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趙惜若不屑的笑道:“誰要誰的命,還真說不定呢。”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今日我就讓你來得,去不得。”蕭撻冺一陣冷笑,向趙惜若衝了過去,許是由於仇恨的原因,招招狠厲,趙惜若疲於應對,漸漸力不從心。
突然間,北方傳來鞭炮聲和沖天的叫喊聲,趙惜若微微一笑,楊延昭他們成功了,而蕭撻冺卻是一滯,朝北方看了一眼,趙惜若瞅準時機,向他胸前拍去,蕭撻冺倉促之間閃躲,卻還是中了招,他向後退了幾步,氣血混亂起來。
看趙惜若又衝上來,他恨恨的吐出一口血,化為黑線,向遠處飛去,趙惜若此次是打定主意要取了他性命了,便跟了上去。
蕭撻冺的速度極快,趙惜若緊追不捨,在一個泛著黑氣的山谷處,蕭撻冺失了影蹤,趙惜若看著這詭異的山谷,停住了腳步,卻有一個黑影在此時鑽了進去,趙惜若毫不遲疑的跟隨而進。
裡面迷霧重重,她沒進去多久就迷了路,四處都是白茫茫一片,連一個具有其他顏色的東西都找不到,她從靴子裡面掏出了匕首,在地上刻了個叉,循著一個方向走了過去。她的耳邊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和喘息聲,其他的什麼都聽不到。
趙惜若感覺自己像是進入了一個封閉的環境一樣,而當她一邊走一邊刻下記號,卻從來沒有見到過自己之前所刻地記號的時候,她才發現,這個地方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或許,根本就無邊界。
蕭撻冺已經完全被她丟擲了腦外,此時她只想出去。
精神上的懼怕和生理上的疲勞讓她愈加緊張,終於支撐不住坐在地上準備休息一會兒,她擦著額頭上的汗珠,卻已不知道走了多久了。
四周卻突然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趙惜若嚯的一聲站起身來,沒有什麼感覺會比習慣了寂靜無聲的狀態卻陡然聽到從四面八方傳來的聲音更加可怕了。
趙惜若凝神細聽,聲音越來越近,已經把她包圍了,她舉起匕首,朝左側的呼呼風聲削了過去,綠色的汁液噴了她一身,一截狀似爬山虎一類的藤蔓落在地上,卻好似生了根似的立了起來,彷彿注入了催生劑般又延伸出了很多藤蔓,周圍的霧氣漸漸被它吸收,趙惜若的眼前也終於明晰起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場景,似夢似幻一般詭異離奇,當她轉過臉來看著後面的東西時,卻忍不住驚叫起來。
一個圓形的球狀物體外面密密麻麻的被剛剛襲擊她的藤蔓纏繞,剛剛在地上生長到一丈多高的不知名藤蔓卻在此時飛了起來,落到它先前所在的位置,沒有任何縫隙的與先前被砍的痕跡粘合了。趙惜若看到,那截斷了之後又長大的藤蔓瞬間恢復了原來的大小,而在她面前的球狀物明顯變大了些。
儘管她是多麼的不敢相信,這樣的事情卻還是發生在了她的眼前,她轉過身想跑,藤蔓卻伸出觸手絆倒了她,一根根的藤蔓纏繞住她,勒的她喘不過起來,她被舉到了半空中,而此時,那圓形的球狀物動了動,在趙惜若的驚駭目光下張開了血盆大口,確實是血盆大口,趙惜若還能看到它舌頭上的一根根血管,沖鼻而來的血腥氣薰得她一陣陣作嘔。
有一條藤蔓觸到了她的匕首,稍微往回縮了一下,趙惜若立馬驚醒過來,不斷地揮舞著手中的匕首,綠色的汁液四濺,她卻在此時感覺到全身的力氣正在一點點流失,到最後,終於是連握匕首的力氣都沒了,藤蔓越纏越緊,她的意識也越來越混亂,當她勉強睜開雙眼看到自己被送進了血盆大口後,拼盡全力在心裡默唸了最後一句話。
楠,好好活著。
李楠在樹上焦急萬分,當她聽到足以山搖地動的馬兒的奔跑聲和對面的呼喊聲時,就知道趙惜若他們成功了,遼人總以騎兵獲勝,沒了馬,看他們還如何打仗,她事先讓楊延昭準備了幾十掛鞭炮,扔到馬廄裡,不愁它們不亂。
近了,更近了,成群結隊的馬兒向自己這邊跑來,李楠不由得驚呼,這個計劃的接過比自己想象的要成功得多。
李楠緊張的看著萬馬從自己的身下向宋境跑去,嚇的大氣都不敢出,幸虧若兒把自己放在了樹上,要是放在了地上,鐵定是被踩成肉泥了。
想起趙惜若,她突然間有些心慌,不知道若兒現在怎麼樣了。
幾個時辰過後,才終於沒有馬匹經過,李楠的穴道也終於自動解開了,她慢慢的爬下樹,就看到狼狽而回的楊延昭和幾個全身掛彩的死士,卻沒有趙惜若。
“若兒呢?”她伸長脖子向遠處望了望,沒有看到一個人,而眼前的楊延昭等人卻無一例外的低下了頭。“跟你們一起去的趙惜若呢?”她上前一步抓住了楊延昭的衣襟:“說啊!”
