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歸遲和折彌被安排著整理打掃樓上的廂房,小諍搭著毛巾在樓下跑堂。天剛矇矇亮就是一聲號角,後院屋門哐當作響,人影攢動。歸遲揉著眼睛跟著小諍折彌一頭扎進人堆,貔貅容光煥發地抱胸訓話,說的什麼歸遲一句都沒往腦子裡去。散了隊,夥計們各自奔赴自己的崗位,歸遲夢遊般往柴房摸去。貔貅眼明手快擋在她跟前,三角眼硬是撐成了銅鈴:“你,還有你”他戳著歸遲的肩膀把她往後推:“去打掃二樓的廂房,務必做到纖塵不染光可鑑人!”
折彌拉著歸遲往前面去,歸遲閉了雙眼上到二樓進了屋,趴在門上又睡著了。折彌側坐在桌旁,手邊還有一盞茶,貔貅為了扣錢連夥計服都沒有給她們發,她穿著自己的白衣,氣質如玉,怎麼看怎麼是富家顯貴。她隨歸遲睡去,歸遲睡飽了,伸著懶腰覺得餓,跟她說了聲,遛回後院準備去廚房看看有沒有吃的。她翻著眼皮往後院走,幾個負責打掃的大嬸正懶洋洋地坐在太陽底下閒聊,笑聲傳出去幾條街,歸遲心裡又不平衡了。偏偏貔貅閒的很,整天盯著小諍歸遲和折彌,生怕他們偷工減料白吃白住了他的。
折彌十指纖長白潔瑩潤,一看就不是幹活的料,歸遲別的沒什麼會的,偏偏粗活幹的來一些。但要讓歸遲安安生生做一件正經事,從來不是容易的。這天她才換好了一床新被單就不樂意了,輕手輕腳把門開了一條小縫,眼珠子往外來回掃,片刻,賊笑著合上了門。
她幾乎是撲倒在了新鋪的**,抱著被子滾幾滾,拋著圓蛋玩:“那柴房的木板磕的我腰疼死,這麼好的房間天天空著卻還要天天打掃,什麼破客棧!”
“貔貅不是特別關照過了麼,這屋子一點紕漏都不能出的。”
歸遲臥倒,豎著耳朵聽到窗外街上的吆喝聲,頓時更來勁,趴過去,看一會,樂一陣,扭頭對摺彌道:“來看嘛來看嘛,好多好多漂亮姐姐,嘿嘿嘿……”
對面樓的巨大牌匾上金碧輝煌兩個字:青樓。
折彌輕笑,只見歸遲詫異道:“啊呀呀,又是這個人!前天一個昨天兩個今天竟然霸佔了三個!!敗類……敗類!”
折彌早習慣了歸遲的一驚一乍:“幹不完今天的份例,貔貅要罵的。”
“哦……”歸遲又看了會,才戀戀不捨地從窗臺上爬下來,把床鋪整理好,正要去擦桌子,就見折彌開了門,往樓下看。
樓下吵吵嚷嚷,歸遲湊過去,一眼就見抱著柱子縮在人群最後面的小諍。她咧著嘴樂,小聲咕囔了一句“膽小鬼”,卻聽折彌輕聲道:“奇怪……”
“哪裡奇怪了?”
樓下兩人發生爭執,拿著筷子當刀子使,你戳我一下我劈你兩下。折彌指著其他客人道:“你有沒有發現,他們很自覺地分成兩營在往這兩人身後靠攏?”
歸遲一看,果真如此。
貔貅擠開重重人牆,護著自己頭頂的小帽氣沉丹田:“老規矩老規矩!”
然後人群呼啦一下往客棧外擠,連貔貅客棧裡銅人一般的護衛也跟出去了,齊刷刷站在一邊陣營,不論從氣勢還是人數貔貅隊都佔了絕對優勢。
歸遲和折彌返回廂房,移到窗旁繼續看熱鬧。
花紅柳綠的青樓前一刻還是鶯鶯燕燕,春光旖旎,後一刻便從樓裡湧出潮水般的人流,有些甚至連衣服都沒有穿齊整,他們不約而同站在另一方陣營,青樓隊在人數上取得壓倒性的勝利。
街面上被堵地水洩不通,歸遲探頭看下去,“呀”地呼一聲,指著此時正從青樓裡搖著扇子悠然往外走的人大聲道:“就是這個人,敗類!”
折彌的目光被那人白色輕衣上的浴血鳳凰所吸引,盤踞了整片下襬,燦紅燦紅,風流無限。
那人歪著嘴角道:“又是怎麼回事啊?”她的聲調故意拉很長,右側一縷頭髮散下來,以扇遮臉打了個呵欠,背手走到人群中央。
貔貅從客棧裡跑出去,正了正小帽,迎向她一拱手:“鳳幼大人,你的人在我的客棧裡鬧事,就是這麼回事。”
那鳳幼嗤笑一聲:“貔貅大人,這次又是碎了幾個盤子塌了幾張桌子?小翠,給我進去盤點盤點,缺了什麼就來我這吱一聲,儘管拿就是。”
“才不是這麼回事!”原先在客棧裡梗著脖子吵架的其中一人顛到鳳幼身旁,滿臉忿忿的表情:“那個渣子敢說我們宮主是個千人睡萬人騎的賤人!”
鳳幼甩手一巴掌舞到說話人的臉上:“你還敢複述出來,嗯?”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呸,放屁吧你就!”另一人扒住貔貅的胳膊:“明明是他先誣衊我們新宮主,說宮主這位置來的蹊蹺,指不定有什麼貓膩在裡面!”
折彌聽的疑惑,身後門一響,小諍縮著肩膀閃了進來。
“不得了啊,我才知道,原來這個貔貅客棧和對面的青樓背後分別是上靈宮和絳靈宮在撐腰,還故意門對著門開!”
