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鸞宮,宮門緊閉,皇上傳召也閉門不見,大概整個皇宮裡最放肆的就是這位獨寵在身的顏貴妃了,竟然敢給皇上吃了閉門羹,而最奇怪的是,皇上居然也不怪罪,還賜了許多奇珍異寶和珍貴藥材,讓貴妃好好休養。
各宮都在暗自猜測,貴妃此舉是為了引起皇帝的注意,畢竟如今秀女剛剛入宮,皇帝秉承著雨露均沾到各宮都走了一趟,雖說是貴妃娘娘的安排,但是想必娘娘心中一定暗含怒火,不然也不會將幾位美貌女子踩在腳下只是封了極低的身份。
雅鸞宮裡確實一陣嚴肅寧靜,前幾日才出了雪嬪的事情,宮人們自然懂得看人臉色,更是端起了心眼小心服侍,生怕又出了什麼事情掉了腦袋。
只有香絮知道,傾顏將自己關在屋子裡練了一個下午的字,讓她侯在門口,不許任何人進去。香絮不敢猜測,如今的她已經學會了不聞不問,不卑不吭,如白瑾姑娘這般眼中只有主子,其他人的事情一概不入心中。
深夜時分,白瑾再也忍不住,端著飯菜推門進去,看到傾顏依然認真地執筆練字,白瑾將飯菜置於桌上,走到了另一側的書案邊,偏頭念道,“點滴芭蕉心欲碎,聲聲催憶當初。欲眠還展舊時書。鴛鴦小字,猶記手生疏。倦眼乍低緗帙亂,重看一半模糊。幽窗冷雨一燈孤。料應情盡,還道有情無?”(出自納蘭性德《臨江仙》)
傾顏仿若未知,繼續執筆書寫,字跡清秀,帶著一份別樣的剛毅,仿若女子卻更似男子的筆跡,白瑾依稀記得她見過這筆跡,掛在傾顏書房裡的一副青蓮詩畫,畫是傾顏所畫,而那詩則是軒親王所提。
“你在折磨自己麼?要誰心疼你?”白瑾抽走了她的筆,放置到一邊的硯臺之上,將她拉到一邊的桌子邊坐下,“你一天沒有吃東西,就算沒有胃口也要吃一些,你要知道你如今的身子不比從前,一刻都馬虎不得。”
這也是白瑾為什麼始終留在傾顏身邊不曾遠離的原因,自從之前幾次傾顏的內傷反反覆覆之後,她的身體便不如以往,再加上她又經常整夜不寐,若非她身子底子好,加上又會武功,恐怕那副身子早就敗了。
所以,白瑾如今才會前前後後地盯著她吃飯進補,一方面不想辜負了櫻幫主的託付,另一方面也是心疼傾顏,她身為女子,卻做著比男子更多的事情,時刻算計,步步為營,她不累,她在旁看著都累,如她這般的女子,本不需要這樣辛苦的。
“我不餓。”傾顏皺眉看著面前的幾個菜,胃裡空空的,但是她真的不覺得餓,心裡空蕩蕩的,好像,被生生地挖去了一塊。
她的耳邊不斷地響起剛才暗衛傳來的訊息,蒙敏懷孕了,她竟然懷孕了。
她知道自己不該妒忌,是她自己推開他的,如今就不該攔著他得到他的幸福,但是她卻發瘋似地嫉妒,心底的疼痛如野草一般瘋長。
“傾顏,我真的不懂你。”白瑾忍不住地念起她來,原本她也不過是領命侍候她罷了,但是相處時間長了倒是真的有了感情,對她就像是對自己的妹妹,“你和軒親王,到底是怎麼回事?”
接過白瑾遞過來的碗,她勉強喝了幾口湯,便放下了碗,隨後便是沉默不語,她不想剖析自己的感情給別人知道,更不想讓別人看到她的脆弱。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但是我知道你是一個怎樣的人,固執己見、劍走偏鋒、愛鑽牛角尖,似乎你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逼死自己。”白瑾沒好氣地說,“你是何等的身份,位高權重的貴妃娘娘,如今在後宮可算是一呼百應了,但是你根本就不在乎,還故意地頂撞皇上惹惱皇上,執淑妃也不止一次勸你好好地伺候皇上,不要總是想盡辦法地惹他。”
傾顏偏著頭,似乎在想些什麼,好像在聽白瑾說話,又好像什麼都沒有聽進去,這樣的她,稚嫩如孩童一般,讓人捨不得責罵。
“傾顏,我一直以為這是你吸引皇上的手段,那樣的一國之君幾乎是在討好你,而你卻不屑一顧。後來我終於明白,因為你的心裡根本沒有皇上,你愛的是軒親王。”白瑾直白地說出了應該忌諱的話,所謂隔牆有耳,在後宮裡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是很危險的,但是如今她也已經顧及不得了。
聽到這裡,傾顏猛地抬頭,望著白瑾,似乎想要從她的眼中看出她的忠誠,半晌之後才輕啟朱脣,“很多事情,夾雜了太多的無可奈何。”
“我知道,芯妃的死你很自責,所以你即使猜到芯妃用死來設計你,你還是義無反顧地留在了宮裡,受了冊封。我很佩服你的勇敢,但是卻也覺得你的犧牲很愚蠢,你用你一輩子的幸福和快樂去換取那一份已經死去的姐妹情。”白瑾其實並不喜歡若芯,總覺得她的驕傲和柔弱像是一層保護膜,她看著傾顏的目光裡總是帶著一些讓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是我欠她的。”傾顏苦笑。
年幼時,她就佔據了阿瑪太多的注意和寵愛,再後來阿瑪給他們請來的師傅也總是特別地教導她,甚至於長大以後她還搶走了皇上的注意力。這也是她永遠不可能愛上皇上的原因,她絕對不會和若芯搶,即使她已經死了,她也絕對不會。是她估計錯誤,才會下錯針;若是她能早些想到血蓮,也許若芯根本不會死。
“她的死是有人下毒,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白瑾忍不住搭上了她的肩膀,企圖讓她清醒一點,這樣一個自怨自艾又沉浸在自己世界裡,計劃著報仇和權力的女子,一點都不像那個爽朗大度的沐傾顏。
“瑾,有些事情,即使明白,卻還是做不到。”傾顏脣邊泛著澀意,不論是對若芯的死始終耿耿於懷,還是對早就決定分道揚鑣的暮軒依然沒辦法忘記,很多事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
見傾顏一臉苦澀,白瑾突然站了起來,“傾顏,我們出去走走吧,今晚是七夕,我們去街上逛逛。”
“我在後宮哎。”傾顏有些懶懶的,哪裡都不想去,只想靜靜地一個人待著。
“你平時也都在後宮啊,沒見你少出宮。”白瑾把傾顏拉起來推到屏風後面,“趕緊換一身清爽的衣服,反正你那個皇上也管不住你,我們趕緊去外面湊湊熱鬧。”
傾顏知道白瑾是一番好意,想要讓她出宮散心,只好應允,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衣,同白瑾一同上街湊熱鬧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