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嶽海峰是睿智的,雖然他的眼裡除了灰色,已經不再有其他顏色,但想想自己在這裡過的七年時間,終日碌碌無為,吃了睡,睡了吃,再也不為什麼工作沒做好而夜以繼日睡不好覺了!他可以忘記放風的時間,靜靜地坐著認字,就像一位入定的老僧一樣,任憑那一個個方塊字從眼前一閃而過,卻從不曾去思考字裡行間究竟在說些什麼。
出去後的嶽海峰還會不會是睿智的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了。他曾經無數次地想起自己做的那兩個關於前途與人生的夢,可是思考的次數越多,他越是覺得自己無法猜透其中究竟預示著什麼。
第一個夢:他在夢裡看到一棵老樹,老樹的半邊因有藤而充滿生機,而另外一邊卻懸掛著一個繩套,在風中搖曳……好像這個夢與某首什麼詞有聯絡,如果真是因詞而夢,那繩套是什麼意思?
第二個夢:他曾經為救陷入泥淖中的嶽小吉讓自己也陷入泥潭,回頭卻見兒子也失蹤了,又看到在天上飛著的風箏卻又像自己的私生女。
如果這個夢暗示著自己將會失去所有兒女的話,現在已經成為事實了。還沒進來前,兒子嶽小普就已經失蹤了,不知生死,而從小到大撫養的女兒嶽小吉卻並不是自己的骨肉,自己倒還有一個骨肉,可自己又在什麼時候真正關心過她?
七年的時間,嶽海峰也曾想過某個兒女會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可是從進來到快要出去了,他也不曾見到任何一個兒女,而來看望自己的親友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向他提起過他們的一絲訊息!
他曾經也想問問包俊傑一些情況,可一次次地失望後,他放棄了期望能見到他們的夢想,兒女們早已經將他這個醫學上的生父拋到了九霄雲外!
是啊,想想他們也只不過是自己追求原始**滿足後的一種附屬品。既然沒對他們付出多少,又怎麼敢奢望能得到多少回報呢?
嶽海峰早已經沒有**了,不管是原始的還是後天的,因為沒有了**,他也就不再有為**而奮鬥的決心了。
聽到馬警官告訴自己快要出去了,他只在那麼一刻感覺到心裡真的很疼,一種被針深深地扎進去一樣的刺疼,只是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遙遠了,好像應該是遙遠的童年時,不聽媽媽的話,玩針時被刺的感覺……
自己進來時,媽媽就是六十多歲的老人了,七年裡,兄妹們都告訴自己說,媽媽很好,現在她也一定很健康吧,此生還有什麼牽掛?恐怕也就是生養自己的媽媽了……
想到媽媽,想到包俊傑,想到哥哥嶽於海妹妹嶽於姍,他眼裡一熱……曾經當他已經沒有活下去的願望時,要不是他們還支撐著他的信念,或許他早已經在某個清晨不再想睜開眼睛了。
是啊,曾經是那麼的風光,可而今呢?在七年的時光裡,什麼風光都煙消雲散了。除了親人和朋友,與自己的人生有過交集的女人,還有誰會在意這個世間曾經有過一個叫嶽海峰的人呢,誰還會在意這個人曾經為了別人的幸福奮鬥過呢?
曾經的老情人毛芳月會不會在意?肯定不會,因為她傷得最深!曾經的妻子陰若迪會不會在意?肯定不會,要不是她,自己又怎麼會被判了整整七年?曾經的小情人但海柔會不會在意?肯定不會,她根本就沒有在意自己的理由!
也許有一個可能在意自己的女子那就是陰若馨了,在自己被抓前的近一年時間裡,要不是她陪在身邊,嶽海峰的人生可能就從兒子失蹤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陽光了!
可是,陰若馨究竟長什麼樣子?嶽海峰早已經在多年前就已經模糊了這個對自己相當愛慕,可自己卻沒能正眼好好看看的美麗女子。
有一個女人,嶽海峰雖然從進來那一刻起就從來沒有想起過她,但她卻因為和他有過一夜情,而且就在那一刻為他保留了一絲血脈,所以她是在盼望著他能早日出來的!
有人盼望他出來,當然也就有人希望他死在裡邊,永遠也別出來……
黃昏
有開始就有結束的時候。我們不能左右某些突然到來的開始,卻可以左右我們的某些過程,以至於影響到最終的結果。官場中有很多力挽狂瀾的故事,就是這個註腳。
嶽海峰最終選擇了放棄,因為他明白了自己活著的意義並不是一定要懷著怨恨去復仇,放棄復仇,其實是選擇一種快樂的開始……
第一節曾經滄海
明天就要出去了,嶽海峰摸著一臉的鬍鬚,看到馬警官向自己走來,他心裡湧起一種無法說清的惆悵。
“嶽海峰,明天是你的好日子,你不修整一下?”馬警官微笑著對嶽海峰說。
“我正想找你,鬍子這麼長了,再理一下頭髮。”
“走吧。”馬警官和嶽海峰並排向理髮室走去。
“出去後有什麼打算沒?”
“五十歲的人了,還能有什麼打算?能活著已經算是幸福了,如果還能見到想見的人,也就夠了。”嶽海峰這句倒是他這麼多年來一直想說卻沒對任何人說起過的實話。
“人生總是有一些遺憾的,即便無法實現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兒,也不必太強求。”
“本來屬於自己的自由都被無端剝奪,我還能強求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