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鏡子裡是一張陌生的臉,指尖輕輕在光滑的表現劃過,一寸一寸慢慢沿伸,勾勒出那個人自己的形狀,直到冰冷的溫度從指尖傳到身體——被陽光灑滿的浴室裡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充滿信心與自信——
“羅明威,你真是太帥了。”咧開嘴露出一口的牙,羅明威摸了摸自己剛剛刮過的下巴,空氣中是淡淡的薄荷香味。
“真是太帥了,差點就認不出是我了。”他自言自語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也有自戀的一面。
“真是世界上最帥的新郎啊——”
是啊!他是新郎。
今天,他要結婚了。沒有親屬沒有花車沒有伴郎伴娘,這是他羅明威的婚禮。穿上純白的襯衫黑色的西裝,黑色的領結,他有點不習慣。
“不知道能不能用領帶代替啊?”
他皺皺眉,還是把領結弄到了脖子上,原本有些蓬亂的深茶色頭髮被髮膠固定成向後梳的髮型,露出了飽滿的額頭,以前有人說過羅明威的額頭是有福之人的象徵,羅明威臉上笑得燦爛心裡罵那個人放屁!幾簇頭髮不聽話地落下,看著很性感也很成熟。
突然發現他已經很久沒有仔細看過自己的臉了,看到現在這個造型才發現原來自己以前的髮型顯得十分年。羅明威,你已經老了,每一秒種都帶走了你的生命。
“這麼帥的人,要好好活下去啊!”
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微微一笑,羅明威穿上外套走出了房門。
今天,他要結婚了。
桌子上的手機好像是一個從外星球來的未知物體,鍾澤豪眼也不眨地盯著自己的黑色手機,已經到了快靈魂出竅的地步。
“嘿!麻煩醒醒哎!再看下去黑手機都要變紅手機了!”害羞的!
雲野進門都快五分鐘了,鍾澤豪愣是一眼都沒看他,實在是受不了如此的冷遇,他走到鍾澤豪面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搖了搖,“你什麼時候變憂鬱小生了?”
鍾澤豪冷冷地抬起眼,他確實走神了,但冷靜地掩飾對他來說是輕而易舉。
“有什麼事?”
雲野撇撇嘴,“想打電話給他就打啊?光看著有什麼用,別告訴我你的手機只要看著就能撥號了!”
鍾澤豪挑了挑眉,“打了又能說什麼?”
“求你不要結婚!不要離開我!你是我的生命我的心肝,我無法想像你離開我會變成什麼樣!沒有你的日子就像是火鍋沒有了貢丸,泡麵沒有了調味料,咖啡沒有了沙糖,保險套沒有了潤滑劑!”
“你去死!”鍾澤豪白了他一眼轉過頭。
當他是什麼?這麼噁心的話他怎麼說得出口?還有那些比喻,其他的就算了,最後一個算是怎麼回事?
“這是你第三百二十八次叫我去死了!”雲野平靜地說。
“可你一次也沒去,如果你第一次就去了我也不會一直叫你去了。”
“我說的有什麼不好?上都這麼寫的,超級感人!保證他聽了感動到哭!”
“他感動到哭我不敢保證,我敢保證他會把我打到哭。”雲野嘆了口氣,“有那麼困難麼?”
不就是他要結婚而你不想他結婚,說出來不就行了?
聽起來的確是沒那麼困難,但是說跟做總是差著十萬八千里。
“我說過我可以保護他,但他不需要。他想過普通人的日子,而我不能給他。他是個勉強不來的人,抓得越緊他反而掙得越厲害!同樣我也個勉強不來的人,我鍾澤豪不是感情氾濫的人,不會輕易給別人東西,這次我給了對方還不要。我還沒到死皮賴臉的地步,拿自己的熱臉貼冷屁,這種事不是我乾的。”
鍾澤豪拿起桌上的煙點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皺了皺眉。想吐!雲野第一次如此強烈的想吐的感覺!就像吃了只蒼蠅一樣從胃的最底層感覺噁心!
“鍾澤豪,你腦子被門夾了吧?”他雙手“嘭~”地一聲拍在桌面上,毫不理會投到自己身上充滿殺意的目光大聲說:“你是誰?你是鍾澤豪!你是個流氓!”雲野指著鍾澤豪的鼻尖說。
鍾澤豪微微皺眉,想起那句常常會聽到的話——鍾澤豪你個老流氓!
