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顧漁是在吏部衙門之中被宣召過來的,吏部衙門在午門附近,一開始他並沒有在意,皇帝宣召是很平常的事,宣召的急,他以為也只不過是皇帝有急事商議,在宣召太監的催促下,居然比顧長華他們先一步到了御書房。
同朝為臣,顧漁和晉陽公趙嚴平也有幾分交情,不知道什麼時候誰用著誰呢,儘管知道現在顧漁惹上了麻煩,還是自己親自告發的,但是畢竟人家也沒有跌到底不是。
要是可以的話,晉陽公趙嚴平也不想去得罪同僚,一個宗人府的頭,一個吏部的頭,踩著他,他也不能上位,合該井水不犯河水才是,只是沒想到,顧漁的孫女正好撞在他的手上。
他也是職責所在啊,晉陽公趙嚴平充滿憐憫的看著顧漁老大人,這位大人一生的名聲,恐怕就斷送在自己孫女身上了,誰讓顧家教女無方啊。
顧漁坐在對面,對著晉陽公趙嚴平同情的目光,則摸不到頭腦,公事這邊,自己應該沒有把柄讓人抓的,私事上,他既沒有寵妾滅妻,也沒有為老不尊的去逛青樓,底下的兒孫也挺規矩的,特別是顧長華,提起來,滿朝的大人誰不翹起大拇指,羨慕他顧家除了這麼一個好孫子。
想了想,鞭長莫及的只有自己那個遠在徐州的二兒子,難不成出了什麼岔子,被人参了,但是區區一個知州也不會勞動到宗人令吧,除非那個兔崽子得罪了宗親,被人告到宗人令這裡來,這也不可能啊,顧泰雖說有些糊塗,但是也不至於糊塗到這種地步。
“晉陽公,陛下宣召,您可知道所為何事?”顧漁抬頭問道,弄清楚原因,他才好應對啊。
晉陽公趙嚴平嘆了一口氣,“職責所在,一會兒還請顧大人諒解。”
他看左右只有太監,也就又小聲說了一句,“今日之事,全因顧家教女無方。”
之後,在趙熙和顧長華進門之前,晉陽公趙嚴平都不發一言。
“兩位愛卿不用多禮了。”趙熙落座,顧長華被他弄到了自己身後,親近的態度可見一斑。
顧漁看見趙熙臉色不錯,對顧長華的態度也非常的寵信,這心中的大石才落了一半,他已經知道陛下宣召他肯定是為了已經參加選秀的孫女顧益慧,只要顧益慧做的事,沒有連累到前朝的男人,那就不算是大事,至於心中的另一半大石,還要看顧益慧做了什麼好事,居然驚動了陛下,外加一個晉陽公趙嚴平。
接下來,趙熙所說的話,差一點沒有讓顧漁的心臟停擺。
“顧尚書,今天朕找你來,也不是什麼大事?”趙熙對於戲弄除了顧長華以外的人,都很有興趣,他微帶笑意的說出了嚇死人的話,“只不過,晉陽公狀告你的孫女,顧家三姑娘顧益慧,據□□遺作“紅樓夢”為己有,實乃死罪。”
顧漁撲通一聲,就在跪了下來,額頭一下沁出汗來,宦海沉浮多年,他知道這時候萬萬不能慌張,鬧清楚事情的始末,弄明白陛下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這種大不敬中的大不敬,足以把他們顧家在大齊中抹去,“陛下,顧家冤枉,微臣敢問晉陽公,紅樓夢在我孫女之前,世人從來沒有聽說過,怎麼會成了□□的著作?”
