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羅明威看了一下表，十一點零七分。是個睡覺的好時候，可惜他今天晚上要錯過這個好時候了。沒有去注意四周豪華的環境，也沒有品嚐面前精緻的美食，更加沒有去理會對面男人的笑臉。
羅明威難得地表現出不耐煩，口氣有些僵硬地問：“有什麼事現在可以說了嗎？”
李浩把日本產的蘋果醋倒在了生蠔上，用銀質的小刀沿著肉的邊緣輕輕劃過，動作很優雅，羅明威突然想到他用這雙優雅的手殺過多少人。
鍾澤豪又殺過多少人。自己，又殺過多少人——
“不用急，有些事情我就是說了也不一定明白，時間還早，到時候自然就清楚了。”
李浩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羅明威吃東西。
而羅明威現在不吐出來就算不錯了哪還有什麼胃口吃。
“你要試探我到什麼時候？我說過了我跟鍾澤豪沒有關係。”
“有此東西並不是你說沒有就沒有的。”羅明威眯起眼看著李浩。
李浩笑了笑，拿餐巾擦了擦嘴。
“知道嗎？如果你跟他沒有關係，你可能就沒有利用價值了。”聽到這句話，羅明威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心裡卻有了一個猜測，他不知道自己猜得準不準，但他希望自己的直覺出錯。
“你認識紅蠍麼？”李浩突然問了一句，剛才的詭異話題完全不見。
但羅明威接覺得接下來的事情絕對會更加詭異。
“認識。”簡單而又直白的回答。
不是誠實，是這時隱瞞已經沒有必要，眼前這龜孫子說不定比他還要熟悉‘紅蠍’！
“呵呵呵～很好！有什麼說什麼，有大將風度，跟我想得一樣。”李浩舉起酒杯敬了羅明威一下。
“你見過紅蠍？”羅明威狀似好奇地問了一句。
得到答案的話就能知道很多。
李浩放下酒杯，長相不錯的臉上露出一絲狡猾，上揚的嘴角更顯得有些陰險，“小朋友，你在套我的話嗎？大叔不喜歡玩文字遊戲哦！”羅明威把鼻子上的眼鏡拿了下來，用桌子上的花邊紙巾擦了幾下鏡片後戴了回去。
低頭看了一眼，純白色的紙巾邊緣是鏤空的花朵圖案，帶著淡淡的香氣，精緻的很。但再精緻，也不過是一次性的用品，一生只有一次的利用價值，失去之後馬上被拋棄。生來，就是如此。
“你想做掉我？”
“噢——”李浩揚揚眉，有些笑意地問：“為什麼？”
“我想你比我更清楚，”羅明威低頭一笑，“如果我現在說出來為什麼，你馬上就會打暴我的頭吧！”
沒有說話，李浩只是淡淡地笑著，幾秒鐘之後，他笑出聲看著羅明威說：“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但也越來越討厭你了！”
羅明威稍稍側過頭，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面無表情地嚥下去了。
爺爺的！哪國產的酒，這麼難喝！
“你太聰明瞭！有些時候，聰明的人總是比笨的人短命！以前出來混的時候，只有聰明才能活下去，可現在時代不同了，越聰明反而越容易送命！如果你是個笨人你可以選擇裝聰明，但如果你是要個聰明人，那你絕對要裝成笨蛋！除非，你能殺掉所有聰明人！”李浩拿起西餐刀割開了盤子裡的牛排，慢條斯理地說：“有時候你沒得選擇，我能站到今天這個位子上全是靠殺掉比我笨的人，這感覺很好！笨蛋死光了，剩下的人為了活下去就裝成笨蛋，也洽洽證明了他們是聰明人！聰明人，懂得自保！不然當你像盤肉一樣被人按到砧板上一刀一刀任人宰割的時候，你會後悔自己為什麼會走上這條路！”
只有五分熟的牛肉，每割一刀都會有少許血絲滲出，羅明威看著白色瓷盤上的紅色，胃裡一陣不適。不是因為肉，而是因為李浩的表情，就像在割一個他恨的人的肉一樣！看到血就興奮到渾身發顫，他覺得這個男人瘋了！
他也瘋了！竟然會跟一個瘋子來聽他說瘋話！
“你現應該滿足了？你已經比任何人都聰明，也比任何人活得都久！”羅明威雙手環在胸前看著李浩說。