他,是流氓?那又怎麼樣?
“你是個流氓!不是他媽的純情少年,現在不是你在這裡拿架子擺深沉的時候!現在你是你要追人家,你上了人家!什麼感情勉強不來,屁!你是流氓!要有點流氓的風格好不好?你應該把他綁回家捆在**,先做他個三百回合把他做的下不了床,把他做的昏天黑地,什麼狗屁結婚什麼感情勉強不來不要你的感情,到時候他不要都不行!還想著結婚?到時候把那女人拉過來看你們演現場春宮看他們還怎麼結婚!結個屁吧!你是流氓!不是普通的流氓!是流氓老大!是最有前途的流氓!你想要什麼還有得不到的?再說那小子又不是對你沒感情,上次誤會我們有一腿的時候你沒看到他那張臉,恨不得殺了我鬮了你!你要是還想不通的話就不配當流氓了!”
雲野說了一堆,一連四個“你是流氓”把鍾澤豪都弄愣了。
再看他頂著一張妖豔的臉張牙舞爪的樣子,鍾澤豪在心裡問了一句:到底誰才是流氓?
但是雲野的話他聽進去了,忠言逆耳,而云野的話沒一句不帶髒字的,這就意味著:他說的是對的!
“鍾澤豪!你要是再逃避就是娘娘腔!趁早從老大的位子上給我下來!”
雲野雙手一插腰,往地上“呸”了一下,這是他工作時候的標準造型。
他是負責公司討債的。
幾秒鐘之後——
“你發這麼大火幹什麼?”鍾澤豪突然笑了笑問。
雲野眯起眼看著他,“不發火能把你罵醒麼?你說說你多久沒有這個樣子過了?整個人跟個軟柿子一樣,你不知道你要是沒那股霸氣你這樣子就是一個吃軟飯的!”
“其實,你就是有了霸氣相比較之個還是你比較像吃軟飯的。”
“哼!抱歉!我喜歡包養別人但不喜歡被別人包養!”
“可惜,要讓你失望了,沒人願意被長成你這樣的男人包養,我也不會從老大的位子上下來。而且——”鍾澤豪搖搖頭,把手裡的煙在菸灰缸里弄滅,看著雲野說:“現在老大要讓你為我賣命了!”
雲野揚起嘴角,哦?
“那要看看是不是值得我賣命的事。”
“把這裡所有的教堂都給我找出來,不管大小一個也不放過!”
呵呵!雲野笑嘻嘻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但是突然想了什麼,笑容漸漸從臉上消失,拿起自己剛才放在桌子上的檔案袋遞給鍾澤豪。
“不過,在把你的小情人抓回來之前,我們可能要先解決一個嚴肅的問題——”
雲野臉上出現了一種奇怪的表情。
鍾澤豪開啟袋子,裡面只有幾張紙,拿起來一看,最上面一張上是一個男人,他不認識。
旁邊還有一些少得可憐的資料,鍾澤豪沒有仔細去看。
翻開第二張,也是一個男人,還是不認識。
“這可是我拼了老命才搞到的——”
鍾澤豪皺著眉,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
第三張,還是一個男人,鍾澤豪認識了,而且還很“熟”——那個被羅明威殺掉的變態紅毛男!他不願意用“差點鬮掉自己的變態!”照片上笑得極其變態!
“這是什麼?”鍾澤豪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連忙翻到了第四張,又是一個男人。他也認識——被羅明威救走的小子!
“還不清楚?要不要我裝個封面再設計個書名?”
看到這張臉鍾澤豪有些明白了,但還不是最肯定,翻到了第五張,看到上面的人他徹底明白這些到底是什麼了。
第五張上面是羅明威。雖然只是頭髮短了一點其他沒有太大變化,但能看出來那是羅明威稍微年輕一些的時候的照片。
“這是紅蠍。”鍾澤豪看著照片上羅明威面無表情的臉,那時他還沒帶眼鏡,冷得嚇人。
雲野點點頭。上面的人全是“紅蠍”!
“超絕密檔案!甚至可以說是絕版,找了好幾個道上的朋友才整理出來的,要知道這可是個要命的東西啊!全世界也找不出幾個知道‘紅蠍’真面目的人,不是死了就是比死了還恐怖!我們是不是應該覺得榮幸?”
