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寧宮,整個皇宮最奢華的一座宮殿,聽說為建造這座宮殿,耗資百萬兩黃金,動用了一千多個工人,才在半年內完成的。是歷代皇帝的寢宮,昭示著其尊貴,無以倫比的地位。
寧哲風對這座宮殿其實不太熟悉,畢竟他來隆寧宮的機會並不太多,隆寧宮非召不得入,這是歷代君王的規矩,所以他來這座華麗宮殿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父皇平時很少宣他,有什麼事也總是讓他的心腹公公來通傳,他們父子見面的機會恐怕除了朝堂之上,也只有在那些宴會上才會見到。整個寧宮都知道,太子不得寵,若非太子是早逝皇后的獨子,而皇后的孃家又幾乎掌管了整個寧國大半的經濟,寧帝大概早就廢了這位太子了。
寧帝最寵愛的是寵妃虞妃的兒子,也就是寧三皇子寧奇宇,最欣賞的則是純妃的兒子,當今的寧四皇子寧君博。不止宮裡的宮人們,連朝廷裡的群臣也都暗自議論紛紛,若非太子是皇后親生,恐怕這太子之位該是三皇子或是四皇子的。
聽說前陣子,太子抓了寧三皇子寧奇宇,將他囚禁在皇宮最北邊的囚宮北沁宮裡,那裡是整個皇宮最偏僻的地方,較之冷宮更加破舊陰冷,都說太子這一次恐怕會好好地整治寧三皇子,畢竟他得到了皇帝太多的寵愛,讓太子一直懷恨在心。
這件事情,鐵證如山,連寧帝都病倒了,不知道是因為最寵愛的兒子通敵叛國,還是因為最不待見的兒子抓了他最心愛的兒子,總之,整座寧宮因為這件事情變得安靜而詭異,誰都不敢多言多語,就怕惹禍上身。
“父皇。”哲風單膝跪地,態度恭敬而尊崇,低著頭。
“你們都出去。”寧帝寧隆天揮了揮手,一干宮人便都走了出去,將房門關上,留給他們父子一個安靜的空間。
“父皇身子好些了麼?”哲風依然沒有起身,徑自跪在寧帝的床榻邊,低垂著的頭也沒有抬起。
寧帝嘆了一口氣,聲音沒有平時的凌厲,多了一分為人父親的慈祥,“哲風,來父皇這邊。”語氣裡,竟是多了一些從未有過的溫和。
哲風幾不可見地蹙了蹙眉,心底有些不太好的預感,父皇很少會有這樣面慈心善的時候,除非,父皇的身體已經到了強弓末弩,忍不住又皺了皺眉心,這才起身坐到了寧帝的床榻邊上。
“兒在心中,埋怨父皇多年,覺得父皇偏心,只寵宇兒,只喜博兒,對你卻諸多的挑剔和不滿,對麼?”寧隆天淡淡地看著兒子器宇軒昂的容貌,竟是笑了笑,面上一陣驕傲之色。
“兒子不敢。”哲風忍不住抬起了頭,望向了父皇,總覺得今日的父皇有些奇怪。
“你是你母后唯一的兒子,她在世的時候就是個傲嬌又出色的女子,她的死讓朕懂得了許多。”寧隆天苦笑了一下,繼續說道,“朕,先為天子,再為父親,最後才是夫君。為了這座寧國的江山,朕已經失去了太多,而最大的失去,則是你的母妃。”
“父皇和母妃……”哲風有些不解。
其實他的母妃早逝,他已經記不太清楚母妃的模樣了,但是聽了宮人所說,那應該是個美麗與才華兼備的女子,但是這樣的女子卻沒有得到父皇的心,父皇身邊的寵妃不斷,而她卻終日呆在她的宮裡黯然神傷,直到最後病逝,都沒有喚回父皇的心。
他其實是理解父皇的,只是依然可憐自己的母妃,那樣一個絕色的女子,終是在後宮之中如殘花一般凋零枯萎。聽說,母妃去的時候,父皇還躺在某位寵妃的溫柔鄉里。