折彌挑起眉,小諍擠到窗邊繼續道:“隔三差五為一些芝麻綠豆的事情大動干戈。”說著他就塞了把瓜子給歸遲,歸遲眉開眼笑,磕嘣磕嘣吃起來:“無雙城裡真熱鬧啊!”
折彌沒說話,小諍樂呵呵地擠著擠著,突然直眼跨上窗臺比著人群裡一人扯著嗓子道:“你爺爺的竹小竹!!看我不滅了你!!”
原先在樓下辦交涉的貔貅和鳳幼連帶著一大幫子人齊齊抬頭往上看,小諍作勢跳下去,歸遲從後拽住他的腰,折彌伸臂攔住他,就聽貔貅變色慘叫道:“我的房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個小崽子快給我滾下來!!!!”
鳳幼嘴角含笑看著窗邊的人,挑著眉梢拋了個魅眼,歸遲“砰”一聲甩上窗戶,大敗類!
小諍和歸遲把那間“動不得碰不得”的尊貴廂房打掃了百八十遍貔貅才放人,小諍對小竹的事情耿耿於懷,氣呼呼地坐在地上,抱著胳膊直髮牢騷。
“他偷拿了貔貅老賊的銀子賭光了竟然跑去絳靈宮的青樓當龜公!貔貅本來想去青樓鬧事,可是居然就這麼巧,我們來了!”——貔貅已經完全把小竹欠的債轉嫁到了小諍他們三個身上,一口咬定就是不肯放人。
小諍平時蔫裡吧唧的斷尾此時精神百倍,直直豎著,渾身蓄力隨時準備衝出去和對面的龜公小竹大幹一場。
折彌彎腰戳了戳四腳八叉倒在地上的歸遲,歸遲蹬腿:“一點力氣都沒了……好累啊,我想回歸遲林。”
“今天不是還說無雙城裡熱鬧?”
歸遲咬著嘴巴不吭聲了。
小諍突然正色道:“姐姐,等我們賺了銀子,就找個大夫瞧瞧吧,怎麼會突然沒了記憶也丟了道行的?”
歸遲撅嘴道:“哪裡能有銀子賺。”
折彌直起身:“順其自然吧。”
第二日早上貔貅沒來訓話,歸遲故意在後院裡溜達來溜達去,貔貅竟然完全無視她。歸遲鬱悶了,他不管她,她也沒有偷懶的興頭了。店裡的夥計在今天一個個都變地忙碌起來,走路都和影子一樣用飄的,平時坐在後院晒著太陽磕瓜子說八卦的人一個都看不到了。歸遲觀察了半晌,還是沒懂他們神神叨叨的都在忙些什麼,納悶地摸著後腦勺跟在折彌後面去打掃廂房。這時時候還早,樓下只有稀疏幾個吃早點的客人,打掃到昨天把小諍和歸遲折騰地死去活來的廂房外時,發現有個一身黑衣的陌生人正守在門邊。
歸遲毫無眼力地準備推門直入,陌生人一掌推開她:“放肆!”
歸遲被推退了幾大步,仰著差點從走廊上栽下去。折彌扶住她,抬眼道:“我們是來打掃房間的,掌櫃的吩咐過,每天都要。”
歸遲委屈地揉著腰,躲在折彌後面一言不發。她從來欺軟怕硬,雖然到目前為止敢欺負的也只有小諍一個而已。
“這裡不用你們打掃了,再敢靠近,殺了你們!”
陌生人五指合攏對著脖子一抹,歸遲顫了顫,拼命點頭,拽著折彌就往後退。
走到拐角,折彌回過頭,那人依然筆直地守衛在門外,一動不動。
晚上小諍忙完回來,累攤在地上。歸遲撲過去揪他的臉,揪脫一層皮:“今天給我留了什麼好東西沒有?”
“別提了。”小諍嘆口氣:“今天樓下壓地我心裡發慌。”
折彌轉頭看向他,小諍坐起來,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塞給歸遲:“吃吧——要說今天的客人也還是和往常一樣,但就是感覺不對勁,說話不對勁表情不對勁,總之怪地緊。”
“你又能看出來了。”歸遲滿不在乎地開啟紙包,扯下半隻雞腿給折彌遞過去,折彌搖手,看著小諍,小諍繼續道:“我自然是看不出來……不過那個小夥計偷偷給我說了,老貔貅一天都很緊張,廚房做的菜倒了幾批,一點點瑕疵都不能有,這可不符合他平素的作風哇!所以說——”小諍揮揮手,歸遲湊耳朵過去,就聽他神祕兮兮道:“都說是上靈宮來人了!”
歸遲恍然大悟,不住點頭:“嗯嗯嗯,今早那個廂房外站了個門神,黑衣黑臉的,凶的要命!指不定房裡待著什麼人……”說著,她又不自覺地揉了揉自己的腰:“是吧,折彌?”
折彌看著歸遲吃了滿臉滿手的油,站起來道:“我去給你打些水來。”
她站在後院的天井旁汲水,略挽著衣袖,把水往小木盆裡倒。夜色裡看,那水也是黑黑的,映出一輪晃動的殘月。夜風吹起折彌的髮梢,她伸手撥順,抱著木盆正準備折回,就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很輕很輕,輕到幾乎不易察覺。
折彌回頭,甚至連來人的長相都沒有看清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作者有話要說:俺的小鳳幼,你終於出場了T^T
再甩一次鳳幼的外傳地址,那是發生在離現在很久的未來。。= =
情節展開人物多了歸遲的戲份就要變少了呦,嘿嘿,摸摸2011947,你每次留言的感嘆號都看的我很銷魂~-~
H。。。。。青樓都出現了,H還會遠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