李浩叉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裡，嘴脣上沾到了少許深紅色的汁液，不知道是醬汁還是血。
“不，總有些東西，越多越想得到，越得不到——死了都想得到。”他搖了搖頭，看著羅明威的眼神有些模糊不清。
羅明威自認不是個自戀的人。但他現在也要咬咬牙在心裡問：這精神病不會是看上自己了吧？
“用一輩子的時間，得到自己想要的，你覺得值得麼？”李浩一動不動地看著羅明威問。
羅明威輕哼了一聲，帶著些許笑意說：“可惜有時候用了一輩子的時間，到最後才現自己在浪費時間。”
他的話得到了認同和誇獎。當然，絕對高興不起來。
覺得事情有些不對，事實上從一天始李浩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羅明威就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了，哪裡不對？答案已經在他腦子裡漸漸成型，但總還是缺點什麼。
看似無意義無頭緒的對話，其實包含著很多東西。對於羅明威和李浩這種人來說，從兩個人坐到椅子上開始，就是一場較量。但李浩是明的，而羅明威是暗的，他可以選擇隨時抽身，站起來拿起外套就走，連聲再見也不用說。但是，羅明威沒有選擇這個，當他看到李浩身後那個慢慢向他們走來的人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無法抽身了——你爺爺的！
李浩發現了羅明威的表情有些不對，回過頭一看，發現鍾澤豪就在離他們十幾步遠的地方，正對著他們笑。
回過頭，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蒼白。就是這一瞬間的蒼白，羅明威心裡的疑惑基本全解開了。
這下，有好戲看了。如果他真的只能當個看戲的路人甲的話——
“真是巧合，沒想到這個時間來這裡還能遇到老朋友。”鍾澤豪走到桌子旁邊自己拉開椅子坐了下來，高大的身軀讓四周頓時有了壓迫感。
“老朋友”不知道是到底在說羅明威還是李浩。
羅明威低下頭沒看他，鼻子裡忍不住笑出聲，引來鍾澤豪的側目。
李浩抬起頭，生澀地叫了一聲：“老大。”
鍾澤豪閉上眼笑了笑說：“這麼生疏幹什麼？我們的關係還叫老大，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是上級和下屬呢？”
難道不是麼？羅明威心裡問了一句。
把玩著手裡西餐刀，銀色的餐刀在他修長的手指裡來回穿梭著，隨時都有割破手指的危險。致命的享樂！
李浩沒有出聲，而鍾澤豪也沒有再說什麼，他看著羅明威，那視線連死人都能給看睜眼。受不了他的“視奸”，羅明威抬起頭回看了鍾澤豪一眼，眼神裡充滿挑釁！
看屁看？沒見過帥哥麼？
鍾澤豪笑了，轉過頭看著李浩，拿出煙抽了一根放到嘴裡，李浩馬上拿出打火機給他點上，像機器人輸入了這道程式似得。但羅明威看到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沒想到你們會在一起吃飯，怎麼樣？阿浩，在聊些什麼？”鍾澤豪抽著煙笑眯眯地問。
“只是碰巧在路上遇到，就請羅先生一起來吃個飯了。隨便聊了一些家常話。”李浩微笑著回答。
家常話？和誰？羅明威很佩服李浩竟然用“家常話”來形容剛才他們那些充滿血腥的對話。他知道李浩在調整情緒，他在心虛。而心虛就說明做了虧心事。李浩的心理素質還算是不錯的了，但可惜的是他面前的人是鍾澤豪。
羅明威識趣地呆在一邊看著這兩個人的“較量”，如果有賭局的話他知道買哪個一定會贏。鍾澤豪也不介意羅明威在一旁，或者說根本不把他當外人。
“是啊！是需要有個新朋友好好聊聊了！你最近有點不對，好多事情都不跟我和雲野說，搞得我們好像外人一樣。還是說——”鍾澤豪抽著煙，突然半眯著眼看著李浩，“你開始把我們當外人了？”
