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平淡故事
嶽海峰知道自己的壓力會很大,但絕對沒有料到,治理汙染的工作還沒有全面展開時,壓力已經快把他逼瘋了。
質問與恐嚇電話紛至沓來,對於每一個打到自己辦公室的電話,能耐心說服的,嶽海峰絕對做到了耐心與細緻,有的人聽了嶽海峰的話後,自然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可總有那麼一些人,是蠻不講理的。遇到那樣的人,嶽海峰緊緊地皺起眉頭,他都不知道要如何說才能讓他們理解。
明天還有很多工作要做,不能再在這個事上糾結,嶽海峰埋頭寫著針對哪些人要回答哪些要點的工作意見,他準備從明天起,凡是打進縣委政府來的電話,只要是質問與治理水汙染相關的問題,都交由祕書處按他寫的要點來回答。
不知不覺又到了深夜,要回答的問題的要點終於寫完了,洋洋灑灑十多頁,要讓祕書處的幾個人把這些問題看完記住了都很要花些時間。
深夜新聞的時間剛過,嶽海峰還坐在辦公桌前沉思,整理明天的工作重點,這時桌上的電話鈴聲響起,他心裡一驚,誰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來?別又是什麼質問的電話吧,哎,接不接呢?
猶豫了片刻,嶽海峰正了正神,咳了一下,接起了電話:“喂,你好,你是……哎呀,是包哥啊,哎,你怎麼這麼晚了還給我打電話呢?”
電話那頭傳來包俊傑厚重的聲音:“擔心你唄。”
“有啥好擔心的?我這不是好好的麼?”
“看了你被採訪的新聞,估摸接下來你的工作阻力不知道有多大,真擔心你一個人能不能承受得下來。”
包俊傑的話讓嶽海峰心裡猛然一熱,在這個時候能給自己打電話安慰自己的人除了最知心的人還會有誰?也只有最瞭解他的人才能明白嶽海峰此刻相當糾結的心情,此刻確實為難的處境,此刻無法表述的寂寞。這個時候,嶽海峰最需要的就是這種來自親友的關心。
“承受倒是沒有問題,只是兩個多月的考察時間裡,少有休息,人太累了。”這也算是實話。
嶽海峰用這樣的實話來淡化自己的壓力,目的是想讓包哥不為自己太擔心。
可是他越是這樣說,越讓包俊傑覺得嶽海峰心底肯定有無法排解的鬱悶:“明天週末,你還是回來好好休個假吧。我陪你到人間天堂去好好泡個澡。”
“好啊,我明天上午安排好工作就趕車回來,先回家裡打個招呼,下午我們就去泡澡。”嶽海峰猛然間覺得心情特好。
“那你早些休息吧,對自己不要那麼苛刻。就算你做得再好,還是有人對你的付出提出異議與批評。我們不做對不起自己良心的事兒,也總得讓自己的身體好一點,身心愉快一點兒,只有那樣才能做更多有益於國家和人民的事兒對吧?”包俊傑平時很少說這些話的,放下電話之前,他覺得也只有這樣對嶽海峰說,可能會讓他感覺得好一點。
嶽海峰嗯了一聲:“我記住了,哥,你也早些休息,晚安。”
放下電話,嶽海峰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子,習慣性地又捏了捏耳垂,雙手合掌搓了搓,然後從上到下在臉龐上使勁兒地揉了揉,清醒了一點後,他向辦公室外走去,剛站到門口準備關燈,辦公桌上的電話又響了起來。
誰呀,這個時候往這兒打電話?不會是陰若迪吧。她或許也看到了新聞,會不會她也在為我擔心呢?
想到可能是陰若迪,嶽海峰臉上露了一絲微笑,他馬上接起電話:“喂,是若迪麼?”
“誰是你的若迪呀?呵呵,嶽縣長,我就知道你還在辦公室裡。”電話那頭傳來笑聲,是但海柔。
“小但呀,你快成夜貓子了,你怎麼這個時候還沒休息?”一聽是但海柔的聲音,嶽海峰多少有些失望,但禮貌還是要的,“你打電話說什麼?”
“今晚的省臺新聞你看了沒有?”
“沒看。我寫東西呢,哪有時間看電視,播什麼了?”
“我說你幹嘛總有那麼多東西要寫,你是縣長呢,不是祕書,有什麼要寫的,吩咐下去,他們不會寫呀,非得你親自動手?”但海柔其實早就對嶽海峰一天到晚寫東西有些意見,覺得他凡事都要親力親為,把自己弄得太累並不好。
可嶽海峰不這麼認為,他總覺得有些東西,特別是自己的想法一類的,自己寫總比向祕書們交代下去來得直接。讓他們寫,還得自己多次修改才能定稿,那還不如自己寫來得快捷。畢竟自己就是祕書出身,也不是寫不來。
“呵呵,你的話倒是不假,只是有很多東西是我自己的想法,我如果給他們交代下去,他們未必就能全部領會,與其讓大家都受累,還不如自己寫好。”
“嶽縣長,你太悲天憫人了,都像你這麼當縣長,祕書們就要失業了。”但海柔笑。
“我要回去休息了,你有什麼事麼?”
“今晚我值班,有些寂寞,打電話也就是向你問個好,順便問你一下,明天你有些什麼安排,要不要我陪你去哪兒散散心?”
“謝謝了,我這麼長時間了沒有好好休過假了,明天想回去好好玩兩天。”嶽海峰都不知道這是第幾次拒絕但海柔的邀請了。
但海柔嘴上說:“你是應該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了,以後你有空的時候我再陪你出去玩吧。”可她心裡卻有些不高興,約了你幾次,你總是說你沒空沒時間,總推說等考察報告完成了後再去玩,現在考察報告交上去了,又已經批下來了,你還是沒有時間,真不知道你嶽海峰心裡是怎麼想的!
“謝謝你的關心,有什麼工作上的事兒,你可以往我家裡打電話找我。”嶽海峰心裡是無私的,他覺得只要是工作上的事兒,打到家裡商量也是合情合理的。
“你就不怕我給你打來電話,讓嫂子接到的話引起誤會呀?”但海柔笑著說。
“我又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有啥怕的,我是在外工作的人,有同事往家裡打電話是再正常不過的,你嫂子幹嘛要誤會呀?我工作這麼多年了,往家裡打的電話也不少,也沒見她誤會啥呀?除非你別有用心!”嶽海峰不忘開她一句玩笑。
“還別有用心呢,我都不知道費了多少苦心想請你在休息時間轉一下咱們河源縣的風景,你都沒賞過臉,我再用心又有什麼用?”但海柔這句是真的在抱怨嶽海峰不懂風情了。
嶽海峰心裡苦笑,他何嘗不知道但海柔在自己身上下的工夫,他又不是瞎子,更不是不懂風情的人,他只是有自己做人的原則,有自己一直堅持的操守,他不可能為了一個但海柔讓自己陷入不該陷入的漩渦。
“好了,不說這些了,我回去休息了,改天見吧,拜拜。”
不容但海柔道再見,他就很快掛了電話,他怕再聽但海柔說下去,他會更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