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省政府已經開始意識到需要循序漸進地將河源縣的某些東西進行整治並改革了!特別是水汙染問題。
給嶽海峰的任務就是,在任期內,一定要摸清河源縣現行的經濟機制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已經影響到環境的保護了!不但要掌握第一手的資料,還要制訂出具有可操作性的治理方案,這需要一個相當長的時間,省委省政府需要嶽海峰在一到兩年的時間內將這一步計劃做好,當然並不是說讓他一個人去做,他的舞臺是整個河源縣委縣政府。
問題就出來了,明顯與嶽海峰不太合作的就是縣委書記程和平。
嶽海峰對全縣境內的地理與經濟情況的整個考察期間,程和平雖然也是笑著說給他最大的支援,但他從來沒同嶽海峰一起出去過,他在躲避什麼?
嶽海峰模糊地覺得程和平是有意在躲避和自己一同出行,他這樣做的目的肯定和他大力抓經濟卻忽略環境問題有關。他既然懂得躲避,那他也肯定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只是覺得無法面對而已。
嶽海峰在考察完河源縣境內以後,突然在心裡湧起一種感覺:程和平相當有經濟頭腦,可他卻缺少長遠與全域性意識,他是一個機會主義者,也是一個超現實主義者,他太過於重視眼前的利益.。
嶽海峰也觀察分析了整個領導班子,表面上看,大家都一團和氣,用一句最時髦的話來說就是:緊密地團結在以程和平書記為代表的河源縣委周圍,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全面地搞好河源縣的精神明與物質明建設。
可是,用嶽海峰的觀察來說就是,河源縣的經濟建設倒是搞上去了,物質明與精神明卻真的是忽略得無法形容了。你從河源縣的任何一個角落都可以看到:人們的自私自利思想嚴重,為能佔得別人與公家的便宜絞盡腦汁,浮誇與攀比之風盛行,腰包裡容不得有幾個錢,一有錢就盡力想在物質享受上滿足自己的虛榮之心,今天建前院,明天修後庭,一看別人家的庭院建得比自家的好看,馬上又推了重來,一幢好好的房屋使用不到十年,又建新的,建築垃圾,生活垃圾隨處可見,水質的汙染也就可見一斑了!
考察結束後,嶽海峰和程和平商量,要開一個會,他準備將自己的考察結果與關於今後工作的一些想法在會上向大家彙報一下。程和平同樣也是笑著贊同了,並立即問他這個會準備什麼時候開,他好讓人去安排。
嶽海峰早就想好了,等自己將考察報告寫出來了,並將可行性計劃制定好了後,就馬上召開這個相當重要的會議。
經過一週的沉澱思索,嶽海峰拿出一份很有價值的《關於河源縣經濟地理的考察報告》以及一份《關於河源縣在今後五年經濟發展可行性計劃概要》。
在會上,嶽海峰一開篇就講了這麼一個故事:
一農戶在自己家的包產地上,花了三年的時間種桃樹,眼看著桃樹要掛果了,可是市場上的桃子已經太多了,沒有前幾年那麼火爆了。於是他砍了桃樹種了李子,因為李子這個時候比桃子更有市場,又過了四年,李子開始掛果了,可就在這個時候,市場卻又流行從外國進來的什麼紅提啦,優質蘋果啦一類的進口水果。農戶傻眼了,因為李子根本就不會有太好的市場了,怎麼辦?繼續等下去,經濟效益在哪兒?不但前幾年的投資打了水漂,這今後幾年裡還不知道又會如何。農戶回頭想想,還是紮紮實實種自己的農作物來得實在。於是他又砍了李子,重新栽種農作物與經濟作物。可是農戶的心裡始終無法平衡,因為他的收入總沒有別人的收入高,他始終生活在貧困的邊緣,幾年過去了,眼看著自己以前因為種果樹借的債要還清了,可兒子要結婚了。結婚時,幾年前才修的新瓦房又過時了,女家非要他家修了樓房後再嫁過來。沒辦法,為了香火能夠延續,他又不得不借錢將新瓦房拆了再重新修樓房,借錢娶兒媳婦。農戶說,自己又得花至少十年的時間掙錢還債了。
“這是我們在這次考察中看到的一些事兒的濃縮。”嶽海峰講完了故事,環視了一下會議室裡所有的人,當他的目光落到坐在旁邊的程和平臉上時,他看到的不是讚許,而是有些鄙夷。
程和平本來拿著筆在報告上寫著畫著,他猛然感到嶽海峰在看著自己,馬上一臉堆笑地看著嶽海峰,點頭。
嶽海峰心裡一顫,他突然覺得,程和平這笑容裡好像有一把刀在刺向自己……
下班時間,只要不出去應酬,嶽海峰就會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看書,思考問題,偶爾也給陰若迪和包俊傑打電話。
電話打到家裡,就想聽聽孩子們的聲音,和陰若迪倒沒有幾句話要說,他覺得,老夫老妻了,也沒啥好纏綿的。可電話打給包俊傑的時候,他卻有說不完的話一樣,兄弟倆從以前說到現在又說到未來,嶽海峰說得最多的是兩人在一起時的快樂,而包俊傑最關心的則是他目前的處境與工作狀況。
嶽海峰當然不會把自己在工作中遇到的困難都說給他聽,他只說一些快樂的事兒,將與程和平的對峙輕描淡寫地帶過,但他說起但海柔的時候,故意將她對自己的有意挑逗說得很重:“哥,你不知道,她看我的那個眼神,都近似於崇拜了!”
“得了吧,你還是小心點,別讓人家拜到你**,到時我看你怎麼收拾。”包俊傑也笑著打趣他。
“那怕啥,她真要敢拜到我**,我照單全收,哈哈。”
“一個毛樂樂的問題還不知道今後怎麼處理,你還想再弄個小麻煩出來呀?我看陰若迪不揭了你的皮,算你小子命大!”
一說到毛樂樂,嶽海峰心裡一愣,雖然那是一個在自己不太知情的情況下的產物,可不管怎麼說,她總與自己有著血緣關係的。雖然她沒叫自己一聲父親,自己也沒法叫她一聲女兒,可不管怎麼說她總有自己一半的基因的。陰若迪對這事一直耿耿於懷,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才能堂而皇之地去看她一眼,即便不能相認,但只要能看看她究竟與自己長得多像也好啊!
嶽海峰放下電話,沉思……
他眼前忽然看到三個孩子笑著撲向自己的畫面:小普,小吉,樂樂,父子四人在草地上奔跑,在花叢中跳躍,蝴蝶在身邊飛舞,風箏在天上微笑,多美的畫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