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陳一航到家才發現老爺子在睡,只好胡亂裹了件以前的睡衣去了臥房。
很久沒有回來過了,他開啟一個抽屜,有很多東西,一件整齊疊好的舊軍裝,一個袖釦,一枚構思精巧的素銀戒指,最上端卻是一個相框,一對陽光開朗的大男孩,他們身高相差不多,稍高一點那個摟著旁邊稍瘦的那個,笑得一臉燦爛。被摟著的那個眉宇間和蘇恆有些像,僅僅是有一些而已。可能所有陽光的大男孩都有相似的笑顏吧。
陳一航拿著相框看了好久。
“我發了瘋似的找你,卻怎麼都找不到,他們都說你死了,我從來不信的,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你怎麼也不來找我?也不看看我?為了等你我推掉了我爸給我安排去北京的職務,也退了伍,就想著你回來咱好好過日子,你怎麼也不來找我?你怎麼也不來找我呢!”
他用力摔了相框,咣的一聲響,木架斷了,玻璃罩嘩啦碎了一地。他摟著的那個男孩在陽光下微笑,玻璃渣反著光,照著他的笑臉。
他又顫抖著手彎下腰去撿,也不管上面的碎渣子,盡力的抱進懷裡,像是要揉碎了,按進心臟裡,去填補那一處的空虛。
天亮了。
蘇恆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
疼,全身都疼,身體裡也疼。
他撐著身體朝浴室走,到了門口滑了一下,後面有什麼東西流了出來,他感覺到之後就忍不出開始嘔,直接扒著浴室門嘔,恨不得把胃裡所有的都吐乾淨,髒,噁心,反胃,胃還疼,不管是心理的生理的,都讓人難以忍受。
他跨過穢物慢慢走進了浴室。
用手清理下體的時候又忍不住想吐,聞著那個味道就想吐,但是胃裡除了胃酸什麼也沒有了,什麼都吐不出來,他只能乾嘔。
“先生,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外面傳來清潔工的聲音。
“沒事!你忙你的。”蘇恆的聲音有些嘶啞。
他用淋浴清洗了下身才放了水躺進浴缸裡。
不多時外面又有了聲響,難道這些人都可以不敲門隨意走進來的嗎!
蘇恆再懶得理那些人,徑自的閉著眼,胃還在一陣一陣的抽痛,全身也沒有力氣,昨晚上被鞭打過的地方有的結了痂,有的依然泛著青紫。後面那裡也腫了,碰著溫熱的水有微痛的刺激感。
“啪啪。”
有人在敲浴室的門,蘇恆徹底火了。
“不要進來,裡面不需要打掃!”
“對不起,我是新來的醫生,陳先生讓我給您看看身體。”
“不用!”
“先生,我進去了。”
“我說不用!”
門吧嗒開了。
蘇恆怒氣著從浴池裡站起身來,拿了浴巾裹緊自己,看向走進來的那人。
“怎麼,不歡迎我?”依然溫煦的笑臉配著輕浮的語調。
蘇恆看著他有一瞬間的驚訝,但繼而又恢復了冷淡:“不是說被辭了嗎?怎麼還在?”
“託福,託福,從我爺爺到我爸到我,我們家三輩子都是給他們家看病呢,哎,我爺爺那會兒可是軍醫,可惜混到我這就是個給人治肛裂的。不過他也辭不掉我。”
徐子涵扯了扯嘴角,俊俏的眉毛揚了揚。
蘇恆轉臉,罵了聲:“滾”
徐子涵走上前,作勢要去扯蘇恆的浴巾,蘇恆慌張的躲了開去,“你有病啊!別碰我!”
“聲音都啞了”他看著蘇恆肩上和脖頸上的鞭痕皺了皺眉,“怎麼搞得,我不在一會兒就把你弄成這樣。”
“呵”蘇恆冷嘲著看向他,“你在又怎樣?關你什麼事?”
“你是我病人呀。”徐子涵一攤手。
“抬舉了,怎麼敢請軍醫的後代給我這樣的人看病。”
“呵,胃又痛了吧。”
“沒”
“那你別捂著胃呀,我還以為你痛呢,特意帶了藥來。”
蘇恆抬眼看了看他,繼而冷哼一聲,扶著浴缸的邊緣緩緩坐了下去,水冷了。
徐子涵走了出去。
一會兒又進了來,看著蘇恆手按著胃部,臉色發白的閉著眼。
“諾,吃藥吧,把水換了,冷水對胃更不好,不想早死吧?”
蘇恆睜開眼看他,眼睛裡充滿了被折磨得痛楚和無助。徐子涵的心咯噔一下,但立刻嬉笑著說:“你可別勾引我啊,我喜歡大波妹哦。”
“誰要勾引你!”蘇恆厭惡的一轉頭。
徐子涵看著他的側臉,微不可及的的嘆了口氣,又恢復了平日的笑容,“來來,先把藥吃了。”
蘇恆伸手去拿,徐子涵卻向後退了幾步,蘇恆皺眉看他。
“你不會還沒吃早飯吧?”
“沒有,怎麼了?把藥給我。”
“嘖嘖,這樣吃藥對胃更不好,我去給你弄點粥,你先等會兒。”蘇恆愣愣看他轉身又走了出去。
徐子涵再進來時蘇恆已經穿好了衣服,坐在靠牆的桌邊,翻著一本書。
“吃吧,皮蛋瘦肉粥,很香的,我只會做這個。咦?《百年孤獨》?你愛看這個?”
“恩”蘇恆拿了勺子舀了一口嚐了嚐,繼而皺著眉道:“你怎麼不放鹽?”
“啊!忘記了。不過鹽吃得太多對身體也不好,將就著吧。”
蘇恆也不理他,一口一口的將微燙的粥嚥下去暖那抽痛著的胃。
“《百年孤獨》這本書我也是看了好久呢,這個家族的出現和滅亡都挺突然的,馬爾克斯把每個人都寫的很孤獨,果然是百年的孤獨啊。”徐子涵坐在桌子上隨手翻著這書。
蘇恆將一碗粥喝了個底朝天。
徐子涵看著他笑。
“笑什麼,把藥拿來吧。”
“來”徐子涵端來一杯溫水,“待會我給你看看身上的傷吧,感染了也不好。”
蘇恆想了想,搖著頭說:“不用了,你給我點藥,我自己擦擦就好了。”
“怎麼,你哪裡沒被我看過?再說,男人之間嘛,有什麼了。”徐子涵拿眼將他全身掃了掃。
“我說不用。”蘇恆冷著臉將藥吃了,剛喝完粥,胃痛有些緩和。
徐子涵帶著點調笑,“怕什麼,你以前灌腸都是我幫你的。”
砰!
玻璃杯摔碎在地上。
蘇恆鐵青著臉看向他,“滾出去,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徐子涵聳聳肩,起身向外走,“熟悉了之後對我就橫了,以前也不見你反抗啊。沒有剛來時小兔子般的可愛了呀。”
走到門口又折了回來,“你的藥,這管擦身上的傷,這管擦後面,別搞混了。”
蘇恆看著他走出去,到門口還回頭衝他擺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