鍾澤豪還在看著羅明威的資料,只有名字和一句擅長徒手殺人。
“你小情人的資料最難搞了,他都離開好久了——不過這小子真是的,找誰結婚不好偏偏找——”
“這跟他結婚有什麼關係?”鍾澤豪抬起頭問。
雲野用食指勾了勾,示意他往後翻。鍾澤豪翻過了羅明威那一頁,第六頁,也是最後一頁上面是個女人,很漂亮的一個女人。
“紅蠍”裡竟然有女人!鍾澤豪皺起眉,盯著照片上那個女人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見到過——
好像——
過去的影像在腦中一閃而過,他猛地抬起頭看著雲野,對方一副終於想起來的表情。
“他媽的!”鍾澤豪狠狠罵了一句。
雲野嘆了一口氣說:“今年是什麼日子啊?高手都跑到附近來了。”
“馬上幫我找到所有的教堂,我先去,找到一個告訴我一個!少了一個扒了你的皮!”鍾澤豪抓起外套就往門外衝。
“喂!你確定他們一定是在教堂結婚?萬一人家是信佛的呢?”
鍾澤豪狠狠地回過頭瞪著雲野一字一句地說:“這次辦完事,你馬上去死!”
剛說完手機就響了,鍾澤豪抓起手機放到耳邊邊吼邊走。“有什麼事快說!我——”
破舊的十字架,卻永遠是主的象徵。
羅明威不知道自己有生這年也會來這種神聖的地方,他記得自己無聊時看過一部外國電影,兩個小偷在聖誕節那天晚上要抓一個小孩,小孩跑到教堂裡去了,兩個傻子大冷天站在教堂外面你看我我看你最後誰也沒敢進去。
他笑了,如果小偷不敢進教堂的話,那他呢?
神父,我有罪。
我們每個人都是有罪的,主會原諒你的,我的孩子。
主會原諒他的孩子的罪,那麼誰會來原諒他這個被上帝拋棄的孩子的罪呢。
推開了沉重的木門,陽光從高高的彩色玻璃窗裡射進來,可以看到空中薄薄的灰塵。大廳的盡頭是受難的耶穌,羅明威抬起頭看了一眼,然後把視線移到坐在最前排的長椅子上的人。
他慢慢走過去,沒有坐到那人旁邊,而是坐到後面一條椅子上,同一個位置。
“我沒有來晚吧?”他輕聲問。
很小的聲音,卻顯得格外空曠。
麗薇沒有轉過頭,抬起頭擦了一下嘴角,羅明威看到她帶著黑色的手套,而且跟他西裝領結的打扮相比,黑色裙子的麗薇穿的更像是參加一場葬禮。
葬禮嗎?羅明威無聲地笑了笑。
“神父來了嗎?別告訴我他今天放假啊!”
“你為什麼要來?”
“嗯?”
“為什麼要來?”
麗薇仍然沒有回頭,她抬起一隻手抓著自己的頭髮,慢慢從頭滑到尾。
“我來結婚啊!”羅明威平靜地說。
“我以為你不會來——以為你不會來的——”好像在自言自語般重複著。
“我答應過你一定會來。”羅明威伸出手把麗薇的手從她的頭髮上拉下來。
麗薇閉上眼,嘴裡發出長長的嘆息。
“你知道我剛才在祈禱什麼嗎?”羅明威沒有說話。
“我希望你不要來,甚至希望自己沒有見到過你!”
“我知道。”羅明威拍了拍她肩膀。
“我要殺你。”
“我知道。”回答的很平靜。
麗薇終於慢慢轉過頭,眼睛裡閃著異樣的光,直直地看著羅明威——“你知道?你知道我是——”
點點頭,羅明威更加平靜地說:“你是紅蠍,我知道。”
四周的空氣彷彿凝結,一個震驚一個平靜,兩種截然不同的表情。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震驚過後,麗薇也漸漸平靜下來。
羅明威想了想,“答應跟你結婚那天,我不小心看到了你抽屜裡的槍,那槍——只有‘紅蠍’的人才會有。”又想到了什麼,他又問了一句:“你是故意的?”
