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刻,傾顏還不想回宮,現在偶爾才出一次宮,可得好好地玩個痛快,兩人騎馬去了郊外,說是呼吸呼吸新鮮的空氣。
傍晚的晚霞總是異常地美麗,柔柔的餘光灑在碧綠的草地上,就像在草地上開出了朦朦朧朧的金色的小花,流動的金光讓人由心底發出感嘆,遠處的天同遠處的山連成了一線,霞光明豔,玉色映現,美不勝收。
“海懷結滄洲,霞想遊赤城。”情不自禁地,傾顏竟然吟起了李白的詩句,泛著淡淡的遠遊隱居之意,卻是透著濃濃的無奈之感。
“怎麼突然念起來這麼悲涼的詩?”蘇暮軒偏過頭,看著騎在身側的傾顏,霞光打在她的臉上,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暈,極是好看。
“悲涼麼?我不覺得啊,那應該是一份寄託吧。”傾顏突然間看向了遠方,“那裡,有我的夢想。”
隱居山林,浪跡江湖,是她曾經的夢想,也是未來的,但是卻不是現在的,她是個把所有事情都分得清楚的人,也許有時候就是太清醒,而很辛苦。
他們下了馬,不知不覺地走到了一片桐花林,淡淡的桐花香伴著清風圍繞在他們周圍,朵朵桐花竟是爭相開放,掛滿了枝頭,美麗異常。
只是,蘇暮軒沒來由地感覺到了一股殺氣逼近,下意識地拉住了傾顏的手,不顧傾顏疑惑的目光將她拉近身後,低低地說道,“跟著我。”兩人往樹林深處跑去,傾顏平時都不會催動內息,以免被暮軒發現了他熟悉的氣息,所以她只能憑藉著本能地察覺到周圍的殺氣。
一股沒來由的勁風吹得樹葉瑟瑟作響,漸漸落下的餘暉映得樹林裡一股詭異的金紅色,舜地由地上掀起了一道強風,連帶著落葉也跟著飛向了蘇暮軒和傾顏,蘇暮軒幾乎立刻便由腰際拔出了軟劍,劍氣一生,軟劍立刻變得剛硬無比,劍光之下,飛向他們的樹葉都被砍碎在地。
“是哪路的英雄,敢不敢出來照個面?”蘇暮軒將傾顏拉到背後,雙手抱拳對著落葉來的方向問道。
十幾條人影從天而降,整齊劃一的黑色夜行服,袖口上用銀色的縷線繡著一個櫻花的標誌,半蒙著面,目露凶光,執劍於腰間,已然一股殺意已至,一看便是最專業的殺手。
“祭櫻幫。”蘇暮軒額際有些隱隱發疼,這個殺手組織他從前是知道的,甚至還交過手,這個組織的殺手訓練有素,隨便出來一個都能媲美一流的高手,不過通常他們出任務的時候不會派出那麼多同一級別的殺手。
“軒王爺好眼力,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看出我們的身份。”為首的男子似乎很年輕,說話還帶著笑意,只是讓人由心底生出了寒意。
“既然知道我是軒王爺,那麼你們是衝著我來的嘍?”蘇暮軒蹙眉,想著如何能想辦法讓傾顏先離開,否則面對這樣十幾個祭櫻幫的殺手他沒有把握全身而退。
“當然,還有你身後的傾顏郡主,你們的命可是非常地值錢。一個價值黃金五千兩,原本我們還預備分開兩路,如今你們正好一起,我們也正好一起解決。”又是一陣輕笑,說話極為囂張。
傾顏探出了腦袋,一臉好奇地問道,“是誰派你們來的?”
