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若迪正趴在陽臺上看著樓下的風景出神,嶽海峰從背後拍了她一下,並示意她別出聲,兩人下了樓,坐在壩子裡的一棵樹下談起了心。
嶽海峰看著陰若迪,緩緩地說:“我欠你一頓飯,你今天有空賞臉麼?”
陰若迪一愣,繼而笑了:“還是等你考上了再請也不遲。這段時間你得抓緊時間學習,我怎麼能隨便影響你呢?”
“沒關係的,老師教的我都懂,學不學我都不會考得差到哪兒去。”
“那麼有信心?”
“那是當然。你沒見在裡邊學習的那些人,老的老,小的小,一個勁兒地埋頭做著筆記,連重點都找不到,你能想象他們能好到哪兒去?”
陰若迪笑了,抬頭看著天上飄過的白雲:“你看那片雲,雖然也是水蒸氣形成的,但它能不能凝成雨滴落下來,還不是它說了能算的,它的頭上有太陽,它的腳下有狂風,不管是太陽的照射還是狂風的狠吹都能將它吹散的。有條件又如何,還是得看外界其他因素給不給你成長的機會。”
嶽海峰苦笑了起來,他哪能不明白陰若迪這番話的意思,只是這個時候他並不知道陰若迪都有些什麼樣的手段,而且就毛常在所答應他的,只要他能好好地參加考試,與毛芳月好,他就能想法支援嶽海峰。
更何況像陰若迪這樣的美女,嶽海峰並不知道人家的現狀如何,他也不能隨便就將自己的全部心事和盤托出。他想岔開陰若迪的話題,於是就問出了另外的問題:“我今天看到你的第一眼時就覺得你比上一次憔悴了許多,你遇到了什麼不順心的事兒麼?要是能向老同學說說,我也許能說些安慰你的話呢。”
陰若迪聽完他的話,有些詫異地看著他,突然她冷冷地笑了起來:“謝謝你的關心,生痛苦,活痛苦,生活更痛苦啊。其實在兩三年以前我就這個樣子。我早已經看透了某些人,我也想通了,人生得意須盡歡,能讓自己快樂時就一定不要讓自己去想不開心的事。所以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尋找著一種讓自己過得快樂無憂的方法……”
“找到了?”
“有那麼容易找到的話,我還會被你一眼就看出憔悴麼?”
嶽海峰也對自己愚蠢的問題感到好笑:“若迪,你聽我說,誰都有不開心的時候。我父親國慶期間去世了,我傷心了好些天,可是傷心有什麼用,人死了再也不會復生了,活著的人還得好好地活著。”
“啊?你父親怎麼走的?”
“隨組織部組織的考察團出去旅遊時,死在途中的。”
“什麼,上次死的那個老人是你父親?”看到嶽海峰點頭,陰若迪簡直不敢相信,“要是知道是你父親,我就多留點心了。”
“謝謝。我父親一身正直,誰知道死後還被定性為畏罪自殺。我始終不敢相信他會自殺,而且還是因為畏罪,我就想不通了,他就是一個從來都不為自己著想的老實人,他畏的是什麼罪?”
陰若迪皺起眉頭聽著,關於老人的死,當然她也聽說了一些原因,但也沒太在意,而且這種新聞是不許採訪的,會影響組織部的形象,所以她也就沒有去深入瞭解。
為避免嶽海峰過於傷心,陰若迪只好岔開話題,說到了他為什麼來參加公招考試這個事情上。
“我來參加這個公招考試,其實是我未婚妻毛芳月和她父親極力主張的結果,不然我真想一輩子教書呢。”嶽海峰嘆了口氣,“我對當官其實並沒有多大的興趣,但既然他們覺得為了將來的幸福我應該好好奮鬥一下,我也就來了。這段時間,她已經在準備嫁妝了,等我一考上就結婚。”說這些話的時候,嶽海峰臉上並沒有多少快樂的表情。
陰若迪是何等聰明的人,她把嶽海峰的心思早已經猜了個透,為了不影響接下來的談話,陰若迪對嶽海峰說出了自己今天最想和他說的話。
“海峰,有句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陰若迪下定了決心,坐在他旁邊,看著他的眼睛,“如果現在不說,我怕將來說就有些遲了。不過,你要答應我,不管這句話是對是錯,你都要理解我的心。”
嶽海峰突然間聽到這句話,詫異得不得了,但他很快就鎮靜下來,微笑著說:“什麼話這麼神祕?你放心,不管你將要說的是什麼,我都會放在心裡,絕不會當做耳邊風的。”
“不管什麼時候,你都要記住,官場的殘酷要勝過戰場,鬥智鬥勇鬥狠都是皮毛,真正斗的是背景。如果你還沒有考慮好,如果你有更好的發展前途,我還是希望你能重新考慮是不是真的需要來蹚這潭渾水。”陰若迪抿了抿嘴脣,好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樣,嘆了口氣,又說道,“我的這番話,要是被支援你來考試的人聽到了,我肯定就是千古罪人。但是從我那天與你第一次偶遇時,我就感覺到你眼裡的純淨。經過許多天的反覆思考,還是覺得你並沒有準備好。今天又聽了你說的那些,我堅定了自己的看法,你其實就是一頭被別人牽著鼻子走的牛,你想過沒有,你這樣走下去,你會真的有前途麼,你會真的感到幸福麼?”
陰若迪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嶽海峰驚得張大了嘴巴,他在心裡正想分析陰若迪究竟為什麼要說這番話時,卻又聽到她繼續往下說,這些話一聽完,嶽海峰徹底改變了他對陰若迪的看法。
陰若迪沒有給嶽海峰繼續思索的機會,她站起身,又走了兩個來回,邊走邊說:“官場是一道永遠被人評說的風景線,當官的人在風景線上規劃著人間的風景,而人間也在看著官場這道風景。自古以來,有幾道官場風景是被人稱道的?不管是清清白白退出的人,還是懷著各種不可告人的目的拼命擠進來的人,他們的功過,在幾十年幾百年後,你說說有幾道風景是被人讚美的?”
嶽海峰苦笑了一下,趁著陰若迪喘氣的機會,插了一句:“我也知道這些,但是我還能有什麼選擇?”
陰若迪猛地坐在他旁邊:“你不是沒有選擇,你是不敢選擇。當然,我並沒有非要讓你放棄的意思,我也不是你什麼人,也沒那個權力,我只是在給你建議,作為老同學的我,深知官場並不是好混的場所,所以我才這麼語重心長地給你說這些話。我這並不是在聳人聽聞,我只是在提醒你,如果你真的願意進去享受折磨,我也祝福你能夠找到屬於你的空間與幸福。千萬別像我一樣,盲目留給我的只有無盡的痛苦,等到知道了想擺脫時,卻是很難擺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