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本是雙生
祭拜的當日,金光在晚上的時候明顯察覺到了法力的波動,因而沒有離開。只是施展了一個隱形咒,然後站在一旁默默觀察著四處的動靜。來人他很熟悉,只是陽明明說過不想來祭拜的,為什麼會來?
他沒有急著現身,而是靜靜的在一旁看著,看著陽把金家的祠堂籠罩在一片結界之中。然後慢慢摘下了一直帶著的帽袍,那是金光第一次看到陽的模樣,緋紅色的絲髮靜靜地鋪展在身後。陽的面容很白,許是因為常年不見光的原因。靜靜地站在那裡無聲無息,連一絲的情緒都感覺不到。彷彿一具沒有生命的雕塑,哪怕美到絕然,只是那人分明活著,有著與自己相差無幾的面容!
在那一瞬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麼陽會說自己有父母,他們可能不記得自己。他不怪也不恨,為什麼會不讓他說出一句對陽的父母稍有職責的話,因為他不能去說也沒有資格。為什麼他在他的面前要帶著一個帽袍,不管是因為那三位老者的忠告還是其他原因。為什麼看不慣自己受一點委屈,為什麼會對他那麼好,為什麼願意為他傷害自己……原來是同宗之人,那副模樣還不是說明了一切。可是他不懂,為什麼自己的父母明明記得陽,卻不把自己的孩子留下?
每次舒雅為金光做衣服的時候從來都是做兩件的,起初他並不知道是因為什麼。當時舒雅把他抱在懷中回答,言語中有著難以察覺的哽咽,因為光兒穿上這衣服一定會很好看。娘多做一件,到時候光兒可以一直穿著這件衣服不是很好嗎……
為什麼那些年裡從來都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做過鴛鴦豆腐,當初吃的時候為什麼會那樣奇怪。缺一個人,心裡有所掛念當然會這般,為什麼他不去問?為什麼誰都要瞞著他?為什麼不讓他知道金家並非只有一個人!整個玄心正宗好像都不知道一樣,金護的孩子只有一個名作金光!
他看著陽慢慢地跪在蒲團上,始終沒有叫自己的父母一身爹孃,這兩個字太過諷刺,如何讓他直接就這樣叫出來。有怨無恨,為什麼?並不是所有的付出都可以得到回報,陽好像從未在乎過。時常在他的心裡輕聲呢喃著幾句關切的話,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金光緊緊的捂著胸口千言萬語到了嘴邊都化成了無聲的嗚咽,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陽會守在崑崙鏡面前看著他,他不知道陽看了多少年。看著自己同父母在一起的時候不會覺得痛嗎?為什麼不恨他,他搶了陽的一切,包括完整的魂魄……
隱形咒的功效很快就消失了,金光看到陽發現自己時,從那雙清冷而又魅惑的眸子中第一次發現了慌亂亂。側襟上握著的手慢慢的滲出了血色,靜靜地看著對方什麼都沒有做,卻彷彿失去了全身的力氣。
金光走到陽的身邊,似乎用盡了全力一般掰開了那雙已經流血的雙手。慢慢的抱著陽輕顫的身體,直到頸邊的衣衫似乎被什麼打溼了,溫熱的溼度漸漸滲入了心裡。陽,抱歉,我什麼都不知道!
“陽,對不起,”我從來不知道你的存在。“對不起。”我獨佔了屬於你的親情。“對不起。”我害你連一個真正的姓氏都沒有。“對不起。”我讓你活得這樣痛苦。“對不起。”我害你失去了一切自由選擇的權利。“對不起。”我害你做到那個位置上永遠被人支配的活著。“對不起。”我竟然沒有辦法“真正”承認的你存在。“對不起。”我對你抱著那樣的感情。“對不起。”我欠你的實在是太多了……
金光的話說的很堅定,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容,誰能看見埋在陰影下的面容。已經淚流滿面,劃入口中的淚竟是那樣苦澀異常。為什麼他的父母要瞞著他,相見陌路,以陌生人的身份再次相見。你就一點也不怨也不怪嗎?
“光你什麼都不用說,也誰都不要怨。要知道一個剛剛下生的嬰兒靈魂不全代表著什麼,不要恨父母,為了讓我活著他們只是沒有個辦法。我誰都不怨,只要還在你身邊哪怕是以陌生人的我都甘願!”陽怎麼可能不明白金光說這些句對不起的含義,只是命數這般,他早就已經不再執著了。
金光緊緊的抱著陽,幾乎吼出了聲音:“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怎麼辦?”
“做不到也得給我盡力做,師父說過不能讓你看過我的面容。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總歸是不得不防的。”他從來沒有看見過自己的師父以那樣甚重的表情看著他,就連違背法旨也沒有這樣的時候,所以他的心裡不安,也沒辦法安靜。在結界中他還是可以保證自己的師傅暫時不知道這件事情的。
知道金光沒有辦法馬上相信自己的話,因此陽手指劃過虛空。將三十八年前的經過給金光看了一遍,而後一字一頓的對著金光道:“光我說過,我沒有資格去怨恨誰,身為人子卻沒有辦法盡孝已經是不孝了。我沒有的你可以幫我擁有,至少我還是能回到這裡呆在你身旁的,我很知足了。”
“我沒有辦法在這一朝一夕的時間裡接受這些事情,陽,我需要時間冷靜一下。”因為這麼一個原因所有的一切都能解釋清楚,但是感受最多的還是心裡那揮之不去酸楚。
陽輕輕點了一下頭,而後說道:“今日過後,無論你會怎麼,做什麼我都能理解。只是可不可以答應我不要苦了自己,你付出的太多,什麼都不能得到,對你而言,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哪怕其實你什麼都不在乎。
“自己還不是一樣,怎麼就能這樣光明正大的說我。”也許此時應該感嘆一下,不愧雙生兄弟,竟然都不需要心裡之間的交流。
彼此對視一眼,將眼中的幾許悲哀散盡,享受著此時淡淡的溫馨。也許下一刻就會消失殆盡吧。三十幾年的分別卻還能這樣沒有隔閡的抱在一起,或許已經沒有深入執著下去的必要,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