李浩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臉色越來越難看，“沒有。我一直把你們當兄弟，以前剛開始起家的時候我們一起在刀尖上打滾，我當然把你們當兄弟——”“不要跟我說以前，我要的是現在。”鍾澤豪聲音很輕，卻從頭到尾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拒絕的氣勢。
羅明威一直在看穿外的景色，三層樓，看不到什麼漂亮的夜景。他一直在看玻璃上反射出的鐘澤豪的臉，沒有離開過。
“現在——”李浩抿了抿嘴脣，“也是。”
雖然他年齡比鍾澤豪大，但有些東西遠遠及不上鍾澤豪。這就是他沒辦法當老大隻能跟在鍾澤豪身後的原因，羅明威看出來了。
“這就好。”鍾澤豪笑著點了點頭，突然說：“對了！今天抓到一個非常有意思的人，相信你們會很感興趣的——”他彈了一下菸灰，“大名鼎鼎的‘紅蠍’！”
李浩的嘴角突然抽搐了一下，羅明威原本支著下巴的手鬆了一下，慢慢回過頭。
鍾澤豪沒有看他，而是看著臉白得跟張紙一樣的李浩。
不知道什麼時候餐廳裡的人已經走光了，連服務生都沒有了。
空曠的華麗大廳裡只剩下鍾澤豪、羅明威還有李浩三個人。
羅明威的心跳開始有些慢慢加快，沒過幾秒，門口走進來兩個人。其中之一是雲野，羅明威沒有在意，他只看到雲野旁邊的那個男人，心跳停了一秒。雲野抓著男人的肩膀，一把槍頂在男人的腰部。男人的雙手背在身後，好像被綁住了，臉上帶著一些傷，並不重。兩個人慢慢走到羅明威他們這邊。
鍾澤豪低下頭抽著煙，李浩面如死灰。羅明威，不敢相信地盯著男人，而男人也看到了羅明威，驚訝了幾秒之後，別過頭不再看他。
“真正的紅蠍，百聞不如一見！我第一次見他都有種驚豔的感覺。”鍾澤豪看向李浩，問：“你有這種感覺麼？”
李浩一直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放在桌子上的手抓緊了又鬆開，最後，開口問：“你想怎麼樣？”聲音裡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鍾澤豪挑了一下眉，“哦？我想怎麼樣？”
一旁的雲野這時突然想說什麼，被鍾澤豪用眼神制止。
嘆了一口氣退到一邊，這很殘忍，但卻不可避免。
“別裝了，我知道背叛你是什麼下場。要怎麼處置我隨你的便！早就想過也許會有這一天，怕的話就不出來混了！”李浩抬起頭，直視著鍾澤豪。
鍾澤豪開始是面無表情，然後慢慢地笑了，最後變成憤怒！
“李浩！你終於自己承認了？太可惜了，本來還以為你會裝作什麼也不知道，沒想到你竟然這麼快就承認了！”
李浩心裡一驚，“什麼意思？”隨後看向一旁紅蠍。
鍾澤豪諷刺地笑出聲，“我一直以為你很聰明，但這幾年的舒服日子過得你腦子有些遲鈍了！你以為我抓住了紅蠍你就暴露了，你以為他把你供出來了？真遺憾——”他看向紅蠍，“你的僱主不相信你呢！大名鼎鼎的紅蠍，竟然這麼一點信任都得不到，難為你打死都不肯把他說出來！真是浪費了一片忠誠了！”
紅蠍面無表情，頭一直低著，前額被流海蓋住，看不到眼睛。
羅明威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在他身上游走著，發現他腳下的血跡，還有斷斷續續從身後滴下來的血——李浩睜大眼睛看了一眼紅蠍，然後又看著鍾澤豪，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罪行被自己揭穿遠比被別人揭穿來更來得罪惡！
“知道麼？”鍾澤豪說：“如果你一直不開口，一直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說你不認識紅蠍我可以當作沒發生過這件事！就像你說的，十幾年前起家的時候我們是兄弟，甚至在剛才我也是這麼認為的，可你沉不住氣了！我曾經說過：沒有最後敲定的事，誰能忍到最後誰就是贏家！我給過你機會，可是李浩，你太讓我失望了！十幾年的兄弟，到最後換來的就是你的背叛麼？”
雲野低下頭，他不掩飾自己現的傷感。
他是個感性的人，鍾澤豪說過他不適合混黑道，因為他總有一天會見不得兄弟相殘。那時他只是笑笑，但他知道鍾澤豪說的沒錯。