麗薇笑了笑,搖搖頭。
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知道我是“紅蠍”之前答應跟我結婚的。
“你又是什麼時候知道我的事的?”羅明威問。
“很久以前我不小心看到了你的照片,在他的房間。但也是見到你之後過了兩天才想起來是你。”
羅明威知道“他的房間”是指誰,也沒有再問下去。
他笑了笑說:“看來我們都是不小心啊!這世界上有好多不小心卻會後悔莫及的事呢!”
“知道我是要殺你的人為什麼還要來?”
“我答應過你。”羅明威仍然是這個答案。
“有意義嗎?明明知道真相,卻還要演戲——”
“我沒有演戲!”羅明威打斷她,“我說過,你需要人照顧,我想過幾天正常人的生活,這不是演戲。羅明威說過的話就算數!”
“我在騙你——”麗薇低下頭,一隻手捂住嘴,好像在哭。
“無所謂!你知道我是紅蠍,我也知道你是紅蠍卻沒有說,我也騙你了,這樣就扯平了!”麗薇緊緊閉上眼。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騙我,甚至你自己更希望不知道我以前是紅蠍,而且如果你真的要殺我那麼我機會你早就能得手了!”
“你也在給我機會不是嗎?”麗薇抬起頭看著羅明威問:“你想讓我殺了你是嗎?”
羅明威愣了一下,笑了笑,“胡說!我想好好活著!”
“真的?”
“真的!”
“羅明威,你想要什麼?”
似曾相識的問題,羅明威下意識地回答:“我想要自由。”
麗薇揚起嘴角,“羅明威,你為什麼要來?”
羅明威直視著她,“因為我答應你了。”
麗薇哭了。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任淚水滑落。
“怎麼了?”羅明威溫柔地問,伸出手去擦她的淚水。
“很好!”麗薇點點頭,“第一次有人答應過我的事沒有反悔,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這就夠了!
“你——”
羅明威突然覺得有什麼好像不對,卻又說不上來是哪裡,直到他的手擦掉的不是透明的淚而是紅色的血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怔住了。
“你要自由,我幫你——”
麗薇揚起嘴角微笑,卻讓更多的血從嘴角流出。
“麗薇!”羅明威大叫了一聲飛快地衝到麗薇面前蹲下身體,“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啊!”
他抓住麗薇的手,發現手套上面是溼的,鬆開手,自己的手上沾滿了血。
麗薇閉上眼努力想把血吞回去,但是沒有用。她忍太久了,極限也不過如此。
一隻手按在胸前,更多的血從那裡湧出。
羅明威明白了,有什麼東西扎進了麗薇的某個器官,這是殺手常用的殺人方法。
“我帶你去醫院!”把所有的疑問都壓下,羅明威拉起麗薇的手,卻被她制止。
搖了搖頭,麗薇輕聲說:“沒用的!別人不清楚但你和我都非常清楚,一個人什麼時候會死我們比其他都瞭解,是不是?”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她說的是事實。有時候太瞭解一樣事物,反而連個期盼奇蹟的機會也沒有。
咬了咬牙,羅明威鬆開了手改放在麗薇的肩上,“你到底做了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不會再有人來找你了,從今天開始,你再也不是‘紅蠍’的人了!”
