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命之慾也
已經晚上八點二十分, 西餐廳里人並不多。窗外的燈光無聲映照，餐廳裡顯得格外有情調。
服務生上前點餐, 張銘心接過選單，並沒有開啟，直接點了兩人份的西餐。看的出，她很瞭解這裡。
在這裡工作的人, 都受過訓練，見這位女士這麼熟悉這裡，自然會主動推薦一些新鮮的食材，張銘心把選單遞給他，點了一份服務生的推薦。
“你對這裡很熟？”
“來了兩次，味道確實不錯。”張銘心笑著迴應，“主要是倪總來的突然，對這裡我也不是很熟, 就只能來我唯一熟悉的地方吃飯了。”
服務生過來倒了兩杯檸檬水，微笑的離開。
倪弦轉動漂亮的玻璃杯，開門見山道：“其實鳳緣娛樂很好啊，為什麼不選擇在自己家公司發展呢？”
自從決定幫母親維持公司, 張銘心就聽聞倪弦為人處世的方式，一向是快人快語，不喜歡隱藏自己, 也不喜歡對方彎彎繞繞。
如今一見, 還真是如此。
“我母親的公司出品的電視劇, 電影都具有年代感, 或者是拿獎的文藝片，榮譽再高，利潤少，市場也小，何況……年代感的戲，不太適合我的年齡。”張銘心聳了下肩膀，“一些流行的本子，通常都在至尚與羅氏倆家公司，也因為我母親走的風格不一樣，就算那你們不拍的，那些流失的機會也不會找我們。”
“其實我很佩服你母親。”倪弦說的是心裡話，“娛樂圈對於女人來說本就不容易，先不說跟男人搶食，要規避他們設定的風險，能維持到現在真的太難了。這也是，我這幾年自己打理公司才明白的事。”
“所以，倪總找我是打算跟我說什麼呢？”
倪弦雙手架在胸前，“合作。”
“合作？”
“這不是你找夏岑想轉達的內容嗎？”倪弦嘴角勾起一絲弧度，“這也是我來找你的誠意。”
張銘心有些沒聽懂，“為什麼不是前段時間？”
“是我想看看獵人的耐心，還有你們的誠意……”話沒說完，就被服務生打斷，美味的牛排擺在面前，倪弦拿起刀叉，笑了下，“先吃飯吧，有些事也需要時間。”
看著眼前精美的牛排，張銘心根本沒有心思品嚐，而是在想倪弦剛才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畢竟人心無比複雜，既然是獵人，又何來的誠意？
若有誠意，何須當獵人呢？
這一句話裡，包含著褒義跟貶義，不愧是馨寶傳媒的老闆，說話就是有深度。
按理說，她與母親是找了一個好機會，能幫助公司轉型。畢竟，母親的娛樂公司就像北部地區的重工業生產基地，不似南方輕工業容易轉型，想要改頭換面，就必須要經歷一場博弈。但傳統拍攝與新媒體的衝突就像錢幣的正反面，存在衝突。換個角度，就是互助互益，如果沒有說服力的新鮮血液加入，改變幾乎不存在。
難道說，倪弦看到了這一點，所以才用獵人與誠意來試探？
牛排吃完，放下刀叉等服務生收盤，手邊的檸檬水，變成了咖啡。倪弦一直沉默不語，細細品味，是在等對面的人開口。
“其實我母親，是有誠意的。”張銘心鬆口道：“但是並沒有坐山觀虎鬥，而是……等一個機會，而這個機會，她等了很多年。”
“我理解，是我……也會如此。”
張銘心搖了搖頭，表示倪弦並不真的瞭解，鳳緣娛樂面對的困難，“這幾年，很多出了名的明星都開設了屬於自己的工作室，利用關係拉攏一些有潛力的信任。說實話，我們這些傳統的傳媒企業，能瓜分的肉只會越來越少，如果不轉型，早晚有一天，三巨頭再無鳳緣。”
雖然倪弦知道目前的行市，讓她吃驚的是，鳳緣傳媒目前所面臨的問題，可能比他們還要嚴重，甚至被吞噬的很快。
這場消耗戰，三家如果都一蹶不振，很快就會被後起之秀的新媒體替代，這個想法寧柯之前有跟自己說過，夏岑也曾經告訴過自己，所以馨寶傳媒從誕生開始，一直備受關注。
“這麼說，是合作關係？”
張銘心聽見倪弦這麼說，肯定的點頭，“絕對不是甲乙關係。”
“恐怕是不是這層關係，你都做不了主，畢竟很多事都要落實在白紙黑字上才算。而你又是我們馨寶的新籤藝人，你的身份不好曝光，但我很感激你簽約馨寶的誠意，也是你們想合作的誠意。”倪弦幽邃的眸子微微一彎，嘴角的笑容十分吸引人，“想進一步合作，可以，我要更深的誠意。”