“呵呵！”李浩突然笑了，鍾澤豪看著他。
“是啊！兄弟，十幾年的兄弟，對你來說只有這些！十幾年，你從來不知道我要的是什麼！”李浩抬起頭，眼睛裡除了仇恨更多了一些別的東西，可能就是這些東西——害了他。
“我給你的不少。”鍾澤豪輕輕皺眉。
“但那不是我要的！”
“你要我的位子，”鍾澤豪沉下臉，“你並不適合，如果你可以我早讓給你了！再不然我給你機會你出去自立門戶我絕對不會攔你！”
李浩轉地頭輕笑了一聲，然後搖了搖頭，“你不會懂！鍾澤豪！你這輩子除了你自己誰都不會懂！”鍾澤豪別過頭閉上眼，雲野的嘆息聲傳到了每個人耳朵裡。
“是我找紅蠍殺你的，沒有其他目的，只是想讓你死！規矩我懂，動手吧！屍體直接扔海里，別給我什麼墓什麼碑，我要不起！”李浩冷冷地說，第一次用什麼都沒有的眼神看著鍾澤豪。
沒有憤怒！沒有仇恨！沒有——
“澤——老大！”雲野叫了一聲。鍾澤豪沒有回頭。一隻手遮住了雙眼，空氣在此時彷彿凝結。
“好——”終於，拿開手，鍾澤豪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把槍放在了桌子上。
李浩看著那把槍，皺起眉問：“你不動手？”
鍾澤豪搖搖頭，“我的手——不沾兄弟的血。”
兄弟的血——李浩笑了，笑容裡竟然有一些淒涼。
到最後，還是這樣——他看向雲野，雲野低下頭閉上眼。也好，自己做的事自己解決！這是他們定下的規矩。李浩伸出手準備拿槍，就在這時，突然有人說了一聲——“我來。”包括紅蠍在內的所有人都愣人住了，一隻手飛快地抓起了桌子上的槍對準李浩的頭。
雲野眨了眨眼看著眼前不到一秒鐘發生的事，太快了！這時的紅蠍已經抬起頭，眼也不眨地看著拿著槍的人——
鍾澤豪皺眉，說了一句：“羅明威，把槍放下。”
羅明威不看他，直直地盯著李浩，“你要他死，我幫你，有什麼不對？”“這是我們的家事，不用你一個外人來插手！”
他已經殺過一個人了，不能再讓他的手沾上血。
“不行！”說的毫不猶豫。
鍾澤豪還沒來得及發怒，羅明威開口問李浩：“死在我手上，可以麼？”
李浩看著羅明威，此時才發覺這個年輕人眼裡沒有感情，那眼神在他哪裡見過，拿著槍的姿勢竟然意外的適合。突然好像明白了什麼，他笑了起來，“當然！也許，是我的榮幸！羅明威，我還是那句話，我發現越來越喜歡你了！雖然可能來不及了——”
羅明威面無表情地說：“我希望你自始至終討厭我。”說完扣動了扳機——
鮮血迸出的一剎那，四個人的眼前一片深紅，刺鼻的血腥氣味充斥著四周，讓人作嘔。
四個人心裡所想的大概沒有相同，但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是害怕血的人。應該說他們每個人手上都沾著別人的血，就像偷東西偷一次也是偷偷十次也是偷一樣，殺人，殺一個和殺十個，一樣都是下地獄的罪。沒有什麼不同。墮落，在第一次見到血的那時就開始吧。
裝了消音器的槍，子彈直直地穿進心臟，應該沒有一點痛苦。這算不算是一種仁慈？
羅明威從來不屑給予別人仁慈。因為那東西，他早就給不起了。
雲野看著李浩倒在地上的屍體，微微張了張嘴，說了什麼，沒人知道。
鍾澤豪沒有看地上，他一直在看羅明威。他手裡的槍一直舉著，雙眼看著遠處。“可以了，把槍放下。”鍾澤豪動了一下身體，想站起來。
可下一秒，漆黑的槍口已經對準了他——
雲野愣了一下，直覺起把槍對著羅明威。
“別亂動。”羅明威看著鍾澤豪，但那一聲警告明顯是給雲野的。
雲野沒動。
“你在幹什麼？”鍾澤豪沒有看槍，而是直直地看著羅明威。
羅明威沒有說話，看了一眼紅蠍，然後對雲野說：“把他放了。”
鍾澤豪呼吸開始慢慢急促起來，“羅明威，我再問你一遍，你在幹什麼？”
“叫你的手下把他放了。”羅明威對著鍾澤豪說了一遍，“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在幹什麼，不需要我教你怎麼救人質吧？”
鍾澤豪沒有動，雲野看了一眼羅明威又看了看鐘澤豪，最後舉起雙手，槍掛在手指上晃動了兩下。