麗薇想讓自己笑出來,原本以為已經麻木的疼痛現在卻又變得清晰起來。
“你——”羅明威張開嘴,最後只說了兩個字,“傻瓜。”
麗薇點點頭,她的確很傻,如果她可以一直是個單純的傻瓜該多好。
“我一生都在為別人付出,但今天,是我唯一覺得付出的是值得的。”
“我不值得!麗薇,我不值得,你知道我——”
羅明威抬起頭想說下去卻被麗薇打斷。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說了你在同情我,但我也一樣,我想通了——”
麗薇有些痛苦地皺了一下眉,身體搖晃了一下,羅明威扶住她把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我也許也在同情你。”
羅明威心痛地閉上眼,緊緊地抱住麗薇。
“羅明威,我是喜歡你的,但我不愛你。我們的存在對於對方來說可能就像姐弟一樣,我從來沒有被別人照顧過,你也一樣,像兩個同病相憐的人。我們都不願意過這種殺人的日子,知道怎樣可以徒手把人身上的骨頭扭斷讓他再也無法呼吸並不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我羨慕你,因為你能下定決心離開,而我不行!我沒有勇氣——”
麗薇停了一下,呼吸開始越來越急促,羅明威安慰似得拍了拍她的背。
“也許女人就是這樣,總是下不也決心。但我又同情你,你無法擺脫‘紅蠍’,人走了但陰影還在。我們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我知道你雖然當過殺手但你其實心很軟,你下不了手——是嗎?‘紅蠍’已經沒落了,只要你想,可以殺光所有剩下的‘紅蠍’,你下不了手,那我幫你——”
“我真想打你一巴掌!”羅明威咬牙切齒地說,緊緊地抱著麗薇的肩。
“呵呵——”麗薇眨了眨眼,“你也下不了手打女人。”
“我是下不了手打你——”
“也許,我只是把自己無法完成的心願放到你身上讓你代我完成了——”
麗薇緩緩抬起頭,看著十字架上的耶穌,他願意為世人承受苦難。
“你應該跟我說,我會幫你。”
羅明威感覺到了自己胸前一片濡溼。
麗薇慢慢把頭靠回羅明威肩上,“你知道的,明威,你知道的。我們殺了太多人,卻不敢自殺,因為我們比任何人都瞭解死是件多麼恐怖的事。如果可以順其自然的死,應該高興才對——”
因為親眼見到太多人死在自己面前而害怕死亡,所以一輩子也逃不出死亡的陰影。羅明威知道的很清楚,他知道,也許他們每個人都一樣。
“死得很有價值我還很高興——呵呵~比起當殺手老孃寧可當酒家女!那麼多男人都拜倒在我裙下——”
羅明威點點頭,“你是個好女人,是男人都知道。我說過如果要結婚一定會找你這樣的。”
“你說——如果——我們都是普通人,你是上班族我是酒家女——我們會不會結婚——”
鼻間一陣酸澀,羅明威輕輕說了聲:“會。”
“騙人。”麗薇笑了一聲說:“但我就喜歡你這點,永遠也不想讓別人傷心——”
“可我讓你傷心了——”
如果他不出現,會不會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如果他一開始就死掉或者勇敢地面對所有事,會不會就不會發生現在的事?
“沒有,相反我從來沒有這麼高興過——你讓我知道了自己要想的是什麼,如果不想,就要說出來,聽天由命已經不流行了——就像我這樣,活著都沒什麼價值,老女人一個了還得靠別人同情才嫁得出去——”
“對不起——”
羅明威覺得自己真的要無法面對麗薇了,他以為今天會是他自己的葬禮,到頭來——
“我最怕——別人跟我說對不起了——”血慢慢地從麗薇衣服的下襬滴下,已經匯成一小攤,羅明威從來沒有覺得血是如此觸目驚心的東西。
麗薇想再看一眼那個十字架,卻再也無法移動一下。
這是懲罰嗎?他們隨便奪取別人的生命,到最後一秒,神都不願意看他們一眼。
可這些,到底是誰的錯呢——
“羅明威——我們是不是錯了——”
“人的一生,都會犯錯,那樣才是真正的活著。”
“是嗎——那——你告訴我我是個怎麼樣的人吧——”
羅明威飛快扶住了麗薇倒下去的頭。
“你,很好!是個好女人,我見過的最好的女人。長得漂亮,心地善良,一切都不是你的錯,你沒有錯,如果你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你會很幸福,會有父母的疼愛,會快樂的長大,然後會一個男人真正的愛你!我是個混蛋!一個不值得你這麼做的混蛋。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想解脫,你很累了——我也一樣。你是個好女人,你沒有錯——從頭到尾,你都沒有錯——”
我們,誰都沒有錯。
這間教堂,從來沒有鐘聲,安靜迎接來到這裡的每一個人,安靜地送每一個人離開。
鍾澤豪站在教堂的門口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羅明威抱著一個女人的屍體,他低著頭看不輕他臉上的表情,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腳下是一片血紅——
想開口,可鍾澤豪不知道要說什麼,他慢慢走到羅明威面前,他以為羅明威會哭,但羅明威沒有哭。抬起頭,他臉上掛著一絲微笑——
“鍾澤豪,你說過要保護我,可結果到頭來在保護我的卻是一個女人。”鍾澤豪說不出話來。
羅明威低下頭,狠狠地罵了一句:“你是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