“朕以為,將你母妃束之高閣,便不會惹來殺禍,卻不料,她的後位,終究還是為她惹來了殺虐。”寧隆天自嘲地搖搖頭,“哲風,父皇不是在向你懺悔,你要明白,一個帝王,最不該做的便是為過去的事情後悔,因為你的每個決定都可能影響著這個國家的發展,決定了你的子民的命運。”
哲風似乎突然間明白了父皇的意思,父皇因為寵愛母妃,才會同她相敬如賓,只是因為他太清楚這後宮之中的陰謀紛爭,不想讓這樣一個雪蓮般清澈絕美的女子被這些陰暗所汙染,但是最終卻依然沒有讓她躲過這些。
“這些年,你的努力和成長,父皇很高興,因為,即使沒有你的母妃和父皇的陪伴教導,你依然成長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你已經具備了資格,接下這座江山,父皇終於可以放心地去見你的母妃了。”寧隆天笑得很開心,也許這麼多年他都沒有笑得這樣自然真心過,“孩子,你的個性像極了你的母妃,驕傲執拗,朕真的很擔心你會走錯了方向,若是如此,朕不知道日後見到你的母妃該如何同她解釋。不過幸好,你的心智和計謀,都讓朕很是欣慰。”
“父皇……”哲風皺眉,他失態地抓住了寧隆天的手,才驚覺地發現他的手似乎只剩下了骨頭一般地消瘦,“父皇,您的手……”
“父皇本想,再為你守幾年江山,等你再成長一些,等朝廷再穩定一點,再交到你的手中。”寧隆天輕咳起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只是如今,恐怕父皇時日無多,再也保護不了你了。”
哲風緊緊地盯住了寧隆天,企圖從他的眸中找出絲毫的虛假,他不相信,這麼多年的忽視和嚴厲,竟只是為了保護他,他不信。
“孩子,是父皇的錯,讓你小小年紀便沒了母妃,又沒有父皇的疼愛,這些年,你受苦了。”寧隆天從枕頭後面拿出了幾樣東西,一樣一樣地交到哲風的手中。
“這是?”哲風看著手中的東西,疑惑地問道。
“這是,朕的遺旨,讓虞妃和純妃殉葬,這些年她們盡心盡力地照顧朕,但是朕卻不能心軟,否則她們身後的家族便是無窮無盡的麻煩。宇兒個性暴躁易怒,既然你已經將他囚禁,便讓他在這深宮裡囚著吧,否則若是去了外面,恐怕也是不得善終。至於博兒,他較之宇兒,心機深了許多,這幾年他經營了不少勢力,朝中許多大員都歸到了他的靡下,若是日後要同他對上,只可智鬥,不可硬碰硬,否則便會動搖了寧國的國本。”興許是一口氣說了太多的話,寧隆天有些喘,哲風立刻為他倒了一杯茶,讓他喝了幾口。
“父皇不用擔心,這些兒子都會處理好。”哲風擔心地看著寧隆天,就算他從前不疼不寵,他依然是他的父皇,即使他今日沒有同他說這番推心置腹的話,他也依然是他心底的崇拜物件。
“你畢竟還是年輕,雖然心思謹慎沉穩,但是朕卻擔心你會被人利用,所以朕儘量想多做一些,為你鋪好路搭好橋,這樣若是日後朕走了,你也能迅速地掌握了實權。”寧隆天低聲說道。
這條帝王之路,他一個人,走了幾十年,心知肚明,這是一條孤寡之路,他其實是捨不得最心愛的兒子去走的,但是這個兒子卻是所有兒子裡最富才華的,他懂隱忍,知分寸,明修身,他是個天生的帝王材料,為了寧國,他只能讓自己最心愛的兒子也走上這條帝王的寂寞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