紅蠍慢慢走到羅明威身後，羅明威看了他一眼，跟他想得一樣。紅蠍的雙手被細細的鋼絲綁在身後，鋼絲幾乎已經勒到肉裡，整條手臂血肉模糊，再綁一陣子兩隻手是別想要了。羅明威沒說什麼，一隻手拿著槍指著鍾澤豪，別一隻手摘下了紅蠍耳朵上的一隻耳釘，那是一顆小小的鑽石。拿著耳釘利落地在紅蠍的背後一割，鋼絲瞬間繃斷伴著鮮血的，發出類似於絲綢開裂的聲音，紅蠍一聲不吭，恢復了自由的手幾乎無法動彈。
“走。”羅明威只說了一個字。
紅蠍沒有動。
鍾澤豪則像一頭暴怒的獅子一樣看著面前的兩個人。
“你們是什麼關係？”羅明威沒有回答他，又對紅蠍說了一聲：“走！”這一聲，聽起來有些生氣。
紅蠍皺了皺眉，知道自己現在在這裡只會給羅明威添負擔，他靠過羅明威耳邊說了些什麼後，快步地走了出去。
鍾澤豪臉上憤怒的表情隨著紅蠍的離開也慢慢消失了，此刻他看著羅明威，紅蠍走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羅明威紅蠍到底是什麼關係？難道，自己一直被騙了？
“你到底是誰？和紅蠍什麼關係？”是誰嗎？
羅明威用力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說：“他是紅蠍。”
“他媽的我知道！”咬牙！
“我也是。”聲音平靜，原來，說出來沒有那難。
鍾澤豪愣住了。雲野怔住了。
“紅蠍，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組織，裡面所有的殺手，都叫紅蠍。”簡單地解釋了一遍，卻也讓一切都明瞭。
“我以前也是‘紅蠍’的一員。”
以前是多久，久到羅明威自己都不認得了。也許從來沒有認真去回憶過自己在那裡呆了多久，好像只有一天，又好像前半輩子都在那裡渡過了。
雲野算是明白羅明威為什麼能把那個殺手給解決，敢情，人家是個高手。鍾澤豪眉頭皺得死死的，又問了一遍：“你跟他是什麼關係？”
羅明威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有些不解裡眨眼看著他。
最後輕笑了一聲說：“難以形容的關係吧。”
同伴？朋友？認識的人？還是什麼都不是——難以形容？這四個字讓鍾澤豪臉上的怒氣又回來了。
“你為了他拿槍指著我？”
“以前我可以不救他，但他出現在我面前我就不能放著他不管，就當是我救了你兩次的回報，放了他。從此，我們兩清。”
“兩清？”鍾澤豪眯起眼，狠狠地說：“你以為發生了這麼多事還能跟我兩清麼？羅明威，你在小看我？你把你自己當什麼了？”
“那不重要了。我只能告訴你這些，至於願不願意，是你的事。”
“你以為你一個人可以逃得出這裡？”鍾澤豪伸出手，“這裡是我的地盤，只要你一走出這個門沒有我的命令我的手下也會把你抓住，下手輕的話說不定還會打斷你幾根骨頭。”
羅明威看了一眼門口，平靜地說：“不走門就行了嗎？”鍾澤豪和雲野又同時愣住了。
不走門？難道——
猜想很快得到證實，羅明威一個轉身開槍打破了身後的玻璃窗。
“譁～～～！”支離破碎的玻璃四散到空中，閃出漂亮的光，在其他人還沒有反映過來的時候羅明威縱身從視窗跳了下去。
“你！”鍾澤豪飛快伸出手卻沒有抓住任何東西。
當他和雲野站到窗邊向下看的時候，只見一個身影在空中翻了一上，踩了一下吊在空中的廣告牌，借些緩解了落地時的重力，整個過程矯健的像一隻燕子。最後單膝落地到安穩地到了地面，身影抬起頭看了一眼鍾澤豪他們的方向，轉身跑著離開了。
天——雲野張開嘴搖了搖頭，“這什麼身手啊？”
原來傳說中的高手就在自己身邊啊！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鍾澤豪的雙眼一直看著那個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從他跳下去的那一刻開始，從來沒有離開過。
兩次——嗎？從他第一次被狙擊的時候，他就救了他嗎——那麼，這到底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