若是蘇暮軒此時沒有一心想著如何對付眼前的殺手,他就該懷疑,為何一個養尊處優的千金大小姐,遇到了襲擊的殺手竟然會如此鎮定,還有閒心詢問他們的來意。
“僱主的資料我們當然不會隨意地告訴你們。”男子一個冷哼,目光如凌厲的箭一般,射向了面前的蘇暮軒,“傳言軒王爺身手極佳,在下到想要領教一番。”
說著,身影一閃,已經閃到了蘇暮軒的面前,蘇暮軒眼明手快地將傾顏往後一推,“快跑。”言語裡是從未有過的堅毅和不容置疑。
“哼,你們兩個,一個都別想跑,上。”領頭的男子一聲令下,一群黑衣人一躍而上,兵分兩路,一路攻擊蘇暮軒,一路圍堵傾顏。
蘇暮軒一個反手揮劍,足尖點地便是一個飛躍到了傾顏的面前,拉起了她的手,一邊迅速向後退去,一邊執劍挑開斬向他們的長劍,暮軒將內力提到極致,心念到,劍氣起,所到之處,一片狼藉。
“軒王爺,帶著這個累贅的郡主,想要逃過我們的圍殺,是不可能的。”男子冰冷的聲音驟然響起,只見他飛身而起,便落在了傾顏的身後,一掌揮出,蘇暮軒怒目圓睜,一個電光火石間將傾顏拉到了懷裡,一隻手揮出,硬生生地接了他使出全力的一掌。
血跡,沿著嘴角流出,殷紅竟是染遍了他的胸口,看來這一掌定然傷了他的肺腑,他原本是可以接下這一掌的,奈何他毫無準備地拉過傾顏,又低估了對手的掌力,才會落得如此狼狽之地。
“暮軒。”傾顏和他靠得極近,自是知道他強撐著身體不倒下,見他的臉色迅速發白,她便知道這一掌定是有了內傷,她扶住了蘇暮軒,定了定神,冰冷的目光射向了為首的男子,“祭櫻幫,以花中四君子為四位堂主,分別是剪梅,幽蘭,弄竹,霜菊。剪梅擅劍,幽蘭擅鞭,弄竹擅掌,霜菊擅拳,想必這位便是弄竹公子吧。”
黑衣人停下了攻勢,倒是極有興趣地看著傾顏,期待她接下來的話,“然後呢?”
“沒有想到,傾顏同軒王爺的命居然那麼值錢,動用了祭櫻幫的堂主出馬,既然我們都是將死之人了,不如讓傾顏來猜一猜這位僱主究竟是誰。祭櫻幫不會出賣僱主的資料,那麼給些時間讓小女子猜測一番,不知道弄竹公子是否吝嗇。”傾顏挑了挑眉,扶著蘇暮軒的一隻手覆上了他的腰際,催動內力,緩緩地輸送內力助他療傷,蘇暮軒也是聰明之人,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便裝作若無其事地調整起內息來。
弄竹笑了笑,“沒想到傾顏郡主在深閨之中,居然也能知道我祭櫻幫,好,就衝著郡主這番話,弄竹若是不給郡主時間,豈非太過小人了。郡主請說。”
“既然目標明確,是郡主和王爺,那麼必定是朝廷紛爭導致的。祭櫻幫的殺手同資訊買賣一樣出色,必定知道我阿瑪同皇上之間的糾葛,而我和軒王爺則是我阿瑪和皇上的人,也就是所謂的對立之人,竟然想要將我們兩個一起除去,那麼久必然不會是我阿瑪或者皇上的人。”傾顏頓了頓,看了一眼蘇暮軒泛白的臉色,她這番話自然也是對蘇暮軒說的,她繼續說道,“既然如此,傾顏這裡倒是有一個人選,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猜對了。”
“郡主猜測的人是?”弄竹不動聲色地等著她的答案,不過眼前這個冷靜鎮定的女子讓他不禁刮目相看了起來,在這樣惡劣的情勢之下,居然沒有如同普通的柔弱女子一般哭泣,反而如一根堅韌不拔的小草一樣挺直了腰板,在同那些要殺她的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