天的玩偶,正等著生命的漸漸枯竭。。。
他在等一個人,好像在想他,又好像不願他來。一個掙扎著的布偶,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消逝,他的世界越來越小,有天像是困在回憶裡出不來,躺在**一動不動。
元若語就這麼看著他,烏黑的眼睛,思緒不知道飄到了哪裡。元若語趴在床頭,突然發現枕頭下好像有塊硬硬的東西,他伸出小手一摸,竟是一塊玉佩。他仔細一看,發現跟李絮歌給自己的那塊好像,簡直是一模一樣。
“不要碰!”突然,韓子吟回過神來,一把奪回了元若語手上的玉佩。病態的臉有些蒼白,不知因為什麼,身子竟有些微微顫抖。等韓子吟冷靜下來,發現一臉呆滯的元若語,知道自己失了態,又恢復往日的笑容,摸摸元若語的頭,低聲道,“對不起。。。”
元若語看著他,他知道,那玉佩一定是對韓子吟很重要的東西。可又為什麼與李絮歌給自己的那塊那麼相似呢?
“那玉佩。。。”
“沒什麼,別人送的東西罷了。”韓子吟又將目光轉向玉佩,眼裡暗了暗,出現了痛楚的神色。“你喜歡的話,送你好了。”
“不不不!只是前兩天在街上看到一個一模一樣的,好奇罷了。”元若語並不打算把自己那塊玉佩的事告訴韓子吟。
“不可能的,這種玉佩天下沒幾個。。。而且。。。”
“而且什麼?”
“。。。沒什麼。”韓子吟又將玉佩放好,下了床,跟著元若語用午餐去了。
如果就是李絮歌給我的那塊,那麼,是不是還有另一半呢?韓子吟,玉佩的另一半就是你悲傷的原因嗎?
那幾天,元若語總能看見韓子吟晚上一個人走到池塘邊,手裡拿著那塊玉佩,像是要把玉佩丟進水裡。又總是猶豫了很久,伸出手,卻是死死的沒鬆開,一次又一次,一天又一天。。。相同的情形總是在上演。結果也總是韓子吟帶著玉佩,呆呆的回了屋。臉上不是苦笑,就是空洞。
元若語拉著蕭楠,問他,為什麼總是把韓子吟掛在心上,為什麼會為了他而心痛。
蕭楠說,這是因為,你在他的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