祖父跪倒了,顧長華同時也跪在地上,趙熙只後悔了一剎那,把顧長華一起帶來,緊接著他就發現,顧長華因為離他比較近的原因,這往前一跪,離他更近了,他往顧長華那邊側側身,顧長華的呼吸都隔著衣服,打在他的膝上。
幸虧在書案的遮掩之下,沒有人發現自己因為這一點氣溫漸漸的起了反應,他真是禁慾太久了。所以他必須加快得到顧長華的程序,在大餐上來之前,他還是靠著這些開胃小菜解解饞的。
他就更不用著急讓顧漁起來了。
晉陽公趙嚴平沒要看跪在地上的顧漁,回答:“顧大人,□□駕崩之前,曾將紅樓夢一書交給第一代宗人令——□□三子泰王,囑咐道,此書只放於太廟,不得外傳,世上能翻閱紅樓夢的人只有帝王和宗人令,知道有這本紅樓夢的世上絕對不會超過十個人,所以世人不知□□曾有‘紅樓夢’,也不足為奇。”
晉陽公的話裡透露出了很多的意思,第一紅樓夢不能拿出太廟。第二隻有陛下和晉陽公閱讀過紅樓夢。第三其他的人只不過知道有“紅樓夢”這本書,卻不知道“紅樓夢”的內容。
頓時顧漁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他現在也顧不得去責怪捅了這麼大簍子的顧益慧,現在最重的就是洗清顧家的罪名,他立時抓住了“這個案子”的破綻,“陛下明察,臣的孫女除了出門禮佛一向足不出戶,怎麼會有機會看見藏於太廟了的□□之書,這分明就是——”
顧漁說不下去,要是一首詩,他還可以牽強的說“物有相似,詩有雷同”,這一本紅樓夢八十多萬字,這雷同的程度也太大了,難不成□□託夢給她?
此時,顧漁只能大喊冤枉,並一口咬定這是有人陷害。
“陛下,顧尚書說的不無道理,按理說紅樓夢不應該外傳才對。”這也讓晉陽公趙嚴平百思不得其解,他非常的肯定,能翻閱紅樓夢的人只有自己與當今的陛下,他是絕對沒有外傳的,陛下這雖有副本,但是看樣子,也不是陛下外傳的,那麼到底是怎麼傳到顧益慧手裡的。
顧益慧知道還那麼詳盡,除了個別的地方不同,其他的幾乎是拿著原本的紅樓夢照抄下來的。
當他知道市面上居然出現了一本叫紅樓夢的小說的時候,他簡直就驚呆了,等看到九成相似的“顧益慧版的紅樓夢”,他魂都快沒了,這是宗人府玩忽職守啊。
他連夜就查了宗人府上下,一點紕漏都沒有,想來也是,有哪個人有膽子偷竊紅樓夢,也沒有膽子去把紅樓夢弄得滿京城都是。
晉陽公趙嚴平立刻就斷定,顧益慧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她手裡拿的紅樓夢屬於□□。那麼事情有回來了,到底是誰把紅樓夢透露給了顧益慧。
事關重大,在確定了紕漏不是出自宗人府之後,晉陽公趙嚴平就進宮,稟明趙熙。
趙熙拿起□□版紅樓夢的副本,又看看顧益慧版紅樓夢的刊印本,翻了幾頁,“可是這確實外傳了。”
不管是怎麼外傳的,的確是傳出去了,還被顧益慧冠以自己的名字,趙熙把兩本書都扔到了依舊跪在御書房中央的顧漁身上,“顧尚書看看,是不是朕冤枉了你們顧家。”
顧漁不抱著希望的看了一眼,真是有九分的相似,他哆哆嗦嗦的把書放下,一瞬間老了十歲,老淚縱橫:“臣家門不幸,出此孽女,請陛下開恩明察,絕對是有人陷害顧家。”
說完,顧漁匍匐在地。
晉陽公趙嚴平在一旁看得相當的不忍,都是為人父母的,誰家沒有幾個頑劣子弟,只是欺男霸女也就到頭了,這能把天都捅個個窟窿的,也就顧家的顧益慧了,只是未必沒有轉機,就看聖意如何了,看陛下對顧漁滿不滿意,要是滿意的話,就會輕輕地落下,不滿意的話,就會乘此機會,換一個吏部尚書,這當官的要看能力,也要看聖寵如何啊。
顧漁這是關己則亂,晉陽公趙嚴平不得不幫上一把,“陛下,臣謹慎起見,把□□留下的這本紅樓夢也帶來了,請陛下御覽。”
幸虧這還有一個顧家的小子,希望這小子機靈一點,晉陽公趙嚴平把“正本紅樓夢”,放在了趙熙的書案上,書的側面“紅樓夢曹雪芹著”幾個大字,正好對著顧長華。
您真是太善解人意了,顧長華要是再不說話,還真是愧對自己的祖父,他正想要站起來,趙熙發現了他的意圖,立刻眼疾手快的,面無表情的拉著顧長華的手,把他扯了下來。
趙熙已經想明白來,如果他謹守為君的本分,顧長華是絕對不會往前邁上一步,那不是他們的關係豈不是始終要原地踏步?等踏進棺材的那一天,還是看得到吃不到
兩個人都裝傻嗎?