“我們被對方發現了…趙…趙勇士跟對方的主帥大了起來…讓我們先走,我們去馬廄開了欄門,放了鞭炮,後來…就沒有看到過趙勇士了。”
“該死!”李楠把他摜到了地上:“這個王八蛋,我倒是小瞧了他,”她踱了幾步,轉過身看著楊延昭:“馬上回營,今日就拿下這天津城(今天津市)!我要讓蕭撻冺死無葬身之地。敢跟我玩陰的,我看誰玩得過誰!”
“是!”
戰馬鳴,戰鼓擂,帥旗豎,軍魂存。
李楠騎在馬上,看著對方被馬匹踐踏的一片狼藉的軍營,抽出寶劍,劍指左側宋朝唯一的一支萬人騎兵:“殺!”
傳令兵揮舞著令旗,騎兵排成了一字長蛇,揮著長矛劍戟向敵方殺去,步兵緊隨其後。戰鼓擂響,戰歌遂起,雄壯的聲音似要衝天而去,李楠忍不住氣血上湧,她舉起了寶劍:“兄弟們,殺啊!”打馬揚鞭,也向敵陣衝去。
身旁剩下的將領們跟著衝了過去。
蕭撻冺此時才剛剛趕回來,他把趙惜若引向山谷中後就不停歇的往回飛,無奈應對趙惜若的時候花費了太多體力,而看到了地上那片狼籍的他忍不住吐出了一口鮮血,搖搖晃晃的向下面落去。
接近地面的時候,他把坐在馬上的宋軍騎兵踢了下去,並且搶了他的雙戟,轉眼卻看到了正盯著他的李楠。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李楠舉起了手中猶自流著血的寶劍問他:“若兒在哪?”
蕭撻冺二話不說,舉起雙戟就向李楠砍去,李楠被他的狠招打得節節後退,她還劍回鞘,搶過了身旁一個人的大砍刀,使盡了全力向蕭撻冺砍去。
狹路相逢勇者勝,形勢陡轉。
蕭撻冺雖有武藝在身,卻已是到了強弩之末,剛剛不喘氣的揮了幾十戟卻也只是虛張聲勢,而李楠卻正是殺的興起的時候,對他步步緊逼。
蕭撻冺大喝一聲,蓄了力氣,和李楠對著砍起來,兩個人都是舍了命的招數,李楠四周有很多將領護航,蕭撻冺卻沒有,他的身邊全是宋軍,其實,此時遼軍的人,也已經所剩無幾了。
蕭撻冺一邊要和李楠對峙,一邊要提防身旁的蝦兵蟹將們的騷擾,漸感吃力。看形勢不對便準備變身逃亡,當他全身軟了下去的時候,李楠向後一退,有四匹馬上前來,馬上的人扔出一個網,四人各拉一角,罩住了他,把他放在了地上。網眼很細,僅容嬰兒的小指透過,蕭撻冺的身體便越縮越細,企圖從網眼裡鑽出去。
李楠看著他鑽了老半天,只鑽出來巴掌大的那麼一塊像黑色橡皮泥般的身體,她把砍刀的刀刃放在了網眼處:“你鑽出來多少,我就砍下去多少,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它們連在一起!”
地上的黑色微微顫抖了一下,鑽出去的部分開始向回縮,全部縮回後,現了原形,蕭撻冺瞪著李楠,冷笑道:“你敢殺我麼?”
“我有什麼不敢的?”李楠不屑的看著他,刀刃湊上了他的脖子:“若兒在哪?”
“哼,這會兒八成是連屍體都找不到了吧。”
“你說什麼?”李楠眼神一凜:“你敢再說一遍?”
“不自量力,連幻密魔谷都敢進,嫌自己活得太長了。”蕭撻冺不屑的轉過頭。
“幻密魔谷?什麼地方?”
“大帥,末將曾聽契丹人講過,是一個很邪門的地方,進去的人,從來沒有能夠出來的,不管是死人還是活人,都永遠的留在了裡面,我看趙勇士凶多吉少。”楊延昭說道。
“邪門?”李楠抽回了砍刀:“我倒要看看究竟有多邪門。”
“不能去啊大帥,趙勇士是為國捐軀的,大帥千金之軀,不值得為一個小卒子丟了性命啊!”
“去他的千金之軀!”李楠丟了砍刀,扔了寶劍,當著眾人的面,解開了鎧甲,扔到地上之後,她拔出了寶劍,劍刃上仍有血跡,被這日光一照,登時妖冶起來。
“那個山谷在什麼地方?”
楊延昭指著西北方說道:“一直走就可以到達。”
正在此時,蕭撻冺雙手抓住鐵網,開始拉扯,那四個普通士兵登時被拉的東倒西歪起來,就在他將要衝出去的時候,李楠的劍卻正好刺穿了他的心臟,那奪命的兵器還在心裡轉了幾個圈,蕭撻冺張大了嘴巴,想說的話卻怎麼也無法再說出口。
李楠拔出了劍,鮮血四濺,也噴了她一身,她看著蕭撻冺仍舊抽搐的身體:“聽說修羅的嗜血足以讓魔王都退避三舍,今日我就借你之血,化身修羅!”
“延昭,天津的防護就交給你了,就算戰至最後一人,也不可讓遼軍南下,”她騎上馬背,衝著眾人邪邪一笑:“宋軍無敵!”
“宋軍無敵!大帥無敵!戰神無敵!”
…….
眾人看著那挺直了胸膛的瘦弱身軀,怎麼都無法相信她會活著回來。
連李楠自己,都無法相信。