“誠意？”張銘心眉頭緊鎖了一下，“什麼樣的誠意？”
“鳳緣娛樂要轉型，就必須要接納全新的新媒體企業，而馨寶傳媒就是這個全新的公司樣板。”倪弦一臉自信，身體往前傾了傾，“就算你們收了至尚，跟羅氏影業，也沒辦法改變。但是我們不一樣，再過幾年……我肯定馨寶會成為NO.1！”
“如果至尚跟羅氏不給你這個機會呢？”張銘心手裡握著這一手資訊，是不想在談判中，被倪弦牽制。
“沒錯，這確實是我們目前面臨的問題，所以我才錯把你們當獵人，視我為魚肉。但很顯然……如果我們走錯一步，都是魚肉，就沒什麼可擔心了，我們確實缺少靠山，而你們缺少新創意，融合一下不是更好？”倪弦知道張銘心要提什麼要求，抬手打斷了她，繼續道：“其實我並不在乎，馨寶誰來控股，但我有一件事，你們要答應我。”
這話讓張銘心很是意外，還有一些期待，“你說。”
“你們鳳緣可以把馨寶當子公司發展，由寧柯坐鎮，但是……不管以後如何發展，作為新媒體公司的馨寶傳媒，絕不能撤牌。“在來這裡之前，倪弦想過很多可能，既然司盛夏舍掉名利才遇見了真愛之人，那麼她們之間就更不能留戀這些，只是為了證明衛凌馨的存在，所以才提了這個要求，“如果你能說服你母親，我們再談後面的。”
雖然不知道倪弦為什麼會提這個要求，很顯然，她的話十分有誠意。
“我會跟我母親商量。”
倪弦笑著起身，“回去吧，等你有了訊息，再跟我聯絡，我希望下次見面是跟你母親碰面。”
“你就走了嗎？”張銘心跟著起身，喚道。
倪弦看著她，笑問：“還有什麼事嗎？”
“關於夏岑的事。”張銘心見倪弦又坐回原位，跟著坐下，“我希望你可以跟夏岑說一下，我是真的把她當朋友，並不是有心利用。”
“我會轉達。”
“其實第一次看見她，我就知道……她並不像外表看著那麼簡單。”張銘心說著看了眼倪弦，實話實說，“是那雙審視人的目光，總覺得看我們就跟看孩子一樣，我知道有天賦的人，都是這樣……所以我才想跟她成為朋友，不願與她為敵。”
如果不是真的欣賞一個人，那個時候的夏岑恐怕沒幾個人能留意到‘審視’這個詞。
“我知道了，希望我們可以合作愉快。”
……
這件事，張銘心當晚就給母親通了長達一個半小時的電話，所有的條件母親都答應很爽快，唯獨馨寶傳媒的問題上，母親不是不同意，而是不太明白。
張銘心起初也不明白，但是她回想起倪弦說這番話時的神色，就像是她並不在乎名利，也不屑與至尚與羅氏爭鋒，她只想換得一世安穩。
就像江湖中高手的結局，大多都是隱居山林，不問世事。
不知怎麼，在張銘心說服母親的同時，對於倪弦又崇拜了幾分。
“媽，你說……真的會有這樣不在乎名利的人嗎？”張銘心還是有些不太相信。
“當然有了。”袁倩坐在按摩椅上，看著遠處被靜音的電影，“人的一生就像一把尺，覺悟高低也是一把尺。這高與低並非是你以後的經歷，而是出生的起點。”
張銘心點點頭，“所以很多人都說，投胎是一門學問。”
“可以這麼理解。”袁倩聽著女兒的疑惑，笑容加深，“在很多人追逐名利的時候，倪弦從出生的那一刻就擁有了，很多人費盡心思得到的財富，在她眼裡看起來，就像你得了一塊兒糖那麼簡單，所以她的覺悟很早就看淡了，返璞歸真。”
“這麼說，我倒是有點羨慕。”
“倪天確實養了一個好女兒，不過這一點上我沒有輸給他，因為我也有一個好女兒。”說到這裡，袁倩的表情恢復冷漠，“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我的公司也不會輸給他。”
張銘心並沒有聽出來這話裡另外的深意，只覺得母親是在這件事上打氣助威，“那您打算什麼時候見倪弦呢？”
“你就不用操心了，好好安排自己的工作，你在馨寶我很放心。”
“那我去洗澡，就去休息了。”
“好。”袁倩掛了手機，從按摩椅起身來到沙發旁邊，看著那份草擬的合作協議目光深沉。
……
已經要接近尾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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