那是不可能的,他喜歡他,他想要他,他就要讓他知道,只不過他不能用激進的手段了,應該向蜘蛛捕捉獵物,在他周圍設下天羅地網,一步一步的慢慢來,試探顧長華的底線,反正顧長華是跑不了的。
他現在萬分的希望,顧長華的母親長命百歲,最好再給顧長華生個弟弟,他好留著他們牽制顧長華。
顧長華的手被趙熙拿在手裡把玩,趙熙紅光滿面,顧長華面色發青,旁邊站著把一切盡收眼底的大太監劉仁,嘴角抽搐,就是在書案的遮掩之下,您也不能玩兒的旁若無人,理解歸理解,下面還有等著兩個誠惶誠恐的大臣呢,其中還有一個您心肝的祖父。
趙熙忘了,顧長華可沒有忘,手被拉住了,又不是嘴巴被捂住了,他毫無障礙的說:“請陛下明鑑,□□之書分明寫著,著書者為曹雪芹。”而不是趙□□的名諱——趙燁霖。
真是山窮水復疑無路,水岸花明又一村,以為死定了的顧漁聽聞顧長華這麼一句話,一改臉色灰敗,不顧這是御前,徑自先前跪行了幾步,拿起“正本紅樓夢”,曹雪芹著四個字非常的清晰,“陛下,這本書不是□□寫的。”
那麼就不是大不敬的罪名,只能迴歸到人品抄襲問題,抄襲,也要看抄襲誰的啊。
朕也可以說,曹雪芹是□□的筆名,你能拿朕怎麼樣?趙熙現在抓住顧長華的手,心情非常的爽,看見顧家的其他人又非常的不爽,他打心眼裡希望把顧家一鍋燴了,但是這樣就摘不出顧長華了,那就只能大事化小了,本來他今天的目標也只是顧益慧而已。
趙熙想到前天賢妃居然跟他說,他弟弟安遠侯傾慕顧益慧,想娶顧益慧為妻,他在心裡發出一聲冷笑,他們想的真是太美了,一個文官大佬和一個權貴大佬,又是在立後的關口,就是不考慮到顧益慧害死了顧長華,單從朝中平衡考慮,只要他沒有要裡賢妃為後的念頭,他就不會讓顧家和安遠侯聯姻。
顧益慧和賢妃從來都不知道,他們在一個顧長華身上,得到了多少好處,趙熙把顧長華的手緊緊的攥在手裡,眼裡一片溫柔。
事到如今,事情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連宣顧益慧前來都沒有必要,趙熙直接公佈結果了,顧家教女不嚴,出顧益慧人品卑劣,道德淪喪之女,祖父顧漁罰俸五年,父親顧泰罷徐州知州。
塵埃落地,事情的判定只不過用了一炷香的時間,顧長華知道,在這短短的一炷香,顧益慧的一生已經完了,過了今天,顧益慧的名聲將臭不可聞。剽竊,在大齊對一個人的名聲是毀滅性的打擊,幾乎不孝等同,這是對人品的否定
沒有一個稍有規矩的人家會娶一個揹著“剽竊”的女人,如果說在這件事沒有發生之前,顧益慧婚嫁的最低條件是舉人,那麼現在連一個童生都不願意娶她。
顧益慧已經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你知道我不知道,我知道你不知道。
大家,猜猜顧長華到底知不知道,趙熙也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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